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
昌耀的詩歌首先以濃重的悲劇精神、熾熱的情感以及鮮明的英雄主義色彩為人稱道,其次才是與美學特征相關的,奇崛的高原意象與雄渾粗獷的情調。即使駱一禾、張玞早就指出昌耀詩歌的古語特征,也沒有真正涉及或者引起對其聲音乃至節奏問題的關注。并且,由此而來的“佶屈聱牙”“滯澀”“散文化”等評價如同一紙判詞,已然遮蔽了昌耀借助聲音和語詞來調節詩歌節奏的可能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忽略了昌耀詩歌技藝的豐富層次。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籠統地概括昌耀詩歌的音勢時,出現了“高亢”與“低沉”這一組看起來相互矛盾的形容詞,可見對于詩歌聲音細處的辨析尚不充足。節奏問題很可能昭示著詩人趣味、個性與詩歌風格之間更為隱秘的聯系。
據高本漢重建的上古漢語,“詩”字最早的書寫形式已經暗示出:詩是一種有韻律的語言藝術。而新詩誕生以來,古典詩一直是無可回避的參照物,如何繼承古典詩歌的精華以至于重鑄中國詩歌的特色成為備受關心的問題,格律即其中一個極為重要的方面,諸多詩人都闡述了聲律的重要性并進行了多種實驗。然而,關于格律的討論更多地止步于外在的形式,裹挾著盲目搬用古典詩詞格式的意味。
直至今天,新詩發展仍未完全脫離格律問題的困擾,盡管現代詩在字數、平仄方面均不確定,更強調音節組合的整體效果已經成為共識,但是,對于詩歌節奏的理解與談論也大多仍在韻律上,對節奏的要求總立足于聲音的圓潤和諧,立足于王力所言的“迴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