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創板的“短板”怎么補？

王仲昀

2020陸家嘴論壇全體大會。攝影/ 陳夢澤

作為中國資本市場改革的試驗田，科創板運行即將一周年。在過去一年里，科創板在風云變幻的市場中，交出了一份怎樣的答卷？

在中歐國際工商學院金融與會計學教授、鵬瑞金融學教席教授、中歐財富管理研究中心主任芮萌看來，開板一周年之際，科創板無疑達到了當初外界的預期，盡管目前它還不算完美。

回顧近年來中國資本市場，直接融資比例過低依然是經濟發展的短板。因此科創板的推出，從一開始便肩負著補短板的重任。而剛剛起步一年，尚不完美的科創板，自身同樣存在有待彌補的短板和進步空間。

今年6月的陸家嘴論壇會議上，證監會主席易會滿和上交所理事長黃紅元都介紹了一些科創板未來的發展方向，比如吸引長期投資者，推出再融資管理制度。補短板，不斷優化資本供給與制度供給，這便是科創板的未來之路。

需要更多長期投資者參與

一年來，科創板所產生的聚集效應必然使得它能夠吸引和激發更多具有創新高科技的企業，在未來培育更多具有高成長潛力的科技創新企業。與此同時，這種聚集效應在外界看來，目前使得科創板的整體成交量不夠高。對于這一點，在接受《新民周刊》采訪時，芮萌表示科創板整體成交量其實不算低，尤其是考慮到市場中一度超10%的換手率。“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目前科創板的流通股還比較少。目前，111家企業，總市值超過了1.5萬億，但流通股只有1000多億，這說明雖然整體成交量不低，但整體盤還是比較小。”

整體盤不夠大，因此也就和外界認為科創板目前頭部企業較少，缺乏足夠“明星企業”聯系起來。“我們可以把現階段科創板的體量理解為一片湖，湖泊里你看不到航空母艦，只有水域夠大，才能裝得下重量級的航母，這里所說的航母，在資本市場里就是指那些巨頭企業。”芮萌對《新民周刊》說道。

科創板運行一周年，上市企業的地域性同樣明顯。截至6月17日，111家已上市科創板企業中，22家位于江蘇，占比19.8%，囊括了科創板近五分之一的上市公司。除江蘇外，北京和廣東分別攬下19家科創板上市企業，占比均為17.1%。此外，上海和浙江也不甘落后，分別貢獻了16家和11家科創板企業，江浙滬三地在科創板上市的公司共計49家，占比高達44%。作為全國創新活動最活躍、創新資源最密集的區域之一，長三角與科創板可謂“天生一對”。

這是上海乃至整個長三角地區之于科創板的天然優勢，而接下來是否能夠吸引更多來自其他地區的科技創新類企業選擇科創板上市，也是科創板未來留給市場的懸念。

比起整體盤與地域性的問題，在談到科創板現存的不足之處時，芮萌認為科創板目前投資者中散戶占主導的問題更值得關注。一個以散戶為主，有著過高流動性的市場是不利于企業創新的。因為在這樣的市場上，企業的經營管理者的決策容易被市場行情所干擾，從而做出一些能刺激短期績效，但無助于提升其創新能力和長期盈利能力戰略決策;同時，高流動性意味著更高的被收購的壓力，從而削弱公司高管的控制力，導致其長期研發投資的動力下降。

對此，有業內人士指出，一方面是如何從制度設計上下功夫，真正篩選出現有的長期投資者;另一方面還需進行金融供給側改革，培育新的長期投資者，一個合理的投資回報和融資需求滿足的動態平衡是讓雙方都滿意的結果，投資者可以獲取分紅和企業長期增長的價值增值，而企業專注于研發和核心能力的提升。

而針對這一問題，芮萌深入到投資者層面提出了自己的看法。“科創板運行僅一年時間，剛開始出現短期投資者為主的情況能夠理解。但是如果長期以散戶為主，那這個市場中便會有比較多的泡沫成分。對于投資者來說，也必須要有一個自我不斷學習的過程，從而使得市場更加健康。如果全是今天買進明天賣出的散戶，對于企業和投資者的成長而言無疑都是不利的。”

當然，目前這一狀況也與科創板自身實際情況有關。因為科創板有投資者門檻，而相對來說，資金量更大的投資者傾向于長期投資，這是門檻決定的。在招商證券副總裁謝繼軍看來，監管層推出鼓勵長期投資者的制度，可能是希望在此基礎上，繼續強化這種理念。

制度優化是基礎，合理執法更關鍵

在科創板即將迎來開市一周年之際，倍受期待的科創板再融資制度終于正式落地。7月3日晚間，證監會發布《科創板上市公司證券發行注冊管理辦法（試行）》 ，上海證券交易所隨后也發布了三份具體再融資規則，包括《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公司證券發行承銷實施細則》、《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公司證券發行上市審核規則》、《上海證券交易所科創板上市公司證券發行上市審核問答》，同時上交所發出了關于做好2020年科創板上市公司適用再融資簡易程序相關工作的通知。

再融資制度的落地，是科創板的制度優化過程中最重要的一環。

證監會當日發文介紹，建立科創板再融資制度，是落實黨中央、國務院關于設立科創板并試點注冊制重大決策部署的重要舉措，對于支持有發展潛力、市場認可度高的優質科創板上市公司便捷融資，進一步暢通科技、資本和實體經濟的循環機制，加速科技成果向現實生產力轉化，引領經濟發展向創新驅動轉型，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能力等具有重要意義。

再融資制度的落地，是科創板的制度優化過程中最重要的一環。《新民周刊》注意到，制定《科創板再融資辦法》的基本原則包括四個方面，其中第二點便是嚴格落實以信息披露為核心的證券發行注冊制，即督促上市公司以投資者投資決策需求為導向，真實準確完整地披露信息。在芮萌看來，未來科創板的健康發展離不開更加完備的信息披露機制。“其中的信息披露，必須要做到準確、透明，對企業的任何造假行為零容忍。”芮萌提到，股票市場完全基于信任，很多投資行為直接和企業的信息披露掛鉤。一旦企業在這一方面造假，勢必嚴重影響投資人的判斷，這種企業必須被市場及時淘汰。

此外，原則第四點強調要顯著提升違法違規成本：壓嚴壓實發行人及中介機構等市場主體的責任，強化事前事中事后全鏈條監管，加大處罰力度，有效促進市場主體歸位盡責，維護市場秩序。對此，芮萌認為，制度優化是基礎，光有制度還不夠，更關鍵的在于后續的執行，尤其是執法機構和人員不能“選擇性執法”。

剛剛起步滿一年的科創板，在市場中成功聚集了諸多新興科創力量，激活市場潛力，為具有真正科創能力的企業提供成長的良好平臺。創造機遇的同時也需要面臨各種挑戰。如何成為創新企業上市的首選之地，留給科創板的未來之路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