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的“傳統”老在變（二）

輝煌燦爛的佛國世界

在古印度，佛教產生于公元前5至6世紀。在早期的佛教藝術中，沒有人形的佛像，人們用一只腳印、菩提樹或空寶座上的一個“法輪”來象征佛。

為什么不要佛的形象呢？原來，早期的佛教徒們把佛教的創始者釋迦牟尼當作人世間的師長來尊敬，當時佛教經典所記述的釋迦牟尼事跡，完全沒有幻想出來的神話成分。早期的佛教也沒有偶像崇拜，“佛”在梵語里的意思就是“覺悟者”，泛指一切“覺悟”了人生真諦，掌握了最高真理，證得了佛教修行的最高境界者，釋迦牟尼就是這樣的一位“佛”，“佛”的境界是無法用世俗的形象來表達的，不能具體表現其五官相貌。

到了公元1世紀前后，一些佛教徒提出了自己的新主張，他們不只像早期佛教那樣，求個人修行和自我解脫，而且還主張普渡眾生，讓更多的人脫離苦海。他們把原始佛教和其他教派一律稱為“小乘”，“乘”在梵文里是“運載”“道路”的意思，可以理解為“事業”，新的教派便自稱“大乘”。由于其普渡眾生的主張深得人心，于是大乘佛教就在印度迅速興起了。漸漸地，釋迦牟尼也不再被看作人世間的師長，而成為法力無邊、全知全能的“神”了。

既然大乘佛教主張普渡眾生，讓更多的人脫離苦海，那首先就得有更多的人來信仰佛教才成，這就需要一個像“神”一樣幻想出來的佛祖形象，用來感召更多的人，并且幫助人們理解深奧的教義，于是人形的佛像便應運而生。

世界上保留到今天的最早一批佛像，就出自公元1到2世紀前后的犍陀羅，學者們大都認為犍陀羅是古印度最先制造佛像的地方。

這時，希臘的文化已經隨著希臘人的來臨融入了古印度，那些皈依了佛教的希臘人，覺得佛祖與希臘光明和藝術之神、消災弭難的救世主“阿波羅”很相似，于是干脆按阿波羅的形象來塑造佛祖。早期的犍陀羅佛像鼻梁高挺，穿著希臘式的長袍，佛像的樣子簡直就是古希臘神話里的眾仙略為的改頭換面而已。到了古羅馬時代，仍不斷有羅馬東部省份的藝術家流落到犍陀羅，使這里的藝術帶有了更多的希臘和羅馬特色。

與此同時，犍陀羅藝術也融合了印度本土藝術的特色。

圖1這尊3世紀的犍陀羅佛像具有古希臘藝術對稱的美、和諧的比例與寧靜的神態，同時具有印度藝術所特有的一種活潑、世俗的精神面貌，兩者結合，創造出一種崇高、靜謐的東方藝術之美。

這尊犍陀羅佛像和圖3公元前2世紀的希臘雕塑相比，它們的卷發、額頭、鼻子、嘴唇和臉型都是多么的相似啊。

至于圖2公元2世紀的印度秣菟羅（今新德里東南）佛像，圓弧狀的外輪廓線、飽滿的面頰，則是純粹的印度風格了。和犍陀羅藝術相比，顯得強悍有余而文雅不足。這種感覺從4000多年前印度河流域的早期藝術開始，就已經存在了。

再來比較一下古希臘、犍陀羅、中國等地不同時期雕像的服飾，將這些雕像排列起來，就可以像放電影一樣，清晰地看到古希臘藝術是如何由近及遠傳播開來的。

圖4是公元前6世紀的古希臘少女雕像，圖6是一尊雕造于公元前6世紀的埃特魯利亞雕像《維愛的阿波羅》。

埃特魯利亞人于公元前8世紀在意大利建立了城邦文明，“維愛”是其中心城市，他們的文化藝術受古希臘影響，一度是意大利半島最強大、最先進的民族。古羅馬人這時雖然也建立了自己的城邦，但是規模很小，文化上則更加落后，埃特魯利亞人接受希臘文化比古羅馬人要早，在這方面他們還是古羅馬人的老師呢。

這尊《維愛的阿波羅》，其有褶紋的服飾是典型的希臘式，仿照的正是古希臘的少女雕像（古希臘的男性雕像一般都是裸體的，而不是像《維愛的阿波羅》這樣披著長袍）。

圖7是一尊公元1或2世紀的犍陀羅佛像，是世界上最早的佛像之一，也身披希臘羅馬式長袍，其下垂的衣褶里隱隱透露出頗具韻味的形體，扭動的體態生動自然，是典型的古希臘風格。這種身體扭動的姿勢在很多古希臘雕塑里都可以看到，即身體稍向一邊偏斜，一側的肩膀肌肉松弛，微微下沉，臀部肌肉繃緊，稍稍上提，而身體的另一側剛好與之相反，肩上提而臀下沉，頭部則稍微偏向一邊，整個身體構成一條柔和優美的“S”曲線。佛像的頭部使人聯想起古希臘的阿波羅雕像，但其優美安逸的神態卻是西方藝術所沒有的。

圖5是我國著名的山西大同云岡石窟露天大佛，它是云岡石窟的早期佛像之一，雕造于北魏文成帝和平年間，此時佛教藝術和中國本土文化的融合較少，具有更多的犍陀羅風格。

仔細看這幾尊雕像的衣服就會發現，那上面的褶皺簡直如出一轍。尤其是《維愛的阿波羅》與云岡石窟大佛，它們衣服上的褶皺和古希臘瓶畫《酒神》的皺褶幾乎一模一樣，瓶畫《酒神》簡直就像是雕塑家手中的工程圖紙，那雕像上的衣服褶皺仿佛就是按照瓶畫給照貓畫虎刻下來的。

至此，中國佛祖和神仙腦后那圈“光環”的來歷也就有了答案。

（摘自《藝術通》，讀庫 出品）

姬炤華，畫家，圖畫書作家，曾擔任新京報“中國年度好書”終審評委、新閱讀研究所“中國童書榜”評委、父母必讀與紅泥巴“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評委；信誼圖畫書獎評委。從1997年開始為孩子創作。童話故事《青蛙與天鵝》榮獲2006年冰心文學獎；插畫作品《童話莊子》獲臺灣讀書人2005年最佳童書；繪本《天啊！錯啦！》入選臺灣新聞局中小學優良課外讀物、中國年度童書排行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