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郭慶財新作《南宋的學派之爭與文學嬗變》"/>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宋華燕[山西師范大學文學院,山西 臨汾 041004]
宋代學術與文學有著密切關系,弄清二者的關系,對于宋代文學研究具有重要意義。這幾乎是研治宋代文學者的共識。至于理學與文學關系的交叉研究更一度是學界的熱點,成果十分豐碩,尤其是馬積高、韓經太、許總、莫礪鋒等前輩學者在此領域已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很難再有突破。最近出版的郭慶財的《南宋的學派之爭與文學嬗變》(人民出版社2020年版)則另辟蹊徑,選取“南宋學派之爭”這樣一個全新角度來探討南宋學術與文學的關系,并對相關理學家的文學思想做了全面的研究,顯示了作者不凡的識見。
“辨章學術”是古典學術研究的基本方法,也是探究南宋“學者之文”的重要前提,郭著在這方面顯示了良好的學術史修養。作者將南宋學派之爭全過程進行了細致的梳理,幾乎涉及了南宋所有學派之爭的事件、人物及其文學思想,包括了王學與洛學之爭、朱熹與湖湘學派之爭、朱熹與浙東學派之爭、朱熹與陸九淵學派之爭等幾大問題,其中又以朱熹為中心,論述了理學內部的派別之爭。這些本是學術界的“熟題”,但郭著從價值取向、思維模式、治學途徑等方面對這些話題做了重新檢視和精微辨析,仍有不少創獲。比如對朱陸之爭的討論,作者從“經典闡釋過程”角度探究雙方分歧,認為朱熹以經典的“文義”為基礎,沿襲了“言→義→理”的正向闡釋路徑;而陸九淵更重視經典的整體“血脈”,他由“心之理”出發,致力于對經典的各個片段做出融貫性的解釋,因而構擬了一個由“理→義→言”的逆向闡釋過程。雖然有此不同,但朱陸的經典闡釋都以儒學義理為大的語境,從根本上來說又具有一致性。這些論述可謂獨具只眼,跳出了傳統的“尊德行”與“道問學”之爭,或“知識”與“實踐”之爭的窠臼。總的來說,作者對學術之爭的梳理和考辨既有史的脈絡,又有橫向比較的視野,做到了歷史與邏輯兩方面的統一。
本書既然名為“南宋的學派之爭與文學嬗變”,那必然要對兩者之間的深刻關系做出回答,而這也正是郭著的著力之處。作者通過對“文”與“學”的精心探賾和左右融通,提煉出一系列有關“學派之爭”與南宋文學走向之關系的看法:學者之文處于儒學的周邊,儒學學派之爭會對其產生“波及效應”,比如學派之爭改變了文道關系的走向,也影響到文學創作的心理轉向;文學文本作為學術論辯的載體,也會受到特殊的關注;理學家與文學家的交攻,也會逼顯出文學本質的問題,等等。這些基于對學術史精微考索基礎上的“大判斷”,顯示了作者通貫且細膩的學術視野,結論也穩實可靠。
對學派論爭中的詩文作品進行認真的細讀和分析,是本書的另一重要特點。郭著論述的重點是南宋學者的詩文,主要涉及理學家的詩歌酬唱與書信論辯。以詩歌酬唱而言,郭著將其分為兩類:論學詩與唱和詩。前者以朱、陸鵝湖之會的詩作為代表,屬于“以詩論學”之作,因為論辯的需要,所以要突出“理”而不去遷就“詩”,故略乏趣味;后者以朱、張的南岳酬唱為代表,屬于“以詩娛情”的作品,學術色彩較弱,但情、景因素較為突出,少數作品寓理于景象,談理而不著痕跡,頗有意象冥合、情思遒舉之致。這種論述擘肌分理,結論也細致而公允。
進一步閱讀郭著還會發現,作者還由詩文作品深探到理學家的性情,甚至心理結構,充分體悟到了南宋學者的文人情懷。比如對南岳酬唱中朱熹心理狀態的分析即是顯例。乾道三年(1167)秋朱熹赴衡湘,與張栻共游南岳,其間頻繁唱和,但朱熹隨后卻反省此前作詩太多,與張栻等人訂下了“禁詩之約”。郭著認為朱熹的這種矛盾心態與其“中和”思想有極大關系。其“中和舊說”以為“凡言心即為已發”,且從氣化的層面上討論心體,不免造成情、氣的放逸;而乾道三年前后朱熹關注的“敬”的功夫則是對情、氣的約束。這兩方面的矛盾是朱熹既忘情作詩又時時警惕的癥結之所在。這與其說是對朱熹學術思想的考察,不如說是對其心理結構的分析,可以說切中了朱熹詩學的要害,精微而又深刻。
