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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煽動仇恨者掙脫仇恨的故事

2020-06-09 12:07:22于邁
書城 2020年6期

于邁

發現一本有意思的書,《掙脫仇恨:一個前白人民族主義者的覺醒》(Rising out of Hatred: the Awakening of a Former White Nationalist,2018)。作者伊萊·薩斯婁(Eli Saslow)很會講故事,他筆下的人物栩栩如生,故事生動有趣,又跟美國當前政治、文化生活中的種族問題密切相關,閱讀這本書,能夠增加對當下美國種族問題的了解。

書中的主角,一九八九年出生的德里克·布萊克(Derek Black),原是當代美國白人民族主義運動的一個重要人物,二十多歲時逐漸認識到白人民族主義理論的謬誤,于是放棄了原來的信念,并公開與白人民族主義運動決裂。作者伊萊·薩斯婁是《華盛頓郵報》的調查記者,以數年時間追蹤德里克的變化歷程,并將之記錄在這部可視為長篇報道的書中。

德里克的父親唐·布萊克(Don Black),出生和成長于阿拉巴馬州的雅典鎮,鎮上一萬多居民百分之九十三是白人。唐·布萊克長得英俊高大,小時候雄心勃勃,喜歡閱讀,夢想成為一名核物理學家。他上中學時,美國民權運動風起云涌,南方種族隔離制度被廢除了。從十四歲起,唐·布萊克開始大量閱讀白人至上主義者所寫的書,相信在美國白人作為一個種族正在面臨消亡的威脅。他對周圍的白人缺乏這樣的危機感極度擔心,于是他在自己就讀的中學散發白人至上主義的傳單,導致地方警察和聯邦調查局(FBI)介入調查,警告他不要煽動種族仇恨和沖突。唐·布萊克知道他上了聯邦調查局的名單,再也沒有希望成為核物理學家了,從此他就鐵了心,一頭扎進某些極端的白人組織,成了一個堅定而狂熱的白人至上主義者。

唐·布萊克對白人的命運懷有巨大的恐懼,同時他堅信白人一定會覺醒,一定會行動起來,挽救“被消亡”的命運。他在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就不停地預測,“未來幾年白人就會覺醒了”,但他預測的“覺醒”始終沒有發生,他很是失望沮喪。

一九八二年,失望太久的唐·布萊克,不假思索一時沖動,參加了一場根本沒有任何可能成功的冒險行動—“紅狗行動”(Operation Red Dog),目的是到加勒比海的多米尼加去進行武裝暴動,推翻當地政府,清除有色人種,建立一個純粹白人國家。報名參加這項行動的只有十幾個人,多數是酒鬼,或做過一些非法勾當的家伙。他們攜帶槍械和彈藥,坐上一輛貨車前往海邊,半路上就被執法人員逮捕。這些聲稱要做驚天動地大事業的人,被捕后迅即彼此揭發以求減刑。

唐·布萊克被判刑,坐了三年牢。中年以后他承認,自己年輕時狂熱沖動,做了不少荒唐愚蠢的事,如果生命可以重新開始再過一次,他一定選擇不做狂熱沖動的蠢事。因此,當他看到他的兒子德里克從小就顯示出冷靜、克制的特點時,不禁大喜過望。如果德里克繼承他的優點(堅定而忠誠),沒有他的弱點(沖動狂熱),那么這小子一定會青出于藍,有希望成為白人至上主義運動的領袖。

德里克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未及成年就對白人至上主義運動做出了貢獻。他小學只念到三年級,父母便讓他在家自學。和父親一樣,德里克自幼喜歡閱讀,尤其喜歡語言,對語言的變化極有興趣。他的語言天賦,為他父親推動白人至上主義運動幫了很大的忙。

互聯網時期,唐·布萊克為了“喚醒”白人,成立了最早也是影響最大的鼓吹“白人驕傲感”的網站“風暴前線”(Stormfront)。但他睜眼直視美國社會現實時,不免有一種沮喪,常常有“無可奈何花落去”的感覺。他有時不禁感到困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什么意義?德里克,他的兒子,終于使他重新振作起來。

