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正明
(溫州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浙江 溫州 325035)
中國共產黨之所以能擔負起領導人民進行偉大社會革命的重任,其重要原因就在于它始終堅守自我革命精神,具有從嚴管黨治黨的鮮明品格。縱觀中國共產黨百年建設史,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中都始終以高度的思想自覺推進從嚴治黨,在這個過程中,有過失敗的教訓,也出現過嚴重的挫折,但中國共產黨對從嚴治黨的認識不斷深化,全面從嚴治黨布局不斷優化,相關舉措也不斷豐富發展。總結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百年探索的基本經驗,既有利于推動黨的建設歷史的研究,也有利于我們深化認識從嚴治黨的內在規律。
關于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的歷史經驗,學界已進行過多方面的探討。如肖貴清分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從嚴治黨的歷史經驗,包括將思想建設放在首位,嚴明黨的紀律,培育黨的作風等[1]。張榮臣分析了改革開放以來從嚴治黨歷史經驗,包括指導思想上的與時俱進,重視干部隊伍建設,堅決反對腐敗以及加強黨內法規制度等[2]。秦楊認為,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歷史經驗包括:思想建黨是根本,制度治黨是治本之策,反腐倡廉是利器,民主監督是活力之源[3]。總的來說,學界對從嚴治黨的歷史經驗已進行了多角度的分析。從內容上來看,不同學者闡述的重點、角度各不相同,基本涵蓋了從嚴治黨實踐中黨的思想、組織、作風、紀律以及制度建設等各要素及其作用的分析。還需要特別指出的是,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對全面從嚴治黨進行了系統論述,強調要“正確把握掩蓋在紛繁表面現象后面的事物本質,深化對從嚴治黨規律的認識”[4]102。2018年1月11日,他在十九屆中央紀委二次全會的重要講話中還特別總結了十八大以來全面從嚴治黨六條經驗,包括“要堅持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相統一”“要堅持使命引領和問題導向相統一”“要堅持抓‘關鍵少數’和管‘絕大多數’相統一”“要堅持行使權力和擔當責任相統一”“要堅持嚴格管理和關心信任相統一”“要堅持黨內監督和群眾監督相統一”[5]。本文以習近平總書記系列重要講話為指導,結合學界的研究成果,嘗試分析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百年探索實踐的基本經驗,在經驗的總結、提煉中,既注重對各條基本經驗形成的歷史過程進行梳理,同時也注重思考各條基本經驗之間內在的邏輯關系,思考從嚴治黨的基本規律。
近代中國的國情決定必須通過革命斗爭的方式實行徹底的社會改造。一大黨綱明確規定,“黨的根本政治目的是實行社會革命”[6]1。推進社會革命首先要勇于自我革命,以自我革命的精神嚴格要求自己。對此,一大黨綱明確規定“我黨采取蘇維埃的形式”[6]1。二大通過的《關于共產黨的組織章程決議案》也指出,黨“應當是無產階級中最有革命精神的大群眾組織起來為無產階級之利益而奮斗的政黨”[6]162。總的看來,這一時期黨剛剛成立,雖然已經樹立了明確的革命意識,但對從嚴治黨的認識只是初步的,在實踐中不能很好地處理民主與集中的關系。對此,周恩來在回憶這段歷史時指出:“從前組織上有一種‘家長制’的形式,黨員群眾對于黨部,下級機關對于上級,只有機械的服從,而無活潑的黨的生活。”[7]9
