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勇的詩

李志勇

秋 天

有時你一個人也會

看到

一些話語穿過墻壁消失了

而墻仍保持著完整

秋天干燥的草原

天空中，偶爾也有

已停止轉動了的星球

懸浮在那里發亮

等待著被風撥動

不管是在哪里

在外省的車站，旅館

還是在你房間中

里面都已經

難以產生小說

或是詩篇了

里面，只有一些細細的

無名的回聲

在你靜默下來時就能聽到

無名，不適合于任何形式

甚至也不適合于聲音本身

但是一直都要

被你帶著，不能放下、丟掉

一直都要被你帶到

最后一個地方

空 氣

空氣被你的身體損耗著

在房間里

被你的筆損耗著

被你翻動的書頁損耗著

在你房間里，空氣存放了多年之后

減少了許多

你揮動手臂時幾乎都

感覺不到什么阻力了

而你還得依靠這些空氣

在你站到凳子上取書時都能感到

越往高處空氣越為稀薄

在高山上，空氣被登山的人們

損耗的更多

在這屋里你也能感覺到它們

像雪融化一樣在慢慢減少

誰也沒辦法不損耗它們

只有死亡，才能中止這種損耗

并且非常徹底

同時，還能增加些

空氣的輕盈，透明

和一點點虛無

秋天來臨

秋天來臨，一條河嘩嘩作響

在那河水身上，有著一種墨水的力量

河流、飛鳥拓展著曠野

它們流動、飛翔，最主要的是眼睛都非常平靜

下午，云朵里面就已經沒有了雨水

現在它只有白色，只有這白色，響徹高空

我不是少數，而是多數。另外，天空很高很空

仍是我們的基礎，一直都在支撐著我們

從高速公路離開

山峰后退，退到了太空之中，也同樣在閃耀

一點藍色的光亮

前路只有給定的視野，但我們也接受

在飛速行駛的汽車里，保持沉默

傍晚，地球沒有任何必要，在轉向另一片太空

村鎮邊金色的麥田正追趕著一些孩子

太 陽

太陽大如臉盆升起在山崗，到了中午

又圖釘一樣大小，但力量仍然沒變

在它那無邊的引力下，牛的角一年年朝上

慢慢彎了上去，但是牛毛，卻仍然能掉到地下

大部分人們

都只是在太陽下彎腰勞作默默無聲，但是知道

太陽上，有一個古老、空曠的廣場

誰如果從廣場上走過，誰就會燃燒成一團大火

誰如果去那里散步，誰就能平靜下來

冬 天

一場薄雪，很可能就是火爐底部為我們保留的東西

山頂上，一些可作骨灰的雪，一些

可作白發的雪，閃著取之不盡的亮光

萬物，都是各種因素、條件，像布料的

經線、緯線般相遇后構成的

今天在山上，我很可能被增加了一條線

而自己還沒察覺

只是在下山時，看到了

剛剛構成雪的那些線，全都是白的

雪

所有的白紙上，都沒有寫上應有的字句

“沒有另一個世界”，指的也就是沒有

語言所指示的那個世界

但是你也不可能面對一片空白

風推著什么東西在緩緩移動

雪花飛舞著，但那也根本不是什么舞蹈

那可能只是散步

之后，經過的街道在身后就全都白了

街 道

就在這里，也出現了街道，我可以走過去

不管到哪座城市，都會出現這條街道

我慢慢走著。我保證

看見你后不和你說話

甚至不向你微笑，而只走自己的路

空氣清冽，街道兩旁樹木正在發芽

甚至有一次在一座荒山上，在一片沙漠邊

也出現了這條街道

我默默看著你在那里走動

這是唯一為我出現的街道

出現在荒野上，或是外省的某座小城里

我保證不會流淚

和你擦肩而過后

我還會一個人繼續走著，一直走到最后

你也在那里繼續走著而不能停下

這是唯一一條

有你和我的街道

當我穿過后，我仍然停留在原地

當我穿過后，就又

期待著它再一次的出現

責任編輯 余同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