兒子是年輕時狂熱沖動的老布萊克的反面:他與人交往彬彬有禮,說話謙和,從來不說帶有種族主義腔調的粗話臟話。他確實青出于藍,將他父母從小灌輸給他的種族主義思想,以不同的語言在新的形勢下重新包裝,以另一種方式表達,使這些種族主義思想得以更有效地傳播。

德里克·布萊克

德里克不再用“白人至上主義”(White Supremacism)的說法,而改用“白人民族主義”(White Nationalism),自稱是一個“白人民族主義者”(White Nationalist,WN)。他認為,只談白人的生存,聲音未免微弱,因而改用“白人種族滅絕”(White Genocide)這樣聳人聽聞的詞句,來形容白人面臨的危機。在美國這樣白人仍占人口大多數的國家里,會有“白人種族滅絕”的危機?一開始,連德里克的父親老布萊克都覺得這種說法未免太離譜,后來,他看到越來越多的白人認同“白人民族主義”,頻繁使用“白人種族滅絕”來表達他們的恐懼和仇恨,唐·布萊克才認識到兒子的語言天賦和政治敏感,感謝他創造了這套新的宣傳語言,為白人至上主義運動注入了新的能量和活力。

對普通民眾來說,“白人種族滅絕”的說法違背事實和常識,很荒謬,但是德里克卻把它發展為一套他的同道人認為是言之成理的言說。本來,美國社會經過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民權運動,黑人及其他少數民族的政治、社會、經濟地位有所改善提高,這是美國社會基于“人人生而平等”的立國原則所做的進步,而所有這些進步,在德里克口中和筆下,全成了“白人種族滅絕”的證據:白人不再占人口的絕大多數,白人不再在所有的領域占統治地位,白人生活在一個已不是他們的祖輩生活過的國度—這一切都顯示白人正在被“種族滅絕” 。

這套非白即黑的言論,植根于白人優于一切其他種族的所謂“科學的種族理論”。這一理論強調白人的體能、智商都遠遠高于其他種族,要保持這種優勢,白人必須要堅持保證美國是一個白人國家,將其他族群驅逐出去。白人若和其他族群通婚,混血的后代便會失去白種人的種種優勢。因此,白人民族主義者要反移民,反不同種族通婚,要盡力保持白人種族的“純潔”和“優越”。

對于非白人民族主義者來說,這套種族主義理論的新包裝的最不可思議之處,是它居然以苦大仇深的受害者的口吻和姿態,指控黑人民權斗士、支持“人人平等”原則的個人和團體、多元文化主義者及支持不同種族通婚者為“種族主義者”,說他們才是“真真正正的種族主義者”,“仇恨白人者”(white haters),是他們導致了“白人種族滅絕”。

這套有事實和邏輯謬誤的言說,根本經不起認真辯駁。但德里克為他自己和他的同道者設計了一個辯論策略,就是只堅持說自己想說的一套,永遠不與對手交接。德里克若碰到對他的理論的質疑,他就始終重復他的立場和觀點,根本不理會任何疑問和批評。他將一切不同意他、質疑他的人,都視為滿懷恨意者、被誤導者,不與他們進行任何對話。

德里克十幾歲時就跟他父親一起主持“風暴前線”網站,另外他自己還有一個電臺節目。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父子兩人在他們的網站和電臺節目中反復宣傳這套白人種族主義的理論,夢想有一天,能夠將美國重新打造成一個白人國家。他們和他們的同道人及追隨者,選擇生活在與美國主流社會絕緣的環境中(insulated environment),相互聲援,分享相同的意見觀點,一起拒絕代表多元主義價值的通俗文化(好萊塢電影、流行歌曲等)。在他們的世界里, 他們有自己的江湖義氣和處世之道。德里克上大學前的一個夏天,曾帶著他的小侄女,在一個月的時間里,開車行駛一萬多英里,穿越美國,游覽國家公園。他們沒有野營帳篷,也沒有錢住旅館。每到一個城市,德里克便和當地給“風暴前線”網站捐款的同道人聯絡。那些人絕大多數是德里克從未謀面的陌生人,但他們熱情接待德里克和他的小侄女,帶他們游覽當地城市,和他們一起爬山,招待他們晚餐,讓他們在自家的沙發上過夜。

