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梁小丑偽造民意

李春博

編者按：本期刊發(fā)的是哈爾濱漢奸團體致國際聯(lián)盟電函，兩封電函落款者均為當時哈爾濱市商界的頭面人物，他們的身份是商會、自治會、參事會、火磨公會、油房公會、糧業(yè)公會等由日本侵略者扶植掌控的工商業(yè)方面漢奸組織傀儡。兩封電函撰寫時間都是1932年11月，這些漢奸團體致函國際聯(lián)盟的目的，是反對李頓報告書，要求國際聯(lián)盟承認偽滿洲國的獨立。從公函可以看出，這些漢奸團體在日本侵略者的操控下，顛倒黑白，偽造民意，完全就是一群跳梁小丑，最終只能遺臭萬年，而隱藏在背后的日本軍國主義侵略者的罪惡面目亦由此暴露無遺。特全文照錄如下，以供學界和讀者朋友參考、批判。

哈爾濱社會團體代表致國際聯(lián)盟電函

為聯(lián)名伸訴真正民意，懇維持滿洲國之獨立，及報告書之不足憑信事。竊思國無新舊，得民者興，失民者亡。滿洲國系由三千萬人民心意而成立者也，以為滿洲國能保衛(wèi)我而生存我，故愿為滿洲國民，而不欲摧殘之，而更置之于危亡也。茲讀調查團報告之結論，乃有大謬不然者。禍福利害，惟滿洲國民實身受之，故不得不伸其說。

一、中國滿洲人民處于舊政府混亂之下，一切喪失無非政府有以召之。事變之后，因維持治安，除建設獨立國外別無良策。

二、滿洲國獨立并非異族占有，系擁戴前中國宣統(tǒng)遜帝為執(zhí)政，因其與民有世受國恩之感。故名正言順，上下相安。

三、滿洲國成立如建造大廈，然基礎立，棟梁具，輪奐之美已有可觀，絕非拆毀之理。如謂系中國領土須知執(zhí)政即中國舊主人，以舊主而起新宅，似無所用其交涉。

四、滿洲國執(zhí)政、總理能以王道治國，勵精圖治，如改良紙幣，減少軍費，救災善后，在在予人民以信仰。民生負擔較輕，已有復蘇氣象。

五、滿洲國現(xiàn)在雖有兵匪之擾亂，確系反動方面之驅策不言而喻。

六、中國政府既乏全力維持滿洲，絕對不能承認其宗主權。

七、調查團對于已成立之滿洲國，如實行否認，則事態(tài)仍然不安，必貽滿洲以重大之危害。

八、調查團報告結論毫無事實，不啻先有成見存乎其中，絕對不能承認，以明真正民意。

總之，自九月十八日事變之后，歷五閱月之久，東北三千萬民眾陷于無政府、無軌道混亂之中，民國政府仍唱高調，置之不聞不問，民眾實在不堪忍受。迨至二月二十九日，始謀自動建設滿洲國獨立政府。在奉天開建國促進宣言大會，決議由民眾代表前往旅順敦請前清宣統(tǒng)遜帝出任執(zhí)政，以救人民出水火。登席進行以來，雖僅數(shù)月，而新政府治績卓著。各地方民望均十分滿足，設一旦破壞，勢必又罹痛苦，故絕對不能緘默。設因此復起戰(zhàn)爭，誰負其責任？茲經(jīng)哈埠各團體代表會議，眾意非常激昂。謹據(jù)當場各紓之言論，分次序、按條記錄，合詞上陳。伏乞垂察，付之末議，主持公道，勿泥報告書之結論，另取途境以憑解決。此實滿洲三千萬人民所馨香默禱者也。除分電外，專肅稟肯。

國際聯(lián)盟理事會議長、事務局事務總長、李頓委員長，滿洲國國務總理、外交總長鈞鑒。民等讀李頓報告書之結論，對于此次調查團謂滿洲國非受民意之支持者，且對于滿洲國獨立之解決方法加以否認，此等見解，實屬錯誤，不得不詳為駁復者。查我滿洲國民眾處舊軍閥惡政專制之下，受其摧殘蹂躪，閱二十年。捐稅之奇重，紙幣之紛亂，盜匪之縱橫，身敗家亡，水澤火熱，忍無可忍。遂決由三千萬民眾公意，建設滿洲新國家，以冀解除危困之前途，共享和平幸福。故擁戴前清遜帝溥儀為執(zhí)政，其次總理及各部院長均為民眾所尊敬信仰者。人望所歸，王道善政，不作空虛宣傳，務求次第實現(xiàn)。現(xiàn)如北滿水災之救濟，中央幣制之整頓，厘訂預算，修改官制，立國僅數(shù)月，而基礎已形鞏固，政治已見清明。際此特殊事變，為保持和平計，為救護民族計，不得不出于建設獨立國之途徑。且滿洲國地方在歷史上本具有獨立實質，與中國本土無關。如否認獨立，必致引起地方大混亂，發(fā)生極東之重大國際戰(zhàn)爭，而舊軍閥時代之惡政必致再行實現(xiàn)。使王道執(zhí)政甫經(jīng)萌芽之際，復受意外之打擊。此吾三千萬民眾所斷難容忍。特鄭重聲請國際聯(lián)盟當局，勿泥于形式之聯(lián)盟規(guī)約及九國條約，而藐視真正滿洲三千萬民眾之公意，則幸甚！

