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論視角下電影《百鳥朝鳳》字幕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策略

周婷婷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 浙江寧波 315300）

一、引言

電影《百鳥朝鳳》改編自肖江虹2006年發表的同名小說，講述了在東西方文化交錯的年代背景下，中國民間傳統藝術形式“嗩吶”逐漸式微的時事風云，投射出了20世紀30年代中國存在的文化傳承危機和 “匠人精神”悲劇收尾的時代悖論。該片利用了大量的中國本土化元素進行藝術修飾，其語言表現形式極具中國特色，典故、方言以及俗語等文化負載詞在影片字幕中的運用也呈高頻次態勢，凸顯了中西方文化差異。

因而，該部電影若要為國際觀眾接受，則其英文字幕翻譯肩負著重要的使命。因為中英文在語言、文化等方面存在差異，一部優秀的電影想要打入國際市場，必須確保目標語言的接受者在接受電影畫面的同時，還要能通過英文字幕準確理解電影的語言，尤其是電影字幕中具有中國特色的文化負載詞。

借此，本文將以目的論為理論框架，以《百鳥朝鳳》的語言為研究對象，探究電影字幕中文化負載詞的英譯。

二、《百鳥朝鳳》字幕中的文化負載詞

“文化負載詞”（culture-loaded words）是與文化有密切聯系的詞語，是指源文本文化中一些特有的概念、制度或人物的詞語以及成語或俗語[1]。文化負載詞易受文化因素異域性和多樣性影響，所以可從其類別進行剖析。學者Nida將文化因素分為了以下五類：生態文化、社會文化、宗教文化、語言文化和物質文化[2]。《百鳥朝鳳》中就大量存在多樣的文化負載詞，如長臉、使不得、猴年馬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等等。以猴年馬月為例，它與十二生肖有關，指的是猴年里的農歷五月，每十二年才有一次，常用來表達事情的遙遙無期，若按照字面進行直譯，難以傳達其中的文化內涵。因為文化負載詞除了字面的概念意義外還包含文化性的內涵意義，且其概念意義與內涵意義通常是不等價的[3]。譯者翻譯文化負載詞時要注重考慮意識形態偏差的問題。

三、目的論

目的論最早由弗米爾（Vermeer）提出，是德國功能派重要的翻譯理論。翻譯目的論認為翻譯是適用于所有翻譯類型的一般理論，包括口譯和文學翻譯在內[4]。目的論由目的性原則、忠實性原則和連貫性三大原則構成。“目的性”為核心準則，因為“任何翻譯行為最終都是由翻譯的目的來決定”[5]。因此，翻譯應該是靈活的，不應該被原文的形式所束縛，不是一成不變進行文字間的轉化，而是譯者要在把握原文內容和意圖的基礎上，選擇合適的策略將其傳達給目標受眾[6]，達到他們的預期要求。

四、目的論視角下《百鳥朝鳳》字幕中“文化負載詞”的翻譯策略

（一）語言文化負載詞

語言文化負載詞字面意思與其內涵難以兼得，正如王佐良先生所言“譯者處理的是個別的詞，他面對的則是兩大片文化”[7]。所以翻譯這類詞時，譯者以目的性和連貫性原則為主，采取了意譯、套譯來傳達主要情節，達到交際目的。通過增譯以及減譯增強語言的連貫性和可讀性。

例1.你何必一條道跑到黑呢？

譯文：Why should you trap yourself sticking to one path?

“trap”有“困住”的意思，天鳴選擇了嗩吶，在這條傳承之路上一往無前，他的決心體現得淋漓盡致，達到了傳達人物精神以及情感共鳴的目的，目的語觀眾更容易解讀天鳴的人物形象，且“trap”感情色彩比“run”要深厚，用詞準確，語言可接受性強，體現了目的性和連貫性原則。譯者舍棄了忠實性，否則“黑”應譯為“black”，但譯者采取減譯，充分考慮到社會差異，因為中國古代實行“里坊制”，巷子都是封閉的，所以才會出現一條道跑到黑的狀況，所以譯者在忠實性與目的性發生沖突時，以目的性為主，直奔主題，使目的語受眾準確理解人物情感的目的達到而忽略城市建制制度差異這一文化因素的客觀存在。

例2.狗日的，你這是爛泥扶不上墻啊，你這是。

譯文：Fuck.You worthless, dumbass kid!

“狗日的”是粗俗語，帶有地域特色。“狗”的文化意象在不同文化環境也存在差異，中西對狗的態度截然不同，直譯容易帶來文化誤解，而“狗日的”與“Fuck”含義接近，作者采用套譯契合了不同國家文化價值觀，貶義態度準確傳達，符合目的語受眾的認知，遵循了目的性原則。“爛泥扶不上墻”采用意譯和減譯達到了目的性和連貫性的統一，片中天鳴父親以為兒子被師傅趕回家了，“worthless”就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責備，譯者抓住源語重點，“得意忘形”，使目的語觀眾恰當理解情節，達到交際目的。

例3.接個錘子，我跟天鳴啥關系？

譯文：Who？Tianming？This tool？We are on the same level.

