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圣經》視角下的《哈姆雷特》闡釋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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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雷特”,這是一個廣為人知的文學接受命題。從接受者角度看,它包含認可個人偏好的意味,每一個讀者或觀眾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審美趣味來解讀哈姆雷特,由此形成因人而異的哈姆雷特解釋現象。從文學研究層面看,這“一千個哈姆雷特”卻需遵循闡釋學的客觀規律,以文本為依據,按照一定的邏輯進行分析。在此前提下,其闡釋才是有效的。新時期以來,中國莎士比亞研究成果不斷涌現,對哈姆雷特形象的闡釋也新見迭出。本文擬以《圣經》視角下的《哈姆雷特》闡釋為考察對象,來探討其與文學闡釋相關的問題。
在中國學者闡釋的“一千個哈姆雷特”中,對于其思想行為的觀點大體可分為兩種,一是延宕說,多數研究者持這一觀點,延宕即拖延,猶豫不決,拿不定主意。這些研究或從哈姆雷特的性格、思想等個人局限方面展開,即內因作用論;或從客觀條件的制約方面展開,即外因作用論;或從主觀與客觀原因兩個方面展開,即內外因綜合論。簡要地說,這種觀點認為,由于哈姆雷特在德國留學時期接受了人文主義教育,其思想觀念是先進的,但回到丹麥這個封建國家,尤其知悉“殺父娶母”的叔父之卑劣行徑后,現實狀況與理想之間的反差遠遠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圍;他頭腦里充滿積極的、進步的念頭,卻必須應付眼下負面的、陰暗的狀況,這讓他猶豫不決;也可以說,他的信念與現實發生了沖突,他思前想后,躊躇遷延,以至于影響了應該采取的行動。
二是等待說。這是傅光明在《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亞的戲劇世界》這一著作中提出的,等待即不采取行動,是在等候所期望的情況出現。該觀點認為哈姆雷特的等待包含兩個層面的意義:
其一是等待適當的機會替父報仇。哈姆雷特在確認克勞迪斯是殺父兇手之后,為什么遲遲不動手,甚至“錯失良機”?傅著是這樣解釋的:“本來,當克勞迪斯祈禱時,哈姆雷特可以輕易殺死他,一劍完成復仇。……而若在此時殺掉禱告中的罪大惡極者,一是反而成全克勞迪斯直接上天堂,二是此時此刻的血腥復仇可能會讓自己進煉獄,遭受那‘最可怕的’煎熬——”可見,讓哈姆雷特等待的原因是使誰下地獄誰上天堂的問題。顯然,哈姆雷特一定要讓克勞迪斯下地獄,讓自己上天堂。為了能在復仇時達到這個目的,他必須服從他所信仰的基督教教義,等待適當的時機。所謂適當的時機,包括兩層含義:第一,這一時機并非平平常常的某一時刻,而是教規規定的特定時刻,即只有當克勞迪斯“干著隨便其他任何凡是不帶救贖意味的壞事的時候,將他打倒在地。打得他腳后跟朝天一踢,他那該詛咒的邪惡靈魂便將永遠墮入地獄”。第二,“只有在這樣的時刻,那最邪惡的殺父兇手才能得到公理的懲罰,他的復仇也才是公正的”。為此,直到臨近劇終時,當由克勞迪斯操縱的置哈姆雷特于死地的連環計被戳破,且將其罪惡公之于世時,哈姆雷特才將他送入了地獄。