大革命失敗之后,面臨的革命形勢驟然嚴峻。黨要在激烈的革命斗爭中保持戰斗力就必須嚴格黨的紀律,從嚴要求自己。對此,在1929年古田會議決議中,毛澤東強調,要改變黨內極端民主化思想和非組織觀點,黨的組織要厲行集中指導下的民主生活。遵義會議之后,毛澤東明確指出,“指導偉大的革命,要有偉大的黨”[8]277。關于黨的建設任務,毛澤東強調:“思想上政治上組織上完全鞏固的布爾什維克化的中國共產黨。”[9]602在新民主主義革命即將取得勝利的前夕,毛澤東清醒認識到黨的工作重心由農村轉移到城市后黨面臨的風險,提出了“兩個務必”的思想,鮮明地展現了黨自我革命的精神品格。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黨開始執掌國家權力,中國共產黨地位的變化為黨領導人民推進社會制度變革,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創造條件。但同時隨著中國共產黨地位的改變,黨內官僚主義、腐敗等問題也開始產生。1952年毛澤東在關于轉發中南局組織部通知的批語中指出:“必須毫不遲疑地開除一批喪失無產階級立場的貪污蛻化分子出黨。”[10]76-77之后,劉少奇強調,中國共產黨必須“經常把不可救藥的腐化墮落分子清除出黨”[11]113。不過,后來由于“左”傾思想的發展,黨的民主集中制遭到破壞,從嚴治黨的思考和探索也遭受了挫折。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中國共產黨不僅通過自我革命糾正了過去一些錯誤,也開啟了改革開放這一場“第二次革命”。在這場偉大社會革命中,社會生產關系出現新的變化,人們利益訴求也不斷增加,黨風廉政方面面臨巨大挑戰。面對全新的社會環境,為了預防和反對腐敗,嚴格黨的紀律,十三大明確提出從嚴治黨的命題。十四大將“從嚴治黨”寫入黨章,從嚴治黨由此成為管黨治黨的總方針。
十八大之后,中華民族復興進入關鍵性歷史階段。為了進一步加強黨的建設,也為了更好領導黨進行的偉大社會革命,習近平明確提出全面從嚴治黨的思想。全面從嚴治黨意味著將“從嚴”覆蓋到黨的建設各個領域和全過程之中,既抓大又抓小,治標又治本,既立足當前又著眼長遠。全面從嚴治黨進一步回應了新時代“怎樣才能管好黨、治好黨”的這一重大時代問題,是中國共產黨主動進行的一場刀刃向內、壯士斷腕的自我革命。
革命精神是對革命理想的執著追求和堅定信仰,也是敢于直面問題,勇于向“頑瘴痼疾開刀”的精神。對于中國共產黨來說,自我革命既是中國共產黨人的一種實踐自覺,更是一種寶貴的精神品質。黨的自我革命就是黨時常檢查自己存在的問題,敢于承認和解決自己的不足和錯誤,保持自身的凝聚力和戰斗力。自我革命精神是從嚴治黨的內在動力,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百年探索的歷史就是以革命精神不斷將從嚴治黨引向深入的歷史。
任何政黨都有自己的政治屬性,有自己的政治主張和政治綱領。中國共產黨更是努力抓好政治建設,通過抓好政治建設制定正確的政治路線,并推動黨的路線、方針、政策的貫徹落實,維護黨的團結統一,維護中央權威,帶動從嚴治黨落到實處。
黨自成立始就明確了本黨的階級屬性和奮斗目標。二大提出了黨的最高綱領和最低綱領,進一步明確了黨的政治方向。之后,五大黨章明確提出了民主集中制的組織原則。不過總的看來,這一時期由于黨還不成熟,黨的政治路線難免會出現失誤,從嚴治黨的探索不可避免地會遭受挫折。