本期刊發(fā)的國聯(lián)檔案館藏“滿洲狀況”檔案，包括兩封哈爾濱漢奸團體致國際聯(lián)盟電函，其內容和意圖大致相同，均聲稱李頓報告書不足憑信，要求國際聯(lián)盟承認偽滿洲國的獨立地位，強調偽滿洲國的成立代表著東北三千萬人的民意。除了排列次序略有不同外，兩封電函的落款者姓名完全相同，都是哈爾濱工商教育界投靠日偽的漢奸。

第一封電函中，漢奸團體列出八條意見，號稱自己代表“真正民意”，懇國際聯(lián)盟“維持滿洲國之獨立”。這八條意見主要包括三個方面：一是顛倒黑白，將日本對中國東北的武力侵占說成是舊政府管理混亂導致東北喪失;二是聲稱擁戴遜帝宣統(tǒng)為執(zhí)政，“其與民有世受國恩之感”，因而名正言順，如同“以舊主而起新宅”，外人不應干涉;三是偽滿洲國成立后能夠勵精圖治，“改良紙幣，減少軍費，救災善后”，因而“民生負擔較輕，已有復蘇氣象”。鑒于這些理由，電函認為“調查團報告結論毫無事實”，“先有成見存乎其中”，因而不符合所謂的“真正民意”，甚至危言聳聽，威脅國際聯(lián)盟“或致發(fā)生國際之紛爭”。

第二封電函主要否定國聯(lián)調查團李頓報告書的結論，強調偽滿洲國的成立有東北民意的支持。該電函同樣包括三個方面的意見：一是指出東北地區(qū)以前遭受“舊軍閥惡政專制”，“捐稅之奇重，紙幣之紛亂，盜匪之縱橫”，因而民眾處于水深火熱之中，在此情況下“由三千萬民眾公意”而建立偽滿洲國;二是強調偽滿洲國建立后施行善政，“北滿水災之救濟，中央幣制之整頓，厘訂預算，修改官制”，取得良好的治理效果，“立國僅數(shù)月，而基礎已形鞏固，政治已見清明”;三是威脅國際聯(lián)盟，如果不承認偽滿洲國的獨立地位將會引起嚴重后果，“如否認獨立，必致引起地方大混亂，發(fā)生極東之重大國際戰(zhàn)爭。”

這些漢奸言論故意混淆是非，偽造民意，對日本侵略中國的事實避而不談，完全是一群跳梁小丑。九一八事變后，日本侵占東北三省，全中國人民義憤填膺，奮起反抗日本侵略者，而上述漢奸團體卻認賊作父，罔顧日本侵略中國的事實，甘心當作日本侵略者操控擺弄的傀儡，實在無恥之尤。作為投靠日偽的漢奸賣國賊，只能被牢牢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遭受唾罵。國際聯(lián)盟經(jīng)過深入調查，李頓報告書明確指出偽滿洲國的成立受到日本侵略者的操控，并非真實民意的反映。哈爾濱漢奸團體在電函中強詞奪理，對全中國人民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民意置若罔聞，對于偽滿洲國傀儡皇帝溥儀完全被日本人操弄于股掌之上的事實避而不談，粉飾美化日本對中國東北地區(qū)的侵略。

偽滿洲國完全是在日本侵略者的策劃和扶持下成立起來的，溥儀成為日本人侵略中國的傀儡，日本為了掩蓋侵略事實，又利用中國的漢奸傀儡成立漢奸組織，以此維持偽滿洲國的統(tǒng)治，使其成為日本從中國吸血的工具。國聯(lián)調查團對日本在侵略中國基礎上成立偽滿洲國的事實是非常清楚的，李頓報告書對這一點予以明確揭露。東北的漢奸團體對此亦心知肚明，但卻為了自身利益，甘做漢奸，投靠日本侵略者。

聯(lián)名發(fā)出電函的張廷閣與穆文煥都是山東掖縣人，清末前往海參崴經(jīng)商，發(fā)跡后轉移至哈爾濱，成為在哈爾濱工商界很有影響的人物。日本侵占東北三省后，他們賣身投靠，積極參與偽滿洲國在東北地區(qū)的統(tǒng)治。但日本侵略者的目的是攫取中國的資源和財富，對這些漢奸同樣沒有放過，奪走了原本屬于漢奸的不少工廠企業(yè)，張廷閣所擁有的雙合盛航運公司就被強制低價收購，此外還被勒索攤派了大量公債、現(xiàn)金。張廷閣為了保住自己的產(chǎn)業(yè)，想方設法逃避日本侵略的掠奪，進行資本轉移，縮小生產(chǎn)規(guī)模，大量購買房產(chǎn)等不動產(chǎn)。兩方面作用的結果使張廷閣擁有的雙合盛公司損失了大量流動資金，最后完全無力開工生產(chǎn)。張廷閣的處境是當時東北地區(qū)一大批工商界漢奸命運的縮影，雖然他們偽造民意，幫助偽滿洲國鼓吹，但同樣逃脫不掉被日本人強取豪奪、侵占財產(chǎn)的命運。

所以，上述兩封電函號稱的所謂“民意”完全是虛假的，是被日本侵略者制造出來的，這恰恰反映了日本侵占中國東北的事實，這種掩耳盜鈴的行為，使得日本軍國主義侵略中國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而哈爾濱漢奸團體的電函，不可能被國際聯(lián)盟采信，反而成為其投靠日偽的丑惡罪行的鐵證。

（作者系復旦大學歷史系圖書館員，歷史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