其二是等待時機完成重整乾坤的使命。作為丹麥唯一的王子,哈姆雷特不僅身負替父報仇的任務,他還有為了國家的正義和民眾的信念而斗爭的責任。作為一個基督徒,在實施這一行動之前,他的深思和謀劃還應包括這樣一層意義:“他要在一個上帝選擇的時刻,去完成博愛與寬恕、復仇與救贖、毀滅與復活的基督教主題。”為此,哈姆雷特必須等待,等候條件成熟的時候才可以行動,由此完成使國家恢復正常秩序與使民眾堅定正義和希望之信念的使命。
由于等待說所涉及的兩個層面的問題都與基督教有關,故這里需要梳理已有的關于《哈姆雷特》與《圣經》問題的研究成果。
中國這方面的已有的研究成果并不多,其中的緣故正如一位學者所說:“莎士比亞與基督教的關系是國內研究者長期忽略的問題……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在國內學術界,宗教是一個諱莫如深的話題,長期沒有得到應有的重視,研究者大有談宗教色變之勢。同時,國內一些學者對文藝復興性質的定位存在偏頗之處,認為既然文藝復興是反宗教的,作為文藝復興巨人的莎士比亞自然也跟宗教無緣。而在西方研究者那里,莎士比亞與基督教的關系是個不言自明的話題,無須大做文章,這使我們在引進莎學資料時也鮮能讀到國外的相關成果。”這個分析是中肯的。據本文統計,新時期以來,這方面的研究成果約有10 多篇(部),且多關注基督教觀念或《圣經》典故等在莎劇中的體現,實際上聚焦于哈姆雷特基督教思想對其行動影響的研究,主要表現為以下幾種。
最早提出這一觀點的是葉舒憲,他認為:“按照神學教義,只有貞潔無罪的信徒,死后方可升天,而犯有這樣那樣罪孽的人死后將入地獄,繼續受罰受難。哈氏要把復仇的思想變為行動,就必須殺人流血。這樣的‘殘暴’罪與基督‘愛人如己’的寬容精神背道而馳,早在上帝授意摩西的十誡中已被明文禁止,即使在但丁那里,也免不了要被打下第七層地獄。為此,哈氏猶豫、躊躇、延宕,他寧愿忍受目前的苦難,也不愿在死后的‘神秘之國’中受煎熬。他最擔心的是天國是否會接受他有罪的良心,這樣的苦衷使他失去了勇武果決的本色而成了懦夫。良心是否公正,裁決的權力在天上,因此,他時刻記著禱告、懺悔,乞求赦罪。……‘To be or not to be-that is the question’,也就可以冰釋了:那根本不是什么人文主義理想與看不到人民力量的苦惱之間的矛盾,而是塵世與天國之間的徘徊、良心與行動之間的矛盾。”由于處在改革開放初期,該文的相關闡釋到此為止,不過它立足前沿的視野和新穎的觀點,為后來的研究打開了一片天地。接下來有研究從文本細讀的角度對照了《哈姆雷特》與《圣經》的相通之處,運用兩者的互文性關系,說明哈姆雷特的思想和行動都是遵從他所信仰的上帝之旨意的,他的復仇是“‘因信稱義’為救贖‘世人’,重整乾坤而死,其殺人的過咎,可以赦免,進入天堂,享受永生”。還有從其“復仇原則”來分析的:“宗教思想是導致哈姆萊特延宕的關鍵因素;基督教義和《圣經》思想是他行動的指南;宗教信仰在很大程度上促進和導致了他的悲劇結局。”這些研究都進行了有益的探索。目前,處在這方面研究前沿的是傅光明,他的觀點圍繞哈姆雷特既要復仇,又要考慮是否符合基督教教義以及復仇行動對公眾的影響;既被過去發生的悲慘事件之后果所糾纏,又為即將發生的動蕩的家事國事之結果難測而絞盡腦汁。在這種情況下,哈姆雷特為了完成這兩個層面的使命,一方面積極籌劃應對,另一方面又不得不等待時機。