遵義會議之后,黨的政治路線建設步入正軌,黨的政治建設對從嚴治黨促進作用逐步呈現,主要表現為如下幾個方面。一是糾正政治路線方面的“左”傾主義。遵義會議之后,黨開始恢復實事求是的思想路線,擺脫了教條主義的傾向。在實踐中,民主集中制原則也得到了恢復和發展,為從嚴治黨的探索提供了基本政治保證。正如毛澤東所指出的:“十八年來,黨的建設過程,黨的布爾什維克化的過程,是這樣同黨的政治路線密切地聯系著,是這樣同黨對于統一戰線問題、武裝斗爭問題之正確處理或不正確處理密切地聯系著的。”[9]605二是強化黨的政治紀律,維護黨的團結。1942年毛澤東在《整頓黨的作風》中明確指出:“一切無原則的派別斗爭,都要清除干凈。”[9]822在解放戰爭時期,為了凝聚黨的戰斗力,黨內報告制度逐步建立。黨內報告制度的建立有力地增強了黨的凝聚力和戰斗力,保證了黨的政策的貫徹落實。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為了加強黨的政治建設,1952年12月毛澤東在《黨對政府工作的領導責任》中就指出,黨中央和各級黨委的領導責任包括:“(一)一切主要的和重要的方針、政策、計劃都必須統一由黨中央規定……(二)檢查黨的決議和指示的執行情況。”[12]252此外,毛澤東還強調把握政治方向、政治立場的重要性,指出:“一定要反對不問政治的傾向。”[13]309但后來隨著“左”傾思想發展,黨的政治路線逐步偏離正確的軌道。“文化大革命”期間,黨對中國階級形勢以及黨和國家政治狀況的估計脫離了實際,從嚴治黨的探索也遭受了挫折。
改革開放之后,黨的政治路線得到根本轉變。之后,隨著中國共產黨對自身建設規律認識的深化,十三屆四中全會正式提出“黨的政治建設”的要求。由此,在黨的建設布局中,黨的政治建設開始與黨的思想、組織和作風建設并列,黨的政治建設地位逐步凸顯。在對從嚴治黨的功能上,黨的政治建設不僅從政治路線、維護黨的團結方面為從嚴治黨提供政治保證,而且在堅定黨員政治立場、增強政治意識等方面的功能開始彰顯。如1998年11月至2001年12月在黨內開展的“三講”(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教育等。“三講”教育對于堅定黨員干部政治立場、提高政治意識,進而對于推進從嚴治黨無疑具有重要的意義。
十八大以來,黨的政治建設內涵大大拓展,在黨的建設布局中地位也發生了新變化。一是對黨的政治建設內涵的認識方面。十八大之前,其內涵主要是制定和執行正確政治路線,維護黨的團結以及包括堅定黨的政治方向、政治立場,提高政治意識等。十八大之后,黨的政治建設內涵不斷拓展。黨的政治建設不僅包括制定和執行正確的政治路線,維護黨的團結,還包括堅決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凈化黨內政治生態,增強黨員和領導干部的政治能力等。二是黨的政治建設地位的變化。十八大之前,黨的政治建設是與思想、組織、作風建設并列的。十八大之后,在黨的建設布局中,黨的政治建設上升到統領和根本地位。黨的建設各方面問題都與黨的政治建設密切相關。因此,在黨的建設布局中,將黨的政治建設上升為統領地位,有利于從整體上推進全面從嚴治黨。
縱觀中國共產黨在從嚴治黨的探索中,黨的政治建設這種功能效應是一個逐步顯現的過程。最初,黨的政治建設的主要功能體現為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制定和執行正確的政治路線。之后,針對黨內出現的問題,黨的政治建設對于維護黨的團結功能逐步彰顯。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共產黨也采取一系列措施堅定黨員政治立場、政治意識、維護黨的政治紀律等。盡管不同時期黨的政治建設內容有所不同,對從嚴治黨的功能也有所差異,但政治引領和政治保證的基本功能是貫穿始終的。
