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閱讀需要靠譜的科普

王渝生

《禮記·大學》有“八目”：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人們要通過閱讀逐步樹立誠意正心、追求真理，有家國情懷、為人類造福的遠大志向，又要通過讀書、學習和實踐，去接觸、探究客觀世界萬事萬物的本質(zhì)和規(guī)律，獲得更多的科學知識和改造世界的本領。因此，我提倡要加強科技圖書的閱讀，提高科學素養(yǎng)。而先閱讀一些高質(zhì)量的科普書籍，培養(yǎng)起興趣閱讀是首要的一步。

科技閱讀需要科普的助力

如果你翻開一本兒童圖畫書《游世界》，就可以在書中插上翱翔的翅膀了。世界太奇妙，打開這本書也太奇妙！它是3米多長的一個折頁，緩緩展開有28幅手繪圖，由北向南是冒險旅游，由西向東是人文旅行。其間有神話傳說，文化人物，動物植物，世界景觀。濃縮了地球，提煉了世界。談天說地，道法自然。以全新的視角，看這個繽紛世界，令你眼花繚亂，美不勝收，難以釋卷，何其樂也！

還有一套60年前伴隨著我中學時代一起成長的科普讀物《十萬個為什么》也是提高青少年科學文化素質(zhì)的科技閱讀的好助手。20世紀60年代初問世的《十萬個為什么》，書名借鑒了蘇聯(lián)科普作家伊林，而伊林又是取自英國作家、1907年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吉卜林的詩句：“五千個在哪里？七千個怎么辦？十萬個為什么？”“十萬”是一個虛指，是用來形容許多的意思。這套書有數(shù)、理、化、天、地、生等分冊，但同教科書不一樣，是一套自然科學“百科”式的回答各種問題的書，一個問題千把字，寫得深入淺出，很有趣味，引人入勝，很容易讀。60年來，已有了六個版本：1961年初版，1964年再版，1970年“文革”版，1980年改革開放版，1999年新世紀版，2013年最新第六版。科技發(fā)展日新月異、突飛猛進，科普讀物《十萬個為什么》也隨之繼往開來，與時俱進。我念中學時，用《十萬個為什么》當課外科學讀物;我當老師教中學時，用《十萬個為什么》當課外科學教材;我當科技館館長工作時，用《十萬個為什么》當科學普及教育的重要科技閱讀資料。

我們能夠理解，對于非理工科出身的人群，由于專業(yè)的關系，科技閱讀確實有不少困難和閱讀障礙。英國物理學家霍金（1942—2018）于1988年46歲時發(fā)表了著名的科普著作《時間簡史》，深入淺出地講述了關于宇宙本性的最古老和最前沿的知識：宇宙的起源、空間和時間、膨脹的宇宙、不確定性原理、黑洞、粒子、反物質(zhì)等。被翻譯成40種文字，累計銷售量突破2500萬冊，成為一本暢銷全世界的科普著作，而且為其后的追隨者奉為圭臬。如果不是霍金的《時間簡史》，這2500萬冊書的讀者能有多少人讀得懂專業(yè)宇宙學科技著作中的宇宙大爆炸模型、黑洞、反物質(zhì)等概念？因此，科技閱讀需要科普的助力。

科研和科普是創(chuàng)新發(fā)展的兩翼

我是學數(shù)學出身的。1978年考上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學數(shù)學，學數(shù)學史，學科學史，后來在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從事研究工作，擔任分管科研項目和學位的副所長。2000年初春的一天，我接到老領導周光召院長打來的電話，問我是否愿意去中國科技館工作，出任館長一職。中國科技館隸屬中國科協(xié)，當時，周光召已卸任中科院院長，擔任中國科協(xié)主席。我一開始還真沒看重這個館長職務。當時我覺得自己雖然只是中科院下屬研究所的副所長，但好歹也算“居廟堂之高”，到那個鬧哄哄的科技館去做什么？

周光召告訴我說，千萬不要小看科技館，放眼全世界，很多發(fā)達國家的著名科技館館長都是極富資歷的科學家和大人物，甚至由國家領導人兼任。周光召告訴我，中國科技館的首任館長是蜚聲海內(nèi)外的著名地質(zhì)學家劉東生院士，后來劉東生院士還獲得了國家最高科學技術獎。科研和科普是創(chuàng)新發(fā)展的兩翼，互相聯(lián)系，相互促進。周光召動之以情，更是曉之以理，讓我增強了從事科普工作、獻身科普事業(yè)的信心和決心。到中國科技館擔任館長以后，我發(fā)現(xiàn)科技館是一個學科學、重實踐，理論聯(lián)系實際，進行科技閱讀、科學傳播，讓公眾理解科學、提高科學素質(zhì)的科普場所。黨和國家領導人、科學家、青少年學生，在一起參加啟發(fā)式互動式的科普活動，讀書活動，展覽活動，講座和培訓活動。有些中小學還把科學課搬到了科技館展廳里面來上，把教科書、課外科普書同展廳里的科技展品結合起來閱讀，學生們印象深，吸收快，更重要的是啟發(fā)了他們的創(chuàng)新思維，提高了他們的創(chuàng)新能力，使他們自己能舉一反三，選課題，做研究，參加各種青少年科技創(chuàng)新大賽，取得了好的成績。