以下試分別就傅著的相關研究進行分析。
關于哈姆雷特等待時機將克勞迪斯打入地獄的問題,傅著是從文本產生的時代背景及作家的經歷與文本內容兩方面進行闡釋的。
首先,運用實證的方法,闡釋自莎士比亞出生前至其生活的時代英國基督教改革狀況及其對民眾的影響。其一是英國宗教改革運動在信徒中產生的波動。借助回顧這一時期英國政治與宗教之間既斗爭又依存的歷史,揭示王權更替與推行天主教抑或新教之間的利益關系,梳理宗教儀式、教規等的變更、恢復、再變更的事實,突出其對信徒個體帶來的觀念沖擊,“在那樣的一個宗教大變革、社會大動蕩的歷史時期,無論位于權力之巔的女王,還是在女王統治下寫戲的莎士比亞,以及無數普通的——尤其以前信奉天主教的平民百姓,都存在一個基督徒身份的轉換與認同問題”,特別是不同的女王所推行的不同教派及其教規,給人們帶來某種程度的困惑。
其二是關于教規變化之際,煉獄在人們心目中是否存在的問題。第一,改革前的教規。“1517 年宗教改革以前的羅馬天主教認為人死以后邪惡的靈魂直接下地獄,神圣的靈魂則直接升入天堂,而大多數半善半惡、亦善亦惡、兼善兼惡的信徒,都會進入煉獄。”第二,改革后的教規。“盡管馬丁·路德明確提出‘煉獄是不存在’的,按照莎士比亞時代新教官方的說法,幽靈也是根本不存在的”,但實際情況卻比條文規定更為復雜。傅著通過采用歷史資料表明,雖然莎士比亞出生時英國宗教改革已經廢除了之前天主教的教規,包括多數人死后先入煉獄經受磨難然后再進天堂的規定,可是煉獄仍然存在于人們的心里,如秘密的天主教徒的存在就是一個明證,“伊麗莎白時代秘密的天主教徒們,對不經懺悔的突然死亡仍然充滿了恐懼,因為在塵世留下的每一個污點,都要死后在煉獄里燒凈”。根據莎士比亞的生平經歷,傅著認為:“他應該是一個仍然在心底存有天主教信仰而在宗教觀念上已經被馬丁·路德化了的英格蘭圣公會新教基督徒,這跟他筆下的哈姆雷特一模一樣——哈姆雷特在心底還相信有煉獄。”相信煉獄的存在,對人們在現世的言行有莫大的影響。
其次,對文本中有關惡魔進地獄等問題的闡釋。一是闡釋了《哈姆雷特》里惡魔形象的出處及其對正常秩序的破壞和對人們造成的傷害。其一,惡魔來自兩個《圣經》意象,“第一個是撒旦的引誘”,“這里出現的兩條蛇,一條是自然界的毒蛇,被克勞迪斯用來誤導世人;一條是‘頭上戴著王冠’的魔鬼撒旦——克勞迪斯自己”;“第二個《圣經》意象是‘該隱殺弟’……在《哈姆雷特》中把這段手足相殘的情節改成了弟弟殺兄”。這既是在探討文本罪惡問題的出處,又表明劇情寓意深刻,是戲劇藝術的巧妙所在。其二,惡魔行徑造成的悲劇。從基督教教義看,克勞迪斯就是一個惡魔形象,“一個作為一國之君的魔鬼”,由于不可抑制的“貪欲”,他破壞了丹麥王國的正常秩序和哈姆雷特及其周圍的人們所擁有的愛和彼此之間的信任,是這個惡魔使得人生美好的、有價值的東西遭到毀滅,“《哈姆雷特》的悲劇力量恰恰在于,莎士比亞要讓這一切的愛,都因為那個最邪惡的人形魔鬼——國王克勞迪斯被毀滅、埋葬”。尤其對哈姆雷特父親而言,由于被謀害突然死去而未能舉行基督徒應有的臨終儀式,死后不得不去了煉獄;“父親的幽靈來自煉獄,而又正如幽靈所說,煉獄讓他感到‘最可怕的’是克勞迪斯‘甚至把我臨終懺悔的機會也給剝奪了,我還沒有領圣餐,沒有接受臨終的涂油禮’,這使他必須帶著塵世的罪孽去面對上帝”。就此而言,克勞迪斯的行為對哈姆雷特父親造成的摧殘是雙重的,即生的權利與死后的遭際。這也是哈姆雷特一定要將他打入地獄的原因,“克勞迪斯沒有任何得到寬恕的理由”。
