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 劍
車行在山路上。山像一只張開的蚌,夾著一條公路,一條淺水河。
一女子站在河中,河水沒及她小腿,她褲腿挽起,身體曲成一張弓,臉貼向水面,長發隨水流而動。青山如黛,碧水淺流,夕陽斜照,女子沐浴,一幅迷人的鄉村圖畫,我卻感到脊背發冷,雙腳生寒,畢竟已是初冬時節,空氣中透著寒氣,何況水乎?
我或許該把她叫上岸。我將車停在路邊。我順著公路旁的坡地,下到河畔。我朝女子喂了一聲,河水撞擊著山石,低吟淺唱,淹沒了我的呼喊。喂——我的喊聲大而悠長,這次她聽見了。她抬起頭來,濕淋淋的頭發貼著頭皮,露出白牙朝我笑,繼而“嘻”的一聲。她的笑刀刃一樣在我身上劃過。
我毛骨悚然,渾身戰栗,我不讓自己戰栗。我以為看到了水鬼。我是個唯物論者,我說,不,那是一個人,一個癡呆的女子。
我喊她上岸。我問她的家在哪里,我想把她帶回家。她朝我歪著頭,翻著白眼,眨巴兩下眼皮。我周身雞皮疙瘩驟起。
河對面是狹長的稻田。它在冬日里是荒蕪的,稻茬像無數的劍,刺向天空,也刺向我。我逃離淺水河,上車,繼續前行。時間不長,我到了楊家蚌。
我是到楊家蚌村去搞扶貧工作的,我被任命為這個村的扶貧第一書記,任期一年。
楊家蚌隸屬七里坪鎮。七里坪是革命老區,地理條件所限,那里依然很窮。鎮四面環山,山高崖陡。從這獨特的地理位置,能感知昔日革命者生活之艱苦,當然,也能感知其存在的意義。
楊家蚌依山傍水。山叫蚌山,因形得名。水是倒水河,河道淺,據說下雨的時候,水流不出去,在山谷漫漲,形成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