思想是行動的先導,推進從嚴治黨必須注重補精神之“鈣”。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為推進思想建黨,二大就決定出版黨的中央機關刊物《向導》,以宣傳黨的政策和主張。不過在黨的建設歷史上,首次確立思想建黨原則是古田會議。古田會議明確要求通過黨內思想教育把黨員思想統一起來,加強思想建設堅持黨的無產階級先鋒隊性質。與此同時,這一時期黨的制度建設也開始起步。不過,總的看來,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黨的制度建設主要突出在黨的組織制度方面。大革命失敗之后,黨內法規制度得到一定程度的豐富和發展。如六大黨章對發展黨員入黨程序的各個環節作了詳細規定,對開除黨員的程序也作了更加科學的規定等。1928年10月還專門頒布了《巡視條例》,標志著黨內巡視制度的正式建立。1931年 5 月又發布了《中央巡視條例》,進一步完善了巡視制度。但后來受“左”傾主義思想的影響,黨的制度建設逐步偏離正確的軌道。如黨員發展制度建設方面,搞“突擊入黨”和“唯成分論”。再以巡視制度為例,這一時期雖然巡視制度開始建立,但由于受“左”傾主義思想的影響,巡視制度沒有發揮其應有的作用,造成對黨內法規制度的破壞。
遵義會議之后,黨開始跳出了過去“唯成分論”的錯誤。在延安時期,黨內教育在逐步走向制度化、規范化的同時,創立了通過延安整風開展黨內集中教育的形式,深化了黨的思想建設規律的認識。在制度建設上,黨的組織、作風等各個領域制度都得到發展。如黨的組織建設方面《關于大量發展黨員的決議》《關于對黨員察看處分執行辦法的指示》,作風建設方面的《關于調查研究的決定》,等等。尤其是黨的七大黨章對黨的建設各方面作了較為系統的規定,是新民主主義時期最好的一部黨章,也是黨成熟的重要標志。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共產黨不僅注重加強思想教育力度,同時也開始注重理論教員的培養。1955年7月中央組織部、中宣部聯合發布了《關于設置和培養專職理論教員實施辦法的通知》。在加大思想建黨力度的同時,中國共產黨加大了制度治黨力度。如組織建設制度方面的《關于發展和鞏固黨的組織的指示》《關于接收新黨員手續的規定》,同時也制定了一系列黨風廉政方面的制度,為中國共產黨初期開創從嚴治黨良好局面作了貢獻。但后來由于“左”傾思想發展,黨的思想建設和制度建設都遭受了挫折。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針對“文化大革命”帶來黨內思想混亂、制度遭到破壞的現實,以鄧小平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首先著手解決廣大黨員思想問題,既注重思想理論教育,又注重克服“左”傾教條主義錯誤,努力使廣大黨員做到“又紅又專”。之后,黨的思想教育逐步納入制度化軌道。1983年,為了集中解決黨內思想、組織和作風不純問題,黨的十二屆二中全會作出整黨的決定。自此之后,黨內思想教育呈現兩大途徑:一是日常教育,二是集中教育(見表1)。日常教育具有穩定性、常態化特點,集中教育具有時效性、針對性特點,兩者同向發力,共同推動黨的思想建設。

表1 改革開放以來黨內集中教育情況一覽表
與此同時,黨的制度建設快速推進,黨的制度的體系化逐步形成,主要包括:一是一系列基礎性主干型黨內法規制度相繼建立,奠定了黨內法規制度的基本架構。二是從內容上看,程序性制度建設的進程明顯加快,這體現在諸多具體的黨內法規制度之中。如黨員發展制度方面的《中國共產黨發展黨員工作細則(試行)》,黨員違紀處理方面的《關于審理黨員違紀案件工作程序的規定》等。三是基層黨組織建設制度得到豐富和發展。不僅分別發布了黨和國家機關、國有企業、高校、農村等領域黨的基層組織工作條例,而且專門發布了關于黨的基層組織選舉工作的黨內法規制度,如《中國共產黨基層組織選舉工作暫行條例》等。