二是闡釋了哈姆雷特對如何處置惡魔問題的思考。“哈姆雷特顯然是要在復仇的瞬間,讓克勞迪斯直接墮入地獄的無底深淵。”而要將克勞迪斯打入地獄,就必須遵照教規行事,只有抓住克勞迪斯再次作惡的時機,才可以動手,也才可以將其打入地獄。否則,就會產生前引葉氏所提及的違背教義的結果。這是等待說產生的一個緣由。
三是解釋了哈姆雷特等人的最終去向。由于基督徒非常關心死后的歸宿問題,依照《圣經》的觀點,傅著還解釋了哈姆雷特等人去天堂的原因:“哈姆雷特的母親格特魯德王后和雷歐提斯,這兩只曾經‘迷途的羔羊’,他們的‘罪’都得到了寬恕。”“雷歐提斯更是在中了自己的毒劍之后,向哈姆雷特道出了克勞迪斯‘比劍+毒酒’這一‘邪惡的奸計’的實情,并希望彼此寬恕……由于他們都進行了臨終的或懺悔或禱告,將得到上帝的赦免,直接進入天堂。”
傅著認為,哈姆雷特等待的另一個目標是要使“混亂顛倒的世界”恢復秩序。因為“在哈姆雷特眼里,這個舊有秩序被毀壞的丹麥,已變成了‘一座監獄’‘一座荒蕪凋敝、雜草叢生、毒草肆虐的花園’”,那么身為王子,他明確地意識到自己的使命是要將這黑暗的現實扭轉至充滿光明和希望的所在;然而與此同時,他深深體驗到黑暗、陰謀、邪惡的存在以及自己所處的孤獨、無助的境地,從而認識到自身的局限、現實的局限和政治的局限,所以他必須尋找一個適當的時機。鑒于哈姆雷特的艱難境況及其遲遲不動手的表現,歷代接受者雖然沒有懷疑他強烈的使命感,卻懷疑他在多大程度上能完成這一使命;而實際上,哈姆雷特的等待則意味著尋求最大程度地完成這個艱巨使命的機會。這是等待說產生的另一個緣由。
對于這一等待過程及最終結局,值得討論的問題有如下幾點。
就思想性格而言,哈姆雷特的可貴之處在于其正面迎接挑戰的膽量和義無反顧的決心。他的等待可看作代表著跨越從思考到行動之間的距離,他深知執行這一使命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在面對活著還是死去這種重大的問題時,哈姆雷特選擇了更能代表公正、更能換取光明的未來的更高尚的途徑,他寧愿以自己的生命為籌碼來獲得民眾的認同和重整乾坤的機會。
就實際行動及其結局而言,哈姆雷特經由比劍、殺死克勞迪斯等舉動告知天下,他在為扭轉乾坤而斗爭。“他是要讓那‘不輕舉妄動’的偉大,變為一種在行動上真正的、實際的偉大”,他不惜以犧牲自己的生命來實行正義之舉,可謂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哈姆雷特是要向世人昭示,他的復仇是出于要重建‘上帝之國’的公義。他要以一種耶穌背負十字架的自我犧牲,救贖自己的同時去救贖世人。這樣的救贖,以及對‘上帝之國’秩序恢復與重建的憧憬、期待,在福丁布拉斯最后繼承丹麥王位上得到了現實的體現。”由于佩服福丁布拉斯的勇敢、果斷和冒險的勁頭,哈姆雷特臨終前將丹麥王權交到了他的手里。這是對積極進取精神的肯定,也是希冀重整乾坤的使命延續下去。
就影響效果而言,哈姆雷特的等待與行動包含著某種超越性意義。為了導引民眾,他必須在教義的規范下去踐行,去獻身,去救贖;“這樣的偉大,一定要在上帝公義的名義下來完成”,唯其如此,他的行動才會被賦予神圣的意義。從藝術感染力的角度看,“與其說哈姆雷特深感時代錯亂、道德淪喪、社會凋敝、禮崩樂壞,想要負擔起重整乾坤的使命,不如說他更希望自己成為耶穌式的偉大英雄”。哈姆雷特的行動是光明磊落的、高尚的;出于救贖的初衷,他的行動是英雄之舉,他的獻身因而具有了超越性的宗教文化作用。
