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批評的堅守與拓展

文/元辰

當今，計算機與互聯網技術帶領各行各業進入人工智能時代①，數字化生存不再是夢想而成為現實。文學藝術也不例外，正從二維平面為主的現實閱讀空間進入三維動漫游戲為主的虛擬空間。②以優質IP為平臺，融入若干產業和行業，聯結二維平面空間、三維虛擬空間，線上線下互融互通的新興文化娛樂產業已顯端倪。而一個成功的二點五次元文化產業項目，少不了優質IP聯結的強大創意部門、技術部門、營銷部門、產業實施部門、融資部門、管理服務部門。③其中文學創意、文學創作、文學批評成為核心中的核心。文學性的堅守與批評功能的拓展，成為二點五次元時代文化娛樂產業發展的重中之重。

文學性堅守是文學批評的艱巨責任

二點五次元時代的文化娛樂已然遠遠超出文學閱讀欣賞的范疇，囊括幾乎所有藝術形式，以致文化、娛樂、游戲、旅游、體育、休閑都在其中，但無論從產品生產過程、大眾參與過程還是從產業方向的把握與社會倫理的維系來看，文學性堅守與引導仍是其中的靈魂。

一個項目要成功要經久，不僅要符合市場需求，而且要有較高的準確的文化定位，從而體現項目的詩意品質。這個品質，就是文學性，就是要有利人們靈魂的安靜與提升，有利社會的文明向上與穩定和諧。從市場學的角度講，正是因為項目提供了讓人心里癢癢的文學性表達內容，供閱讀、觀賞，供游樂、鍛煉，供參與平臺的二度創造，總之是愉悅了靈魂、快樂了身心，終端消費者才肯自覺自愿地掏錢。④

娛樂是文學的底層屬性，不具備娛樂性的文化產品，很難贏得市場。但文學還有教育、認知、審美等功能，在娛樂性的基礎上，讓人自覺自愿地受到教育、增長知識、獲得美感、向道向善。但是，文化娛樂項目的市場性、二點五次元時代文化藝術消費的大眾性以及市場資本的盈利性，往往會過度專注于娛樂性而忽略教育、認知、審美功能，導致追捧市場、迎合低俗、粗制濫造、雷同追風等等問題。這既不利于精品生產原則的貫徹落實，不利于青少年的健康成長和社會精神的整體向上，也不利于項目自身獲得市場生命力，最終影響投資回報和社會資源的有效利用。因而，文學性的堅守，不是產業外的橫加干擾，而是優質項目成長的內在需要、社會效益提高的需要。

文學性堅守應該成為項目設計者、經營者、參與者和文學批評者的共識。從項目主持者一方來說，從市場考察開始，就應當邀請懂得文學批評的創意策劃者參加，確保項目各個環節的詩意品質，既考慮市場需要與受眾心理，又考慮文化娛樂功能的全方位體現，讓較高的文學性融合在項目的各個細節之中。從批評界來說，要及時關注、研究、回應文化娛樂項目的文學堅守或失落，適時發出自己的聲音，同時利用一切機會介入項目之中去。從項目主管的政府部門來說，應要求項目在立意之初，就有懂得文學批評的創意策劃、評審專家參與其間，不能等項目驗收時才發現文學性缺失，不改不行，改又浪費資金。

總之，二點五次元時代大眾文化娛樂項目的文學性堅守，是管理部門、項目建設者與文學批評界共同面對的時代新課題，也是文學批評不可忽略的責任擔當，只有攜手共擔，才能使中國的創意產業、文化產業走在世界前列。新時代帶來新機遇，能不能抓住機遇，就看我們如何擔當了。

堅守文學性必須拓展文學批評的功能

二點五次元時代的文學及文化產業，不僅改變了傳統的文學藝術生產、傳播、消費方式，而且打破各藝術門類之間的界限，把各種藝術形式和更為廣泛的新的經濟、社會、生活方式聯系到一起，成為一個龐大的綜合經營系統。比如由一個優質IP平臺為主，推出一部探險優質小說，注冊全域商標，跟進音樂、歌舞、戲劇、影視、動漫、游戲，開發探險旅游景點，加盟旅游酒店、情趣商店，開發系列智能玩具和多功能智能機器人，開設智能機器人服務店，還可以召集寫手對小說本身開發續寫，從而成為大容量、全行業、持續性、可循環的新興產業模式。而這一切從一部好的小說、一個或幾個好的人物形象、一個好的IP平臺開始，文學性在其中發揮的作用，是空前和至高無上的。

因而，傳統文學批評的功能必須拓展。從過去的史學批評為主、作品出版發表后的批評、文本批評為主過渡到高端層面的史學批評與運用層面的現場批評、過程批評、全域批評兼顧并存，并且以現場的、過程的、全域批評為主。

文本批評要到現場。過去說劇本是一劇之本，那么在二點五次元項目中，文學文本就是項目之本。以小說為例，只有一流文本才能產生一流效益，帶動整個產業鏈，得失成敗在此一舉。批評不到現場，不參與文本過程，就難以爭取時間，順暢項目作業的程序流。并且這種現場批評，主要不是指點得失，而是從文學經驗、創作經驗的角度參與創作商討，把握航向，提出創作目標及實現途徑，指導文本修改。

文學創意要貫徹項目全過程。策劃全案的產生文學必須在場。擔綱文學創意的可以是懂得文學批評的創意策劃人員，也可以是懂得項目策劃的文學批評家。智能云時代的跨行業發展需要專才更需要通才，一部分批評家成為策劃高才比策劃人成為文學批評家更為方便和可能。尤其要有若干懂得文學批評的專家學者參與項目策劃文案的論證和評審，把住每一個環節文學性表達的可行性和準確性。這就要把握文學與受眾心理、文學與市場、文學與技術傳播、文學與其他藝術方式、文學與大眾生活、文學與不同經濟門類的關系，找到契合點，實現有機轉化與無縫對接。

