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明珠
生態審美是新時代產生的新的審美視角,它是一種包含生態維度的當代生態存在論的審美觀。在劉小東的人物繪畫創作中,這種生態審美觀隨處可見,他以生態審美的視角,去關注“小人物”的生存狀況,通過真切感受現實生活,借助寫實再現的藝術手法,展現出對自然生態的反思、社會生存狀況的揭示、個體生命價值的關切,在新時代中發揮藝術的教化功能,啟示公眾以生態美學的審美視角重新審視人與社會、人與自然以及個體生命。
本文圍繞劉小東的“小人物”肖像畫進行審視與解讀,并且結合國內生態美學思想,探究劉小東在人物創作中所傳達的生態審美意識。
一、劉小東在“小人物”創作中的生態審美觀
生態與美學的結合,使審美被冠以嶄新的美學方式,并產生新的審美方式——生態審美。基于后現代的審美環境,有必要審視人與自然、人與社會、人與自身,從而建立一種符合新時代的生態價值追求的審美觀。當生態美學與繪畫聯系在一起時,生態成為藝術家的審美基礎,藝術家要對生態問題進行系統性和理論性的思考,這種審美方式也是對自然和美學觀點的遵從。
畫家在這種價值觀的設定下,以生態的審美視角來搜索創作物象,整合創作題材,構思創作思路進行藝術創作,使其作品具有生態審美意識。在藝術作品中,生態理想的建立往往是對現實的抵制,“傷痕美術”“鄉土寫實”等當代繪畫往往是對現實生活的回歸和退守,在這種環境下,劉小東的審美視角顯得有些前衛,他將關注點定格在生存環境與個人生存,作為生活的窺探者,以一種“冷眼旁觀”式的目光聚焦于生活。隨著中國的飛速運轉,自然環境的破壞、物質困乏與精神匱乏的困惑以及人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與中國現實發展的不平衡性的矛盾都是當下中國的現實狀況。劉小東筆下的人物往往陷入某種現實的矛盾與精神層面的困境,將人的困惑、冷漠、浮躁等精神狀態與生活狀態擴大化,營造出消沉的畫面。人物雖充滿精神的苦悶和生活的無聊,卻最真切、冷靜地處于現場,這體現出劉小東尊重日常的真實、尊重自己、尊重平常人的審美態度。
二、“小人物”在生態美學視野中的藝術表達
(一)《三峽新移民》與“詩意地棲息”
“詩意地棲居”是對審美的生活方式的理想追求,出自德國哲學家海德格爾對人類存在論的思考。“詩意地棲居”既是海德格爾對生態理想美的不懈追求,也是劉小東在繪畫中熱衷于表現的生態審美觀。
2004年,劉小東以最敏銳的神經察覺到了社會的痛感,創作了《三峽新移民》。將繪畫作為一種伸張正義的武器和沉默的立場來批判現實,賦予作品崇高的歷史責任感和人文關懷。三峽工程的建造遵循著可持續發展戰略,但當人們追求“詩意的棲息”時,其間不免存在諸多矛盾、面對各種取舍,催生了百萬三峽移民問題,破壞了某種生態和諧。當然,所有的矛盾并非否定人的生產,停止改造自然,而是要在遵循自然規律與生態美學的平衡原則上進行生產實踐,客觀理性地面對,以一種可持續發展的生態理念創建美好家園。
(二)荒誕的場景——揭示社會生存狀況
美學家曾繁仁在《試論生態美學》中說:“生態美學實際上是一種在新時代經濟與文化背景下產生的有關人類的嶄新的存在觀,一種人與自然、社會達到動態平衡、和諧一致的處于生態審美狀態的存在觀。”這種存在觀在劉小東的人物畫作品中也能找到端倪。