基層需要多樣化的科普

科普不是小兒科，科普里有大學問。不同的地區(qū)、不同的人群需要不同的內(nèi)容和形式的科普，特別是基層更需要多樣化的科普。

在這里，我想介紹一下疫情發(fā)生前的2019年12月11日至15日，中科院老科學家科普演講團團長白武明和團員高登義、我，年齡一個60歲、一個70歲、一個80歲，3位退休老教授應邀為四川大邑縣領導干部公務員、企業(yè)家、社區(qū)居民、中小學生作了16場科普演講，一共10個不同的科普題目。

在大邑縣政府、縣教育局、縣科協(xié)的精心組織和周到安排下，在縣行政中心舉辦的“2019年中科院老科學家科普演講團大邑巡回宣講活動啟動儀式”上，縣有關領導、部門負責人和公務員400多人出席，我做了《提高科學素質(zhì)·促進自主創(chuàng)新》的專題報告。講了國務院頒行的《全民科學素質(zhì)行動計劃綱要（2006—2020）》在全國貫徹執(zhí)行的情況和取得成績、存在的問題，與會者認真聽講和筆記，積極交流互動，取得了好的結果。這是對領導干部和公務員的科普。有的領導是學文科出身的，聽后說是“一場從未經(jīng)過的科技盛宴”。

以后，我們?nèi)嗽诳h政府、縣科技局和縣科協(xié)有關人員陪同下分別到基層各單位和學校作不同的科普講座。

我到了高新技術區(qū)壹佰刀具科技有限公司為大邑科技企業(yè)領導人和中層干部做科普演講，講國家中長期科技發(fā)展規(guī)劃綱要，講企業(yè)是國家科技創(chuàng)新體系的核心;講我國科技發(fā)展三步走進程：2020年躋身創(chuàng)新型國家行列，2035年進入創(chuàng)新型國家前列，2049年建成世界科技強國。在交流互動中，發(fā)現(xiàn)有些企業(yè)家認為我國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世界科技強國了，有些則認為只需三五年、或十年八年、最多二十年我國就能進入世界科技強國了，聽了我認真的比較分析，明白了要有國際視野，還要經(jīng)過三十來年才能真正建成世界科技強國，感到身上的責任重大。一位老總對我說，真是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要擼起袖子加油干、放開步伐奮力行啊！

大邑縣最好的學校安仁中學為了讓更多的學生接受科普教育，安排我在空曠的學校體育館給全校高一、高二的學生1300多人講一個新的題目《國學與科學》，開始把我嚇了一跳，這么大的場地，這么多的學生，怕講不好。結果因為學校做了充分的準備工作，事先借來了高級音響設備，加上我自己對講課內(nèi)容也作了充分準備，PPT圖文并茂，講了國學儒釋道傳統(tǒng)文化中的科技元素和對我國古代科技的積極影響，中國古代科技西傳對世界近代科技革命的影響，重點講發(fā)揚我國傳統(tǒng)科技中優(yōu)秀的基因，古為今用，促進當代科技的發(fā)展，實現(xiàn)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每個問題，舉例說明，盡量文理交融、深入淺出。高中學生一聽是新的內(nèi)容，有興趣;認真聽又聽得懂，能引起思考，結果一個半小時的講座，無人喧嘩，無人離座。學生們獲益多多，我也感覺甚好。

對高中生，對初中生我講《回顧與展望——科學的昨天、今天和明天》，講中國古代的農(nóng)醫(yī)天算和四大發(fā)明，講中國近代科學的落伍和科技革命改變世界發(fā)展格局，講新中國70年科技成就，以及對未來科技發(fā)展的展望。內(nèi)涵古今中外，信息量大，學生集中精力一直聽了一個半小時，生怕聽漏了什么。

至于到兩所小學，我講的是《孩子是天生的科學家》，科學始于好奇和不可遏制的求知欲望，孩子生來就有一種學習和探究的欲望，好奇心驅(qū)使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去嘗試，去探索和發(fā)現(xiàn)。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孩子就是天生的科學家。但是，孩子們還不是真正的科學家，我給他們講新中國70周年獲得國家功勛獎章科學家的故事，激勵他們通過學習、實踐，從“天生的”成長為“真正的”科學家。我還把對自己兒時的回憶、當今對孫輩的教育都結合起來講，孩子們感到親切、太有意思了！