德里克的父親老布萊克,對待志同道合的白人民族主義者,也很慷慨大方。他曾用自己的房子做抵押,為一個被警方逮捕的年輕“光頭黨”(白人民族主義者)支付保釋金。他還讓“風暴前線”網站聊天室一名主持人把房車泊在自家車道上,一待就是兩年。未讀此書之前,對白人民族主義者之間這種基于相同意識形態而慷慨互助的江湖義氣,筆者一無所知,讀此書知道這些故事細節之后,印象深刻,使我更多地理解時下一些美國政治理論家對美國現實政治的分析,譬如福山的《身份認同:當代身份認同政治和尋求尊敬的斗爭》 (Identity: Contemporary Identity Politics and the Struggle for Recognition,2018)。

白人民族主義運動意識形態的核心觀念,是仇恨。他們仇視黑人,仇視猶太人,仇視少數族裔,他們認為這些非白人的存在和在美國社會中所取得的平等地位正在導致“白人種族滅絕”,因而要消除他們,在美國重建一個純白人的國家。

德里克生長于這樣一個充滿仇恨氣氛的家庭,他自己又多年如一日地煽動這樣的仇恨,成年后居然能夠慢慢認識到這一基于仇恨的理論是錯誤的,最終掙脫仇恨,痛悔前非,轉而批判這一仇恨理論,并揭露它對美國的危害。他的轉變似乎是最不可能發生的,然而確實發生了。

德里克的轉變過程延續數年,曲折起伏,伊萊·薩斯婁在他的書中引用許多具體生動的故事,對這一過程做了精彩的描述。若要欣賞這個故事的精彩,只能細細閱讀全書。限于篇幅,我在此只選取幾個故事略加概括介紹。

當德里克生活在他的絕緣世界里時,他不知道那絕緣世界以外的人生,外面世界的人也不知道真實的他。他到佛羅里達新學院(New College of Florida)去念書之后,情況就開始改變了。

佛羅里達新學院,是一所只有八百名學生的小型學院,自稱是佛羅里達州最自由開放的文理學院,接納各種各樣的學生。進入這樣一所學院,德里克不可避免地要與真實世界中的人們發生交接。在他原來的絕緣世界中,他雖然幾乎每天都在網站和電臺節目中散布仇恨黑人、猶太人以及其他少數族裔的言論,那些人對他而言,只不過是抽象的符號,并不是活生生的具體個人,他和那些人沒有任何人際交流。反過來看,在他的絕緣世界之外,德里克也是一個抽象的符號,沒有人知道,真實生活中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佛羅里達新學院

德里克那套宣傳言辭鋒利激烈,平日為人卻低調謙和。他二○一○年入學,修了德語和中世紀史等幾門課,交了幾個朋友,還交了一個女朋友,猶太女孩蘿絲。他的老師和同學都不知道他是白人民族主義者。

在新學院的第一個學期,風平浪靜地過去了。第二個學期,他到歐洲去學習德語和中世紀史。就是在歐洲期間,二○一一年四月,他的真實身份在學校的學生網站論壇上被揭露出來,在自由派學生尤其是少數族裔學生中激起強烈反應。有學生覺得,來了這么一個臭名昭著的種族主義者,校園不安全了,當即買了手槍準備自衛,并向學校申請了佩槍上學的許可證。有學生宣告,要從德里克注冊修習的任何課上退出,絕不和他坐在一起修課。