還有一點值得注意,就是郭著對文學邊界問題的思考,即文學的“純”與“雜”之間的界守。中國古代文學的主流觀念是“雜文學”觀念,對此,羅宗強、左東嶺先生均有專文論述。郭著亦采用了這種“雜文學”(或曰“大文學”)觀念,因為在經、史、文多元滲透的宋代學術環境中,凡形諸文字、載諸典籍者,皆屬于學人心目中“文”的范疇。但作者又指出:我們所做的古代文學研究又必須有其“內在規定”,文學的“雜”之中又須有其“界”,否則便不是文學研究,而會淪為哲學研究、史學研究。這種“規定”和“邊界”何在?郭著雖沒有明言,但從他對學者詩文的論述中可以看到其對“情氣”的重視,這也是作者論述“學者之文”的基點和憑依。在論辯文方面,郭著主要以朱熹與陳亮關于王霸義利之辯、朱陸太極之辯的論辯文為論述重點,這些文字以往多被哲學研究者視為思想史的材料,但郭著卻從文學角度重新審視并發掘其價值。書中指出:“論辯文章的作用當然在論理,其實用性是最突出的,應屬于典型的‘雜文學’范疇,不過,既然是論辯文,必須陳明自我觀點,盡量讓別人明‘理’,故文字表達決不能輕忽,所以每一篇論辯文皆隱含了對于文辭如何表達才能明‘道’的思考。正如情景是詩歌的生命一樣,‘理’也是散文的生命所在。從這個角度來看,南宋學者的許多論辯文也包含了一定的文章學價值。”作者從理學家以書信論辯的意圖出發,洞悉了隱藏在文辭背后的“表達”策略,從而揭示出南宋學者論辯文的文學價值,可謂體貼入微,發人深省。全書對此類文章之文學性剖析亦隨處可見,比如第四章指出,朱熹與陳亮之間針對王霸義利命題而往來論辯的八封書信,“由于雙方苦苦相爭,不肯相下,故情氣外顯,從中可以窺見雙方性情”。陳亮為人恢廓磊落,文章亦重氣格,以氣行文,豪邁慷慨;朱熹文則語氣平和,綿密博雅,皆為出色的說理文字。作者又指出:“陳亮史論文的重‘氣’和質樸無華的特點,都體現出他在古文方面的深厚修養。”作者對理學家詩文給予全面深刻的文學性觀照,拓寬了南宋文學研究的視野,深化了我們對理學詩文價值的認識。
從學術之爭層面考察南宋的學者之文的面貌和嬗變,仍須兼顧政治、經學等多方面的背景,因為南宋學術之爭的背后,往往隱藏著政治黨派之間的攻訐與對抗。對此郭著不僅有所關注,且能在紛繁復雜的關系中辨清學派之爭的實質及其對文學之影響。黨派之爭之于學派之爭的干預,在南渡之初程門后學對王學的批評中體現得最明顯,郭著第一章在論述洛學后人對王安石的批評面向時即抽繹出“政治——學問——心術”這一鏈條,并總結道:“總的看來,政治立場成為成見,政治論爭代替了學術論爭,而且他們往往攻其一點而不及其余,自然不能對王學平情而論。”在批判王安石佞佛與雜霸的過程中,南宋初年學術重視內省正心功夫與內向直覺體驗,隨即帶動了理學家詩學精神的內傾化以及散文創作、經學闡釋和歷史著作中反事功、重道統的走向。
總之,郭著對南宋學術論爭與文學演進的關系勾勒出了清晰的線索,在大文學觀念與南宋文化思潮的互動過程中,展示了學者詩文的特色和嬗變軌跡,對南宋的文學史、文藝理論與批評的研究具有一定的推進作用。不過,作者關于理學的論述篇幅過多,文學問題的論述則相對薄弱,導致著作結構有些輕重失衡。這大概是基于作者如下的觀念:“此書的文學研究是基于學術史的文學研究,學術史的問題搞清楚了,南宋學者的文學觀念及其分歧就容易明白了。”這段話對理學之于文學的影響顯然強調過分了,而沒有突顯南宋文學獨立于學術之外的一面,因此書中的南宋學者詩文面貌與宋代文學思想史的大勢關聯不夠。這大概也是本書的缺憾所在。
① 如馬積高的《宋明理學與文學》(湖南師范大學出版社1989年版)、韓經太的《理學文化與文學思潮》(中華書局1997年版)、許總的《宋明理學與中國文學》(百花洲文藝出版社1999年版)、莫礪鋒的《朱熹文學研究》(南京大學出版社2000年版)等。
② 參見羅宗強的《釋〈章表〉篇“風矩應明”與“骨采宜耀”——兼論劉勰的雜文學觀念》(《文心雕龍手記》,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7年版,第73頁)、左東嶺的《中國文學思想史研究方法的再思考》(《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1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