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就這樣酷炫地被涂出來了

河西

涂鴉這個詞，中國古代就有。《玉川子集》記唐朝的盧仝有個兒子叫添丁，喜歡亂涂亂寫，常把盧仝的書冊弄得又臟又亂。盧仝因此寫了一首詩：“忽來案上翻墨汁，涂抹詩書如老鴉。”因以“涂鴉”比喻書畫或文字稚劣，多用作謙詞。

而現在我們說的涂鴉，是對意大利文Graffito的翻譯，最早起源于1960年代紐約的布朗克斯區。一開始，這些涂鴉先驅也沒有什么概念，就是畫著好玩，但后來，越來越多的涂鴉者開始在字型、效果范圍上鉆研。涂鴉成為了一門藝術，時至今日已蔚為大觀。

街頭文化的源頭

涂鴉藝術和嘻哈音樂一樣都起源于紐約的布朗克斯區。該區大概可以說是紐約最窮的街區。這里主要生活著黑人和來自中北美洲的拉丁裔居民，他們發展出各種黑社會組織。這些黑社會組織在布朗克斯到處涂寫歪歪扭扭的幫派符號，其中還混雜著“廁所文學”般的下流圖案。

這就是現代涂鴉的雛形。如果涂鴉停留在這樣一個階段，那么涂鴉將永遠無法登上大雅之堂。幾個有繪畫天賦的人開始探索涂鴉新的可能性，對這些愛好畫畫的窮人來說，墻是世界上最便宜、最實用的畫布，在這些畫布上，他們可以盡情施展他們的才華。很奇怪，他們喜歡把自己叫做“作家”，而不是“畫家”。

畢業于布朗克斯區克林頓中學的隆尼·伍德是涂鴉史上最早的幾位大神之一。他常在紐約交通局的停車場找報廢的地鐵車廂練手，他創造的“氣泡字母”是布朗克斯涂鴉風格的最佳代表，因而人們將他與爵士樂界的大神邁爾斯·戴維斯相提并論，稱其為涂鴉界的邁爾斯·戴維斯。

涂鴉是種公共藝術，不用花錢，走大街上就看得到，只要你有才華，一定會被人們所認可。隆尼·伍德的涂鴉，引起了巨大反響，很快就在大眾中間獲得了巨大的知名度。受到隆尼·伍德涂鴉的影響，一大批繪畫愛好者走上街頭，參與到涂鴉藝術中來。而當時的紐約市長林賽對此采取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態度，既沒有鼓勵，也沒有禁止，放任自流，這種“無為而治”的治理方式使得整個嘻哈文化得以迅速發展壯大。

紐約，涂鴉藝術。

在美國，除了布朗克斯，紐約的布魯克林也是涂鴉愛好者的圣地。

涂鴉藝術家阿倫·基特在紐約布魯克林區長大，后來他去了邁阿密。1982年，當阿倫·基特從邁阿密回到紐約后，他開始覺察到涂鴉文化的崛起。他在城市之中四處閑逛，感受各色各樣的“街頭文化”。涂鴉在布魯克林隨處可見，墻上，公交車上，到處都可以看到涂鴉的痕跡。16歲時，他成為了一名“涂鴉寫手”。從上世紀八十到九十年代初的這段時間，他開始在廢棄的地鐵上噴涂鴉。九十年代中期，他創辦了一家出版公司，策劃出版圖書，向全世界的讀者分享一些有關街頭文化。同時，他還策劃藝術展覽，在這個過程中，他覺得他應該建一座屬于他們自己的涂鴉美術館。2018年，這個夢想終于實現了。在這家美術館里，你可以看到清晰的涂鴉發展歷史，他們用最專業的方式和清晰的脈絡去呈現、致敬街頭藝術。

圣保羅：用生命涂鴉

涂鴉藝術很快就得到世界各地年輕人的青睞，迅速風靡世界。

巴西涂鴉文化由來已久，巴士在城市中穿梭，無論富人區還是貧民窟，隨處可見各種涂鴉，似乎主要涂鴉藝術被公眾深度認可。但要說最能代表巴西涂鴉藝術的城市，非圣保羅莫屬。

巴西的首都是巴西利亞，不過巴西最大的城市卻是圣保羅。這個城市還有一個美譽：世界涂鴉之都。游客到圣保羅，第一處參觀的重要景點就是藏在維拉馬達萊納區深處的蝙蝠俠胡同。和這里相比，北京798的涂鴉只能說是小巫見大巫。