二○一一年秋季,德里克從歐洲回到新學院繼續學習。他的真實身份暴露之后,猶太女朋友離他而去,他在校園內受到滿懷敵意的白眼,他搬離學校宿舍到校外租屋單獨居住。大多數新學院的自由派學生,都接受了激進自由派學生的建議,對德里克采取“視若無睹”(ignore)的態度,不和他交往,不理睬他,甚至避免和他目光相接。

不過,有幾位學生仍然愿意和德里克交往。在德里克的真實身份公開之前的那一個學期,這幾位學生曾和他一起修過課,彼此有好感。他們得知德里克居然是大名鼎鼎的白人民族主義的鼓吹手,著實吃驚,怎么樣也無法接受,他們所認識的聰明好學的德里克原來是一個種族主義者。他們轉念一想,德里克鼓吹仇恨黑人、猶太人以及其他少數族裔,我們都是他嘴里的“敵人”,何不干脆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親眼看看他的活生生的敵人到底是些什么人,或許他能認識到,他不該仇恨別人。當然,一開始多數人對幫助德里克改變信仰沒有信心,他們當中的一位,馬修·斯蒂文斯(Matthew Stevenson),說這是推石上山,我們只管推石,石頭動不動,那就再說了。

馬修·斯蒂文斯出生于美國南方一個白人基督教家庭,十來歲時,為了擺脫不明原因的疼痛,求助于一個猶太教神秘分支所建立的靈修中心,病愈之后決定改信猶太教。他天資聰穎,自學了希伯來語,中學讀的是斯坦福大學專為特殊資質學生開辦的“資優網上中學”。馬修到新學院之后,每星期五都在他的宿舍烹制猶太安息日晚餐。最初是他和另一位猶太學生一起進餐,后來逐漸擴大到每次有五六人,來人不斷輪換。這個社交小團體晚餐后便高談闊論,往往直至深夜。

馬修得知德里克的真實身份,上網將德里克歷年散布的反黑人、反猶太人的仇恨言論細細讀了,思索了一段時間,決定邀請他來參加猶太安息日晚餐,如前所述,初意是讓德里克好好見識見識他口中的“敵人”。馬修立下規矩,德里克來參加晚餐,大家不要談他的白人民族主義,只談其他話題。

德里克應邀來參加猶太安息日晚餐,飯后和大家一起高談闊論數小時。馬修機智幽默,講些笑話,德里克聽了大笑。他們談歷史,談語言,談他們共同愛好的鄉村音樂,無所不談。德里克和馬修一番暢談,覺得馬修比他聰明,似乎無所不知。馬修則認為,在同齡人中,只有德里克比他有更多的歷史知識。兩人彼此有了敬意。

具體的人和具體的人交談來往,終于使德里克開始脫離他原來的絕緣世界。他發現自己喜歡和馬修交談。有些時候,猶太安息日晚餐之后,其他人散去,只剩下德里克和馬修兩人繼續交談。過了五個小時,其他人回來,不勝驚奇地看到,他們兩人坐在原來的位子上基本未動,仍在興致勃勃地高談闊論。馬修的最初直覺判斷看來不錯,只要避免正面沖突,和德里克建立人際關系是可能的。

馬修朋友圈里有一位叫艾莉森·戈尼克(Allison Gornik)的白人女學生,一開始對馬修要和德里克建立關系的想法很不以為然,她不相信可以改變德里克,不愿意和他來往,好幾個月拒絕參加有德里克在內的晚餐。躲避了德里克六個月,有一天終于難以回避。二○一二年四月某天下午,新學院學生會主席,大大咧咧的麥克·朗 (Mike Long),喊了一幫同學,乘上他那艘老舊的游艇,出海去欣賞日落景色。未和任何人商量,麥克·朗路上看見德里克,就把他也拉上一起上游艇出海了。游艇不大,上船的同學中只有艾莉森認識德里克,躲無可躲,她只好跟德里克打招呼。交談起來,艾莉森發現德里克興趣廣泛、知識豐富,對佛羅里達海岸的生態系統所知甚多,對爬蟲類生物很有興趣,也知道得不少。于是,艾莉森對德里克這個具體的人產生了好奇心。不久之后,艾莉森接受德里克的邀請,去參加舞會,讓德里克教她、領她跳舞。她欣賞德里克的舞技,尤其是他對待女性的彬彬有禮的風度。她承認這個男孩對自己很有吸引力,當然也很疑惑,這么迷人的一個人,心中如何充滿了仇恨?艾莉森開始接受馬修的想法,與德里克交往建立關系,或許有機會改變他的觀點。