從闡釋理論層面看,若要“一千個哈姆雷特”都真實、形象,就都應符合文學闡釋學的要求。從《圣經》視角闡釋的“這一個哈姆雷特”,也應滿足文學闡釋學所要求的外部和內部條件。
就外部條件而言,它應順應當代中國文化多元化的需求。隨著改革開放的推進,文學研究的自由氣氛越來越濃,同時也對其創新性提出了要求。按照“存在的歷史性決定理解的歷史性”這一闡釋學原則,文學闡釋亦需滿足闡釋者所處的時代文化背景這一外部條件,文本闡釋是當代文化氛圍下的闡釋,而不可能游離于這一條件。那么,從《圣經》的視角解讀哈姆雷特,一方面是由新世紀國際文化交流的潮流促成的,另一方面是由中國的外國文學研究日趨繁榮的現狀促成的;隨著對西方文化了解的深入,公共理性期待也朝向關于西方宗教文化的闡釋。就此而言,將《哈姆雷特》置放于基督教語境進行闡釋而得出的新見,既是研究者個人的成果,也是時代文化的產物。
就內部條件而言,它應符合文學闡釋的理論規則。一是以文本為依據。朱自清曾設定檢驗闡釋是否合適的標尺,“全以‘切合’為準;必須親切,必須貫通上下文或全篇的才算數”。或者說,文學闡釋學的評價尺度在于,闡釋必須與文本切合。從上文分析可知,傅著將闡釋的重心定位于《哈姆雷特》這一劇本,即從文本出發,闡釋其所蘊含的意義。
二是通過理解來打通文本的精神世界與闡釋者的精神世界,然后將個體的理解——“這一個哈姆雷特”——表達出來。傅光明是在翻譯莎士比亞劇本的積累之上從事闡釋的;翻譯的過程,首先是一個理解的過程,其次是一個傳遞的過程,它還是一個體驗的過程,經由這些程序,闡釋者對文本的認識是頗為深入的;這是一個得天獨厚的闡釋前提。況且,傅氏不僅熟悉《哈姆雷特》,而且熟悉其他經手翻譯的莎士比亞戲劇文本,這樣就把對《哈姆雷特》的理解和闡釋建立在掌握莎劇創作的整體狀況這一基石之上,而非就單個文本的闡釋而闡釋。
三是采用適當的闡釋方法。個體闡釋要進入公共理性領域,要獲得公共理性的接受,就必須遵循文學闡釋學的規則,采用適當的方法。舉其大端者,傅著的闡釋方法有如下幾種。第一,傳記闡釋方法,即“知人”。孟子曰:“頌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傅著顯然對莎士比亞的生平行狀了如指掌,這不妨以其論莎士比亞與《圣經》的關系為例:“莎士比亞對《圣經》熟悉到我們今天看來完全是隨心所欲、不露痕跡、運用自如、出神入化的境地。在莎士比亞的全部劇作中,幾乎沒有哪一部不包含、不涉及、不引用、不引申《圣經》的引文、典故或釋義。”作為天生的基督徒,熟讀《圣經》是莎士比亞人生的基本內容,這種功夫可能在不經意間就滲入了他的劇本。“莎士比亞戲劇與《圣經》,既是一種在他生命過程中耳濡目染而孕育成的自然關系,同時也是一種源自《圣經》文學并深受其滋養的藝術關系”,閱歷與創作是不可分割的。把握這一點,對理解文本頗有助益。扼要地說,傳記闡釋就是說明作家與其文本之間的關系,并為后續闡釋奠定基礎。第二,社會歷史闡釋方法,即“論世”,也就是闡明社會生活及其中的作家與文本之間的關系。清代學者章學誠曾指出:“不知古人之世,不可妄論古人之文辭也。知其世矣,不知古人之身處,亦不可以遽論其文也。”