一本給“少數人”看的書

侯慧賢

《不可思議的衣櫥》蒂爾達·斯文頓、奧利維·塞拉德著。重慶大學出版社2020年4月

根據時尚學家的觀察，20世紀50年代迪奧服裝秀可以持續到兩個小時，60年代在庫雷熱的影響下，一場時裝秀的時間縮短到40分鐘，到了90年代20分鐘已是極限。隨著互聯網的發展和幾乎同步的視頻轉播的普及，時至今日，一場服裝秀現場表演的時間不會超過7分鐘。

然而，巴黎時尚博物館館長奧利維·塞拉德和奧斯卡演員蒂爾達·斯文頓這對奇妙的組合，2012年到2014年連續三年在巴黎合作的三場行為藝術表演——很難稱之為服裝秀，因為展演的服裝既不是用來穿，也不是用來賣——每場表演持續近40分鐘，比一場普通的時裝秀要多花上4倍的時間，演出現場卻如曾經的高級定制時裝沙龍般安靜，沒有時裝秀上的慌亂與煩躁，除了結尾時觀眾雷鳴般的掌聲。

能取得這樣的效果離不開塞拉德與斯文頓組合的獨特構想。這三場表演分別以“不可思議的衣櫥”“永恒之裙”和“衣帽間”為主題，從不同角度探討了人與服裝之間的關系，還有對時尚領域各種現狀的觀察和思考。

“不可思議的衣櫥”展示的服裝取自巴黎加列拉宮時尚博物館的著名展品，如拿破侖的大衣、溫莎公爵夫人的禮裙等，其意義遠遠大于當代時尚的范疇。如果說這樣的時裝展還沉浸在對偉大人物那些事關人類基本生存需求的幻想中，那么“永恒之裙”則是圍繞一條裙子的具體創作過程，是20世紀所有女士禮服裙的縮影，具象地承載了整個時尚歷史的精髓。

據策展人塞拉德透露，“永恒之裙” 的誕生源自對時尚領域現狀的觀察，當下的服裝秀表演除了時間縮短，還有一個與之對應的現象——服裝的過量生產。四大時尚之都紐約、倫敦、米蘭和巴黎，每季大約有365場時裝秀、12236套服裝發布，失敗者將被遺忘。大部分設計師時刻被時尚潮流的更新速度追趕，對此早已苦不堪言，只有一小部分真正有想法的設計師才能專注于真正的服裝設計工作。

“永恒之裙”表演的是一條裙子的誕生，整個過程把制作這條裙子的每一個步驟都緩慢而清晰地呈現給觀眾。通過展示準確測量，畫好版型，剪裁面料，縫合各個部位，確定領形等制作裙子的每個步驟，展現了服裝制作充滿藝術性的一面。

置身全球化時尚企業不斷增長的時代背景下，選擇的多樣性既是福祉也是威脅：人人都可以找到為自己代言的獨特造型，但與此同時，海量的選擇也漸漸讓人們迷失自我。塞拉德說他希望借助“永恒之裙”表達“想與縮短的服裝秀表演時間對抗”，從時尚行業的現狀來看，也許只是徒勞，但這種態度和勇氣卻有著重要意義。

《不可思議的衣櫥》一書正是為了彌補錯過這三場表演的讀者的遺憾而出版的，大開本高清圖片逼真還原三場活動盛況，書中文字詳細介紹了三場表演的背景、表演過程和幕后花絮，塞拉德和斯文頓二人對表演的獨特解讀和個人感受，以及法國主流報紙對活動的報道和評價。

美國新批評代表人物蘭塞姆曾提出“文學本體論”的概念，他認為文學活動的本體在于作品而不是外在的世界或作者，作為本體的作品并不是傳統思路中的內容與形式的統一，而僅僅指作品的形式。設計者通過在作品表達上的創新，不只是一個作品是否“好看”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創造了一種新的觀照事物、觀察人生的方式，因而使得作品有了超越具體內容表達的獨立價值。本書的設計風格大概沿用了這種文本論的思路，將作品本身實實在在地展現給讀者。

書訊

《股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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