“錘子”是四川方言，有“狗屁、一文不值”之意，一般是好朋友或熟人之間用于調侃，錘子在外國沒有與四川方言相對應的詞語，這屬于翻譯中的不可譯因素。季羨林曾指出，翻譯中的不可譯因素是客觀存在的，處理兩種語言之間的關系是譯者的任務[8]。若譯為“hammer”，顯然會讓目的語讀者覺得不知所云，譯文容易偏離語境，因此譯者此處采用了意譯，語氣符合兩個人的關系，情感到位，達到語言文化交際目的。并且通過句式結構的調整使譯文可接受性增強，跨越了翻譯障礙，譯文邏輯清晰，體現了連貫性原則。

（二）社會文化負載詞

社會文化負載詞是指與某一文化的生活以及社會風俗習慣等相關的詞語。譯者對此類詞的翻譯以目的性和忠實性為主，通過直譯和意譯傳達源語內涵。

例4.強扭的瓜不甜。

譯文：Being hard on her isn't going to work.

該句常用于中國人民日常生活來表達婚姻要順其自然的價值觀念。強扭的瓜不甜就是表明一種順其自然的態度，與“給她施加壓力是沒有用的”意思相對應，目的語觀眾可以感受到天鳴勸說母親別勉強妹妹的兄長之情，傳達了源語情感色彩，符合目的性和忠實性原則。此句有違連貫性，譯者此處處理按照中國人的含蓄思維出發，難以傳達母親隱隱暗含的相親之意，可讀性不足。

例5.喲，那你們游家班祖墳上該冒青煙了。

譯文：Wow, there must be holy smoke clouds pouring forth from your ancestors’ tombs.

“祖墳冒青煙”是中國的風水文化，“青色”在中國古代人眼里代表吉祥、神圣，“holy”與源語的文化色彩相符合，用詞精煉，體現了目的性和忠實性原則，但中西方“墳”的式樣大不相同，冒青煙現象一般不會出現在外國，“墳”在多數國家也較為忌諱，譯者雖然通過修飾詞來表明此句褒貶，但文化價值觀差異不可避免，該社會文化負載中所蘊含傳統中國人的宗法觀念以及別人對天鳴父親的調侃之意較難解讀，在此語境下，不符合目的語觀眾思維方式以及語言表達方式，有違連貫性原則。

（三）物質文化負載詞

物質文化負載詞譯者采用了直譯和音譯，直譯物質文化負載詞在忠實性上略顯不足。何魏巍認為文化負載詞含有深厚文化底蘊，是民族文化智慧的結晶[9]。因此音譯這類詞更能體現物質文化特色，傳達濃厚文化信息，實現目的性、忠實性和連貫性的平衡。

例6.誰進得起你這金鑾殿啊？

譯文：Who would dare enter your golden palace？

“金鑾殿”是太和殿的俗稱，片中是指天鳴的家。焦師傅以為游家班解散了，氣急敗壞來找天鳴。“palace”在西方國家也多指“宮殿”，與金鑾殿有異曲同工之妙，保留了源語的意象且傳達了焦師傅生氣無奈的情感，達到了反諷的目的，體現了目的性原則。直譯也很好結合了連貫性原則，意思簡潔明了，能讓目的語觀眾感受到此處一位老人對嗩吶深沉的愛。但忠實性欠缺，因為金鑾殿因殿內金磚墁地而得名，若異國觀眾未了解，難以確定具體是哪座殿，中和殿、保和殿也多用金黃色裝飾，容易造成文化意象的錯位，若是直接音譯為“Jinluan palace”會更貼切。

例7.所以呀，在咱們的這塊地盤上嗩吶不能斷了種。

譯文：Thus we can’t let the sound of suona be absent from this area.

“嗩吶”采取了音譯，符合目的語觀眾的認知，因為嗩吶是在金、元時期由波斯傳入中國的，多數國家對此也有概念，音譯不會造成歧義，達到了物質文化傳播的目的。經過長期發展，嗩吶已經成為我國民間重要演奏樂器之一，它與我國多種傳統文化不斷融合，在我國各個領域廣泛傳播[10]。譯者通過音譯平衡了忠實性和連貫性，因為中國的嗩吶有其自身的物質文化特色，中國婚喪嫁娶、節日、戲曲、文學都與其息息相關，影視作品中也經常出現，音譯為“suona”保留了中國文化底蘊，有利于目的語觀眾對我國諸多文化的了解。

五、結語

《百鳥朝鳳》是部帶有民族特色的電影，文化負載詞的準確翻譯是該電影成功的關鍵。本文基于目的論出發，對片中文化負載詞字幕進行了分析和探討，發現譯者在翻譯時會根據不同文化負載詞的特點使用不同的翻譯策略，以目的性為首要原則，準確把握了字幕的語氣以及片中的人物特征，目的語觀眾容易帶入情境感受我國文化，達到了翻譯目的。譯者在進行文化負載詞的翻譯時，更注重文化負載詞的深層內涵，涵蓋了與源文本相關的歷史文化和社會狀況信息，體現了中國百姓生活特色和語言特色，很大程度上減小了文化差異，更好傳達了源語的思想和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