同學們聽得非常投入，反響也十分熱烈，不少同學激動地分享聽后感，“王爺爺講故事太有趣了，原來他小時候也和我們一樣‘傻呀！一個小時感覺一眨眼就過了，原來科學可以這么有趣啊！”“王爺爺改變了我對科學家的看法，也改變了我對科學的態(tài)度。原來科學家可以很有趣，科學也可以很好玩。”

當前抗疫時期亟待靠譜的科普

最近幾個月來，我國和世界都面臨著新冠病毒肺炎疫情共同或不同的重大問題。我認為，當前抗疫時期亟待實用的靠譜的科普。疫情問題，事關民眾身體健康和生命安全，這時的科普，必須強調(diào)科學性，特別強調(diào)醫(yī)療衛(wèi)生科學性。堅決杜絕那些離譜、疑惑、似是而非、玄乎其玄，甚至是偽科學的東西。

我訂閱了在科普界頗有口碑的《科普時報》。這份報紙是周刊，每周五出報，8版。其頭版有些重要文章，如頭版頭條有同濟大學高正良教授撰寫的《疫情對公共衛(wèi)生防控體系建設的影響》，上海交通大學醫(yī)學院院長王慧領銜撰寫的專稿《助力應急科普能力建設是高校應有的責任擔當》。至于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年輕的編輯程著的《在“戰(zhàn)疫”中心企盼春天——一個科普編輯的武漢“封城”生活》，則真實記錄了自己一個多月以來抗疫的經(jīng)歷和感受，文前配發(fā)了卞毓麟前輩專門寫的一段推薦語，讀來讓人感奮;該報記者報道《科技工作者應為打贏疫情防控戰(zhàn)貢獻力量》，介紹了科技部和中國科協(xié)近期針對抗擊新冠病毒所作的工作及相關要求;述評《疫情來了，媒體也是一名戰(zhàn)士》，強調(diào)媒體要為抗擊新型冠狀病毒及時提供傳播渠道、監(jiān)督平臺和科普解讀。還有一位教育學博士撰寫的專稿《疫情期間如何在家高效學習》，針對學生在家上課、學習從多個方面提出了十分具體、切實的建議;《疫情中的“心”生力量》，從心理救援的視角談應對疫情的心理相關話題，等等。

我在《科普時報》也常發(fā)專欄文章，最近的一篇是《從“簡史”系列到“冠狀病毒之后的世界”》。我在本文前面講到過霍金的科普名著《時間簡史》。霍金的追隨者中有一位1976年出生的以色列新銳歷史學家赫拉利。他從2012年36歲至2018年42歲相繼出版了“簡史”系列三部曲：《人類簡史》《未來簡史》《今日簡史》。

赫拉利新近出版的《今日簡史》主要講述了進入21世紀后，曾經(jīng)長期威脅人類生存、發(fā)展的瘟疫、饑荒和戰(zhàn)爭已經(jīng)被攻克，今日面臨著新的議題是：永生不老、幸福快樂和成為具有“神性”的人類。然而，瘟疫并沒有被完全攻克，最近幾個月來，新冠病毒疫情已經(jīng)蔓延世界200多個國家和地區(qū)，引起了人們特別是科學家的普遍關注和深度思考。于是，赫拉利在3月20日《金融時報》發(fā)表了一篇長文《冠狀病毒之后的世界》。著重談到疫情結束后，世界向何處去的問題，以及對目前各國沒有統(tǒng)一行動的計劃，反而各自為戰(zhàn)、競相關閉邊境的擔憂。我對此文作了詳細的介紹，特別分享赫拉利在危機時刻強調(diào)我們面臨著在民族主義孤立與全球團結之間的重要選擇。

3月24日，赫拉利還在耶路撒冷接受了新華社記者的專訪。他再次強調(diào)，面對全球持續(xù)蔓延的新冠肺炎疫情，各國之間必須加強合作，這是戰(zhàn)勝人類面臨的共同疫情的關鍵。赫拉利風趣地說，在不同國家蔓延的新冠病毒本身不能“交流”它們是如何感染人類的，但人類在國家之間可以交流防控經(jīng)驗。“中國防控新冠肺炎疫情的經(jīng)驗和知識對其他國家而言是極為寶貴的。”赫拉利對中國的做法予以高度評價。他十分贊賞中國在疫情防控向好前提下積極恢復生產(chǎn)，“中國不僅在生產(chǎn)抗疫所需物資方面發(fā)揮主導作用，而且還做到公平分配，把物資輸往最需要的國家”。新冠肺炎疫情對全球經(jīng)濟造成嚴重沖擊，對此，赫拉利呼吁建立“全球經(jīng)濟安全網(wǎng)”，幫助受疫情沖擊最嚴重的國家和行業(yè)，“除非我們制訂一項全球行動計劃，否則全球經(jīng)濟都會遭殃”。

“我堅信，我們將難以回到原來的世界，而將生活在一個新的世界里，希望它將是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赫拉利如是說。

作者系中國科技館原館長、黨委書記，第七屆北京市科協(xié)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