十八大以來,中國共產黨除了進一步加大思想建黨力度,黨的制度創新發展步伐也明顯加快,具體表現為以下幾個方面。一是2012年發布正式的《中國共產黨黨內法規制定條例》。該條例對黨內法規的名稱、條款表述、制定權限等都作了規定。之后,黨內法規制度規范化、法治化建設大大推進,依法治黨與依法治國協同效應進一步增強。二是加快推進“立改廢”的步伐。一方面針對黨的制度建設薄弱環節,加快黨內法規制度“立法”步伐,另一方面依據全面從嚴治黨實踐對一系列黨內法規制度進行了修改。十八大至十九大五年間,黨中央共修訂頒布了90余部黨內法規(1)楊曉渡.十八大以來共修訂頒布了90余部黨內法規[EB/OL].(2017-10-19).http://cpc.people.com.cn/19th/n1/2017/1019/c414536-29596657.html.。三是黨內法規制度清理機制得到建立,開展了兩次黨內法規制度集中清理工作,進一步增強了黨內法規制度體系的協調性。
在從嚴治黨布局中,黨的思想建設重點在于補精神之“鈣”,是“軟”性保障。黨的制度建設是硬性保障。兩者雖然在功能上有著不同的定位,但在目標指向上具有一致性,即都是為了保持黨的先進性和純潔性,將從嚴治黨落到實處。當然,從中國共產黨的百年歷史來看,兩者的結合也有一個逐步加深的過程。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在從嚴治黨的探索中更多強調思想建黨,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的結合效應開始初步顯現。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受“左”傾思想干擾,黨的思想建設出現偏差,黨的制度建設也遭到破壞。改革開放以來黨內法規制度建設力度不斷加大,黨內法規制度體系逐步形成,黨內法規制度科學化、法治化水平不斷提高,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思想建黨與制度治黨同向發力,兩者良性互動效應進一步顯現。
政黨是一個“政治集合體”,需要依托一定的成員而存在,但首先要依賴本組織成員中的干部隊伍。中國共產黨創立到大革命失敗,干部隊伍數量較少,“黨的四大以后,實際現在擔任黨的工作者,勉強只有百二十人上下”[14]。他們多數是接受馬克思主義思想的知識分子。國共合作破裂以后,黨的干部隊伍遭到巨大破壞。之后,盡管黨的干部隊伍逐步壯大,由于黨自身還不成熟,尤其受王明“左”傾主義思想的影響,錯誤地把黨的領導成分中知識分子占多數看成是機會主義路線的組織根源,提出黨的干部工人化的政策主張,使黨的干部隊伍建設也遭受挫折。
遵義會議之后,正確的干部路線得以確立。毛澤東明確指出:“領導偉大革命斗爭的黨,沒有多數才德兼備的領導干部,是不能完成其歷史任務的。”[9]526在這里,毛澤東提出了“才德兼備”的干部標準。“才”雖在前面,但并不是說要以才為先、德在其次,強調的仍然是才德兼備。1941年9月,中央軍委發布的《對軍隊老干部工作的指示》明確指出:“今后提拔干部,必須以德(對革命忠實)、才(工作能力)、資(資望與斗爭歷史)兼顧。”[15]202-203這就明確了“德才兼備”的干部標準。為了加強對干部的管理,這一時期還確立了黨管干部的原則和干部交流制度等。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為了加強對干部的教育管理,這一時期確立了執政條件下黨管干部的原則,建立了干部學習培訓制度、干部管理制度以及干部選拔、任免、獎懲制度等。為了嚴格要求干部,還通過整風運動的形式解決干部思想、作風等問題。對于干部違紀違法行為,則予以嚴厲查處。但后來隨著“左”傾思想的影響,黨對干部隊伍狀況作了錯誤的估計,尤其在“文化大革命”期間,大批領導干部遭到錯誤批判,黨的建設也遭受損失。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隨著平反冤假錯案、落實干部政策推進,大量干部重新走上工作崗位。中國共產黨對改革開放條件下從嚴管理干部進行了探索,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干部選拔的制度化、規范化。