艾莉森主修心理學,對人有興趣。她從小就善辯、有主見、要強,而且富有冒險精神。她和德里克交往之后,越來越喜歡這個人,她憑本能直覺,相信德里克能夠通過理智認識真實世界而去掉仇恨心態,她可以幫助德里克。艾莉森從她的心理學課上學到過,一個人在十八歲到二十五歲之間有一段過渡期,最終變為獨立的成年人。艾莉森相信,德里克只有二十二歲,身份認同尚未完全確定,使他改變信念是可能的。于是她用各種方法去促成德里克的轉變。

德里克一再強調白人是“受壓迫”的族群,艾莉森給他提供了許多研究報告和文章,那些文本引用大量數據,證明白人在美國處處占優勢,美國依然是一個白人的國家,而少數族裔則往往得不到平等機會和待遇。“你得看事實!看證據!”艾莉森對德里克說。這時候,兩人已成為男女朋友了,德里克常在艾莉森的宿舍過夜。有時候,兩人激烈辯論,互不相讓,直至深夜,艾莉森會氣得自己睡地板。

最終,當艾莉森逼問德里克,若依照他建造純白人國家的理論,他在新學院的好朋友猶太人馬修等,就應當被驅逐出境,他是不是贊成把他們驅逐出境?德里克終于在情感上受到震撼,開始承認,他那套理論不僅僅是錯誤的“思想實驗”(thought experiment),而是會真實地傷害具體的個人。他的信念不再頑固,他開始審視白人至上主義理論的毛病。

德里克開始了一個痛苦的轉變過程。在他年輕的生命中,白人至上主義是他的一切—他的家庭、他的朋友、他的身份認同;現在他的理智分析已讓他認識到白人至上主義的謬誤,而且他越是學習歷史和現實,就越更清楚地看到這些謬誤。

德里克從小受白人種族主義影響,喜歡中世紀史,崇拜被浪漫化神奇化的中世紀的白人騎士(White Knights)和海盜勇士(Viking Warriors),要在當代重新恢復這些白人勇士的征服精神(the conquering spirit)。他十來歲時便自學拉丁文,還曾經拜一個鐵匠為師,學習制造武士鎧甲。他小時候加入了“中世紀模擬會”(Medieval Reenactment Society),參加那些模擬中世紀生活的活動,數次在射箭和擊劍比賽中獲獎。

現在,德里克重讀歷史著作,到歐洲游學時遍訪各國古跡,欲尋求現代種族和“白種人”概念的歷史根源,卻遍尋不著。相反,他研究歷史事實之后不得不承認,“風暴前線”網站上大力推崇的那些“歐洲勇士”,其實從未自認是“白人”,而且他們并不是為他們的“種族”而戰,而是像所有其他中世紀帝國的人一樣,為宗教、文化、權勢和金錢而戰。

承認白人至上主義理論的荒謬之后,德里克決定放棄它。他對艾莉森說,他恨不得到一個從未有人聽過他演講的地方去度過余生,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他要退出白人民族主義運動,退出公共生活(public life)。

艾莉森深深理解德里克要獨善其身的愿望,但她誠實地告訴德里克,他不可能突然地、不留痕跡地從公共生活中消失,從此退隱山林。艾莉森指出,這么多年來,德里克在“風暴前線”網站,在他自己的網站和電臺宣揚煽動仇恨的言論,他已是一個代表白人至上主義的公共人物,積累了一個巨量的“公共檔案”(他的成千上萬的文章、電臺節目、演講、訪談,等等),有極大的社會影響,豈能一聲不吭地一走了之,期望和過去一刀兩斷,從此再無牽連?