從上文所引的傅著論述可知,傅氏一方面把莎士比亞所處時代的英國政治、宗教、社會生活等方面的情況與對《哈姆雷特》的闡釋整合在一起,另一方面把莎士比亞作為個體在當時社會中的處境作為理解文本的前提。其所論之世是十六、十七世紀,即使處于文藝復興時期,宗教信仰仍是英國社會的根基,不論莎士比亞還是他筆下的哈姆雷特都是基督徒,他們的思想言行都是屬于其基督教信仰之下的思想言行。在此意義上,傅著從《圣經》視角闡釋的這“一個哈姆雷特”,是符合其所處的社會歷史條件和個體生存狀況的。第三,以意逆志的闡釋方法。這是孟子提出的文本闡釋方法:“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以意逆志,亦即以意逆意,以志逆志,是指闡釋者通過對文本意義的理解來推斷其主旨以及作者的情志。鑒于傅著在傳記闡釋、社會歷史闡釋中已經消除了莎士比亞及其所處時代社會文化與當代社會之間的時間距離和歷史距離,故能產生視域融合。這樣,就達到了魯迅曾提出的文學闡釋之要求:“倘要論文,最好是顧及全篇,并且顧及作者的全人,以及他所處的社會狀態,這才較為確鑿。”概括地說,傅著是將《哈姆雷特》與英國文藝復興時期的社會文化和莎士比亞生平思想作為一個整體來考察的,是論世以知人,知人以論文。
綜上所述,將哈姆雷特的行為界定為等待說,且從兩個層面進行闡釋,一定程度消解了中國莎學界論爭——哈姆雷特是否是人文主義者——的問題。就其呈現的兩個層面來看,它們之間的關系是相輔相成的:從基督教角度而言,一個是按照教規送惡魔下地獄,是懲治邪惡;一個是模仿耶穌獻身以實行救贖,是重整乾坤。從世俗社會的角度看,一個代表著替父報仇,是為個人、家庭;一個代表著為信仰伸張正義,是為民族、國家。從哈姆雷特的人生遭遇和胸襟抱負而言,一個是針對現實的,是直面黑暗的現在;一個是針對理想的,是面向光明的未來。在傅著里,這兩個層面交匯在一起了,《哈姆雷特》的悲劇結局正是人文主義者所擁有的寬廣胸懷之體現,人文主義并不一定代表著對宗教信仰的否定,而可能表現為兩者融合之后的升華:“一個嶄新的文藝復興時代溫文爾雅的、高貴的人文主義者,在他身上所體現出來的那種富于理性和啟蒙的人性光輝,直到今天,還在熠熠閃爍。”
①傅光明:《哈姆雷特:一個永恒的生命孤獨者》,《天地一莎翁——莎士比亞的戲劇世界》,天津人民出版社2017 年版,第1—56 頁。本文除注明者外,均引自此書。
②梁工:《莎士比亞與圣經》,商務印書館2006 年版,第81—82 頁。
③葉舒憲:《從哈姆雷特的延宕看莎士比亞思想中的封建意識》,《陜西師范大學學報》1985 年第2 期。
④王毅:《論哈姆萊特延宕和復仇中的圣經思想》,《國外文學》2003 年第3 期。
⑤陳召榮、李春霞:《基督教與西方文學》,甘肅人民出版社2007 年版,第196 頁。
⑥朱自清:《詩多義舉例》,《朱自清全集》第8 卷,江蘇教育出版社1993 年版,第208 頁。
⑦⑨萬麗華、藍旭譯注:《孟子·萬章上》,中華書局2006 年版,第203 頁,第203 頁。
⑧〔清〕章學誠著,葉瑛校注:《文史通義校注》,中華書局1985 年版,第278 頁。
⑩魯迅:《“題未定”草·七》,《魯迅全集》第6 卷,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 年版,第430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