為了規范干部選舉,1995年中共中央發布的《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暫行條例》明確了干部選拔民主、公開、群眾公認的基本原則,并規定了干部選拔任用程序、干部選拔任用中的紀律與監督等。之后,2002年發布了正式的《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二是規范干部管理。包括通過強化干部教育、創新教育形式等措施提高干部教育的成效,同時建立了干部任期、交流、任職回避等制度。三是建立健全干部考核制度。改革開放之后,開始恢復了“任人唯賢”“德才兼備”的干部考核原則。在干部考核指標體系上也有一個逐步優化的過程,尤其是十六大之后,民生建設、環境保護等指標開始納入干部考核體系之中,與科學發展觀相適應的干部考核辦法逐步建立。
十八大以來,從嚴管理干部在實踐中進一步推進,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突出了“政治首位”的原則。不少地方專門制定了干部政治表現考察辦法,有效解決了考察干部政治表現靠感覺、憑印象的問題。二是進一步完善了干部選拔任用制度。分別于2014年、2019年對《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進行修訂。2019年新修訂的《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進一步明確了新時代“信念堅定、為民服務、勤政務實、敢于擔當、清正廉潔”的干部標準,完善了干部提名推薦辦法和選拔任用程序,既注重尊重民意,又防止唯票取人,更好地把黨的領導與發揚人民民主結合起來。三是強化了對“裸官”的治理。2014年2月,中央組織部專門印發了《配偶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任職崗位管理辦法》。在實踐中,很多地區開展了對“裸官”排查和清理工作,進一步純潔了干部隊伍。四是干部問責機制更趨完善。《中國共產黨問責條例》這一綜合性問責制度出臺為實施干部問責提供了制度依據。從實踐來看,十八大以來,失責必究、有責必問已成為常態,通過推動問責工作常態化,督促推動各級黨組織和領導干部守責盡責。
總之,中國共產黨在從嚴治黨百年探索中始終注重抓黨的干部這一“關鍵少數”,圍繞從嚴管理干部,確立了黨管干部的原則,建立健全干部學習培訓制度、選拔、任免、獎懲等一系列制度。尤其是十八大以來,從嚴管理干部全面推進,不僅明確了新時代“好干部”的標準,而且進一步完善了干部選拔任用制度,加大“裸官”治理,強化干部監督問責,帶動全面從嚴治黨向縱深推進,也為凈化黨內政治生態提供了堅實的保證。
強化監督執紀,增強自我凈化能力,是保證從嚴治黨落到實處的必然要求。二大黨章規定:“下級機關必須完全執行上級機關之命令。”[6]167三大之后,為了防止國共合作中可能出現的腐敗,1926年8月中國共產黨就曾發布《關于堅決清洗貪污腐化分子的通告》。五大黨章對黨的專門性的監督機構作了規定,初步確立黨委和紀律檢查機構平行的監督體制,但隨后六大撤銷了監察委員會。
抗日戰爭時期,針對抗日民主政權建設中出現的以權謀私的現象,1936年毛澤東在同斯諾的談話中就指出:“中國人民蘇維埃共和國政府,不允許在它的行列中有官吏的舞弊。”[16]2019同時為了強化黨內監督,七大黨章重新將“黨的監察機關”作為一章,并規定各級監察委員會在各該級黨的委員會指導下進行工作。雖然后來由于解放戰爭的推進,七大黨章關于黨的監察機關的規定沒有得到落實,但它為之后紀檢機關的建立奠定了制度基礎[17]。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黨員數量大量增加,維護黨的紀律任務更加繁重。