二○一五年六月,年僅二十一歲的白人男子戴蘭德·魯夫(Dyland Roof),在南卡羅萊納州查爾斯頓市一座教堂里,用手槍射殺九名黑人。此案震驚全美,大多數人都無法理解這名年輕槍手的冷血殘酷。但據聯邦調查局的調查檔案,魯夫的行為深受“風暴前線”網站仇恨黑人言論的影響。在法庭上,魯夫的辯護律師申述:種族主義網站必須對魯夫的大屠殺負責,“他(殺人)的動機全部來自互聯網……他把網上的種族主義宣傳、口號、事實,等等,全部下載到他的腦袋中,(然后)變成他的行動”。

確實,在慘案發生前不久,魯夫曾登錄“風暴前線”網站,試圖與其他白人民族主義者一起開會未果,他抱怨道:“人人都在網上討論,但沒人做點實事。總得要有人有勇氣在真實世界里做點事,看來那個人就是我。”在魯夫用手槍射殺黑人教徒的過程中,他狂喊,他要用他的行動“發起一場種族戰爭”。

這件慘案發生時,德里克公開宣布脫離白人民族主義運動差不多已有兩年了,他讀報道,得知“風暴前線”網站對魯夫的影響,聯想到他從前煽動種族仇恨的言論不知還影響了多少人,他不禁悔恨交加,無限內疚,產生自我憎惡(self-loathing)。艾莉森對他說,他參與“風暴前線”宣傳鼓動種族仇恨十來年,對社會尤其是對有色人種欠下的孽債,他有責任償還。在艾莉森的鼓勵幫助下,德里克逐漸開始在媒體上發表文章,接受訪談,敘述自己放棄從小深信不疑的白人至上主義的曲折痛苦過程,呼吁美國人民正視白人民族主義的危害。

二○一三年,德里克公開和白人民族主義運動決裂,自然引起媒體注意,不過德里克一開始拒絕了所有媒體的采訪。后來,他在《每日野獸報》(Daily Beast)網站上讀到一篇有關他的專題報道,覺得不夠準確全面,遂決定公開回復。這篇文章說,德里克聰明過人,通過閱讀書籍而“思考跳出白人民族主義”(thought his way out of white nationalism)。德里克在公開回復中說,這篇文章“大體公正”,但忽略了最關鍵的地方。德里克說:

[在我轉變的]過程中,那些不同意我的人是關鍵。特別是不同意我卻成為我的朋友的那些人。我們討論爭辯時,他們讓我知道,他們不同意我,但他們花時間提供證據和進行文明的辯論(civil arguments)。我并不總是同意他們的想法,但我聆聽他們,他們也聆聽我。

[我轉變過程中]一個至關重要的轉折點,是當我認識到,我所支持的哲學將我的朋友視為外人。這是一個巨大的矛盾—你和你所徹底尊敬的人夏天在一起共同活動,同時你認識到,你的意識形態并不把這些朋友視為社會的完全成員。我無法面對、也無法解決這個矛盾。

這個巨大的矛盾—尊敬一個活生生的人,卻又被自己信奉的意識形態指引去仇恨他—帶給德里克巨大的痛苦。他唯有掙脫仇恨,才能擺脫痛苦。德里克誠實地指出,在他掙脫仇恨的痛苦過程中,他的大學朋友們不斷地施以援手,這至關重要。伊萊·薩斯婁這本書的精彩之處,是大量搜集種種細節,重新呈現這一掙扎和幫扶的過程,講述了一個從頭到尾引人入勝的故事。

從二○一六年起,德里克在美國一些主要報紙上發表文章,到哈佛大學等院校去演講。二○一九年十一月五日,美國公共電視臺播出對他的訪談。他已成為反對白人民族主義運動的一個重要公眾人物。

德里克現在是芝加哥大學歷史系博士研究生,他的博士論文題目是“西方種族主義意識形態的起源”。

二○二○年三月二十九日,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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