文學性指導要到設計細節。人物設計、情節設計、場景設計、形象設計、項目設計、產品設計，源于文學文本，又因藝術門類不同、適用場合不同而各有側重、有所區別。但文本原有的文學性必須一以貫之，不能偏離和削弱。設計需要在文學性指導下進行，準確把握文本的文學意圖、文學精神以及對人物、場景、情節、性格、精神的表達要求，使整個項目的文學性得到完美體現，形成互為補充、層次分明、內涵豐富的文學感染力。文學批評在這里的作用是堅守、啟發、交流、糾正、補充。缺少這種靈魂式的守望，各個環節的文學性體現會因設計人員的領悟不同而參差不齊，甚至純技術化，導致文學精神的缺失。

有人會說，這不是叫批評家去做編導和文學統籌的事嗎？的確，二點五次元時代最緊缺的就是批評家到現場當好文學執導和統籌，確保項目產品的文學品質。批評家不做，別人也得做。但是，批評家和懂得文學批評的人做，比作家、創意策劃人做，更有優勢，更順手。批評為何只等著產業形成之后做史學批評，而不勇于到現場承擔文學守望的責任呢？

培養一代現場文學批評家是時代的召喚

2017年12月12日由中國動漫集團、武漢市委宣傳部和市文化局聯合主辦的第三屆中國網絡文化產業年會透漏，目前我國擁有7.5億網民，網絡年零售額增長30%，共享經濟規模達到1.5萬億元人民幣，移動支付規模超過158萬億元人民幣，走在了世界的前面。⑤動漫文學、網絡音樂、網絡視頻等網絡文化產品擁有廣泛的基礎，已經成為目前群眾消費的主產品?？梢灶A計，隨著黨的十九大報告所列“（五）推動文化事業和文化產業發展”精神的貫徹落實，以二點五次元為特征的網絡文化產業必將進一步壯大、發展和完善，文學批評高起點介入產業發展，既是堅持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方向的必須，也是網絡文化產業健康發展的必須。培養一代進入網絡文學現場的批評家，是時代的召喚?；貞獣r代要求，滿足文化建設、產業發展、人民消費需求，“堅守中華文化立場，立足當代中國現實”，“面向現代化、面向世界、面向未來”，推動“民族的科學的大眾的社會主義文化”發展，是當代文學批評理應肩負的責任。

首先，社會各界要形成高度共識。即：文學性是產業靈魂、文學性堅守是產業自身需要、培養高水平的現場文學批評與策劃隊伍是我們這一代的責任。從而制定規劃、完善措施、形成機制、開放通道，齊抓共促。相關各界要從早謀劃，分兵合圍，逐步建立項目、產業內部力量，社會專業評論、評審力量，受眾批評力量的協力、協調運作機制。

其次，文化產業主管部門要牽頭搞好頂層設計。制定產業規劃，就要考慮文學批評隊伍的進入；引進項目，落實項目，就要落實文學性堅守的機制、人員、途徑、辦法；在健全項目、產業內部運作機制的同時，建立社會性學術評價機制，吸納史學批評、現場批評、文學藝術策劃編導在內的各層次批評力量參加，共同為項目和產品的高質量把關。

其三，批評界要主動進入新戰場，加速新知識學習和新隊伍培養。二點五次元時代批評功能的拓展與泛化，不是文學性的削弱，不是批評力量的削弱，而是文學性向其他藝術門類以致新興產業、藝術消費方式、社會生活方式的擴展、深入；從而對批評家的素質修養、專業水平、施以影響的方式以及從事批評人員的數量都提出了更高、更全面、更多的要求。只有適應形勢要求，批評才能更好地承擔起責任。尋找、鼓勵、幫助新一代網絡文學批評家成長，完成以老帶新、新老順利交接的歷史責任。

其四，作協、文聯、文藝批評家協會、產業協會要做好批評的平臺工作。產業協會應鼓勵文化企業向評論家開放評論通道，鼓勵文藝批評家進入通道開展專業批評，同時定期向創作界、批評界公布重要的評審課題。作協繼續對網絡作家跟蹤服務，為他們提高創作水平創造條件，提供幫助。文聯重點做好文學評論、文藝批評與文化產業的溝通聯絡工作，組織光谷IP文化產業的企業家與網絡文學批評家、網絡文學創意人才對話，尋找文學批評進入產業發展的機會，扶持文學產業發展。文藝批評家協會一抓評論隊伍建設，提高進入網絡文化產業批評現場的戰斗力和積極性；二抓重點評論項目的組織實施，以批評的份量和質量說話，以優質項目從批評中獲得效益的事實說話。

注釋：

①[ 美]杰瑞·卡普蘭（Jerry Kaplan）著，《人工智能時代》，李盼譯，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6-4-1。

② 國發〔2014〕10號《國務院關于推進文化創意和設計服務與相關產業融合發展的若干意見》。

③《文化月刊：下旬刊》2017年 第12期譙嬌《知識版權價值最大化 IP迎來拍賣時代》。

④ 360網上圖書館：孫連才發表于2016年1月21日的《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七大核心理念》。

⑤ 2017-12-13 11:14:23，湖北日報網，徐穎、郭文杰，《知名網絡文化企業“江城論劍” 2017年動漫產業總值預測1500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