在實踐中,這一時期的主要舉措主要包括,一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初期就成立了中央和地方各級紀律檢查機關。之后為了增強紀檢機關的獨立性,1955年中國共產黨全國代表大會又通過了《關于成立黨的中央和地方監察委員會的決議》。該決議決定成立監察委員會代替原來的紀律檢查委員會。二是重視人民來信來訪。通過建立專門的信訪機構,處理人民群眾來信,強化權力監督,接受群眾批評。此外,這一時期還通過群眾運動方式強化權力監督,如“三反”“五反”運動等。通過群眾運動方式對克服黨內官僚主義、推進反對腐敗斗爭等都具有重要的意義,但也存在一定的負面影響。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黨的紀律建設開始邁入正確軌道。針對發展市場經濟過程中黨員違紀違法增多的現實壓力,中國共產黨為強化監督執紀進行了多方面的探索,具體的舉措主要包括:一是在紀檢監察機關恢復重建基礎上,1993年實施了紀檢監察合署辦公,以強化監督力量。二是紀檢監察機關派駐機構改革逐步展開。2005年實現了對派駐機構的統一管理。三是社會監督力量大大增強。這一時期隨著基層民主的發展,政務公開、黨務公開力度不斷推進,人民政治參與的積極性有了很大提高,社會監督力量不斷增強,包括信訪監督、新聞監督、網絡監督等都得到推進。尤其是隨著網絡社會的推進,網絡監督的力量逐步凸顯。這一時期,黨風廉政責任制、巡視制度都逐步建立,相關監督機制銜接效應不斷增強。
十八大以來,在深化全面從嚴治黨的過程中,黨的監督執紀工作得到進一步強化,主要包括:一是為了強化反腐力量,組建了國家和地方各級監察委員會。通過該改革舉措,實現了對公職人員監督的全覆蓋,促進了黨內監督和國家監察有機銜接。二是強化巡視監督,建立了巡視巡察上下聯動的監督網,并在黨的歷史上首次實現一屆任期內巡視全覆蓋,有效推動了各級黨委和領導干部切實履行好自己的責任。三是社會監督進一步強化。包括進一步加大黨務公開、政務公開力度,推動巡視監督與群眾監督結合,以巡視監督帶動群眾監督,以群眾監督助力巡視監督等。在實踐中,“互聯網+監督”模式進一步推進。一方面建立了全國范圍檢監察系統的檢舉舉報平臺,大大暢通群眾監督渠道。另一方面隨著移動網絡的興起,移動網絡正成為網絡監督新力量,網絡監督的力量進一步增強。
在中國共產黨百年建設史中,中國共產黨在革命、建設和改革事業中都始終以高度的思想自覺推進從嚴治黨,以從嚴治黨保持凝聚力和戰斗力。當然,百年來中國共產黨推進從嚴治黨經驗是多方面的,比如還包括嚴格黨的組織生活,優化黨的政治生態環境,等等。在此不一一闡述了。在筆者看來,上文提到的五條經驗是具有內在聯系的。自我革命精神是推進從嚴治黨的內在動力,抓好政治建設為從嚴治黨提供政治保證和政治引領,思想政治建設和制度建設相結合、從嚴管理領導干部、強化監督執紀是推動和落實從嚴治黨的三大支柱。
還需要說明的是,上述五條經驗是在中國共產黨從嚴治黨長期歷史過程中逐步形成的,并且每一條經驗也有一個逐步深化的過程。以黨的政治建設為例,雖然黨成立一開始就注重政治建設,但直到改革開放后才明確提出黨的政治建設,十八大之后才進一步上升到統領地位。再以黨的思想建設和制度建設結合為例,雖然兩者結合一直貫穿于從嚴治黨全過程,但不同時期的重點是不一樣的。改革開放以來,思想建黨和制度治黨協同性推進,結合程度不斷加深,良性互動效應逐步呈現。
堅持好辦法、開創新辦法是事物創新發展的基本要求。推進全面從嚴治黨離不開改革創新精神。上述五條基本經驗(五個方面),既是對從嚴治黨百年探索的經驗總結,也是對從嚴治黨的規律性認識。新時代推進全面從嚴治黨不僅要求我們堅持上述五條基本經驗,還需要思考進一步落實上述五條基本經驗(五個方面)的具體辦法,不斷推進全面從嚴治黨向縱深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