劉小東的繪畫像一面鏡子,把人們用來掩飾真相的遮羞布揭開,公布于眾,他借助裸體人物更加直觀地展現社會現實,人體被劉小東安放在預設的環境之中,這種環境往往不是一種合理的場合,隱喻鮮為人知并在畫面中所產生的人與外界的微妙關系。20世紀90年代以來,大量農民進城,商業蓬勃發展,我國社會正處于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急速轉型的時期。當代油畫家對農民工等群體關注密切,通過繪畫承擔起社會責任。劉小東在1996年創作的《違章》中刻畫了十余個或陷入沉思或處在迷茫中的男人,讓他們和幾個煤氣罐一起擠在綠皮卡車的車廂。在不符合情理的場景中,劉小東還是“幫”他們把衣服褪去,露出黝黑的皮膚,這種看似荒誕、不符合情理的場景設置,某種程度上就是為了突顯主題。
(三)“丑態”小人物——反思個體生命
公元前5世紀,古希臘哲學家普羅泰戈拉提出著名觀點“人是萬物的尺度”。長期以來,很多人在宇宙觀上總是抱著“人類中心主義”的觀點,違背自然的發展規律,生態環境受到嚴重破壞,直接威脅人類生存。人類不得不重新認識和思考自己,生態美學的提出正是對“人類中心主義”的消解。
劉小東的人物創作往往通過對具象生命體的刻畫賦予生命某種思考。作品《小男孩》將身著白衣的男孩置于整個畫面,與身上的鮮血形成鮮明的對比,生命的脆弱在畫面當中展現,畫面兩側的“腳”更加值得深思,半露的腳展現出部分人的“丑態”——面對生命危機時的冷眼旁觀。劉小東的其他作品如《燒耗子》《要死的兔子和沒事干的人》《抓雞》等展現出更為細膩的視野,揭露出對生命冷漠的“眾生相”,人類在冷眼“觀賞”,在嬉戲嘲弄,被火焚燒的老鼠和垂死掙扎的雞和野兔都見證著人性,見證著人類面對弱小生命時表現出的“丑態”。
畫家通過作品來體現對自然中一切生命的關注與同情,生態學者何塞·盧岑貝格提出,“地球也是一個有機的生命體,是一個活躍的生命系統,人類只是巨大生命體的一部分”。劉小東把面對生命危難時人類的“丑陋”皮囊傳達于眾,引發人類對自身乃至微小生命的尊重與珍惜,中國當代的生態美學觀源自“天人合一”的自然觀,劉小東以這種審美生態觀來重新定義個體生命。
三、“小人物”的刻畫在時代轉型中的反思
劉小東以“小人物”為載體,傳達生態美學視域中的當代人文精神,他深入地關注自然、關心社會,關懷人,運用純粹的繪畫語言去表達他的生態審美理想,表現當代人心中未被社會變遷所影響的那份“凈土”,使畫中人與畫外人的心理共鳴。
當代社會精神狀態受制于社會環境和自然環境,保持積極的社會精神顯得尤為重要。縱觀中國,社會大環境還是積極健康的,但是危機現象依然存在:自然環境的嚴重破壞、物質文化的盲目追求、精神壓力成為負擔。當面臨這些危機時,藝術家往往能敏銳地捕捉社會現象,需要保持清醒的頭腦,關注和反思這些普遍現象,結合自己的思考,以油畫的方式描繪出來并且融入畫家道德價值,使得藝術作品傳遞正能量,具有承擔社會責任的力量。
四、結語
在劉小東的人物油畫中,看似平凡“丑態”的“小人物”以及看似毫無意義的生活瞬間都不妨礙劉小東借助藝術來展現自身獨特的生態審美視角。劉小東運用寫實手法記錄了時代變遷在人身上所留下的痕跡,這些印記是生態問題帶來的流離失所、社會轉變帶來的生存危機、精神匱乏催生的對生命價值的反思,賦予藝術作品濃厚的人文關懷。劉小東通過筆下的“小人物”對生態美學思想進行多維構建,使觀者被藝術作品所感動,從而產生共鳴與思考,使繪畫發揮教育功能,提高人對生態審美的認知。
(濟南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