這條三四百米的小巷，成了圣保羅街頭的藝術館和涂鴉的殿堂。到處可見水管上的貼紙和電話亭涂鴉。似乎只要有塊可以上色的地方，都被色彩愛好者涂抹：垃圾箱、電線桿、自家的商鋪、老墻、高架橋下、施工的工地圍板上……各種創意無限的涂鴉，蝙蝠俠、球王貝利、變形金剛，也有奇形怪狀的怪獸和不可名狀的圖案，應有盡有。從3D到抽象，從后現代到寫實主義，涂鴉藝術家們盡情揮灑著才情，將涂鴉的可能性表現得淋漓盡致。街道兩端全部都是絢麗多彩的涂鴉，透過涂鴉，藝術家們表達著人生的理想和訴求。

來自世界各國的游客，到了圣保羅，總要來這里看一看，因為這里，是最具巴西風情之地。原本破舊的建筑物，因為涂鴉的存在，面貌煥然一新。

圣保羅人有多愛涂鴉？2019年5月11日的《巴西南美僑報》報道，在圣保羅市中心，有一女子當時在大樓樓面涂鴉，結果不慎墜地，隨后她被送往醫院搶救無效死亡。這簡直就是在用生命在涂鴉啊。

巴西的涂鴉墻。

布宜諾斯艾利斯：街頭藝術畫廊

在南美洲，還有一座城市，是所有熱愛文化、藝術、舞蹈、狂歡的人們的天堂，自然，也是街頭藝術的天堂。整個城市，是一個巨大的、街頭藝術畫廊。

那就是阿根廷的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

布宜諾斯艾利斯，意思是“白銀之城”，名字就很有文藝氣息。這里是世界上當之無愧的街頭藝術世界之城。幾乎每一個街區，每一堵能涂鴉的墻壁，都是街頭藝術家們揮灑天馬行空靈感的畫布。

阿根廷街頭涂鴉的歷史，與這個國家的政治生態密切相連。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這一藝術形式開始逐漸盛行，一開始是表達政治理念的一種方式。各個政黨為了宣傳自己的黨派，付錢讓人在街頭涂上標語。

城市藝術家們也開始在墻壁上作畫，逐漸演變成我們今天所熟知的涂鴉藝術。文字信息、政治口號、追求純粹美感的畫作，交織在一起，城市的墻壁成了大眾表達的窗口媒介。

只是，在1976至1983年的軍政府時期，街頭藝術一度被禁止。到了2001年，隨著阿根廷經濟和社會危機的爆發，涂鴉這一藝術形式在阿根廷再度興起，并且表現風格更為突出，色彩鮮艷明亮、內容更加犀利幽默。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頭藝術，帶著鮮活的力量，茁壯地成長起來了。走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頭，你會發現，色彩紛呈、風格各異的涂鴉壁畫將城市裝點得分外生動。那些涂鴉好比城市密碼，又像是城市表情;它們濃縮了布城乃至阿根廷的近現代史，組成規模龐大的露天畫展，同時又是布城的一部分，植根于社區空間。

在世界最寬馬路——“七月九日大道”上，貝隆夫人在麥克風前講話模樣的巨型涂鴉更是讓人一見難忘。這幅高93米的肖像被“繪”在阿根廷衛生部和社會發展部的辦公樓上，創作于2010年阿根廷“五月革命”兩百周年之際。

涂鴉藝術家是旁觀者，他們用調侃的筆調揭露阿根廷的社會問題。意大利的涂鴉藝術家布魯在2011年來到布市小住，創作了一批經典作品。很有趣的一幅中，一位政治領袖模樣的人物站在高處，臺下是成千上萬被阿根廷國旗條幅蒙蔽雙眼的民眾;另一幅里，則是六個阿根廷人躺在烤肉架上，下面是用比索紙幣當燃料升起的火。

這真是一座神奇的城市，在這里，你壓根就找不到一面空白的墻，涂鴉從小巷到主干道，到商業街，到足球場……你所能想到的場所，你所能想到的題材，阿根廷人就這么放肆地隨便亂畫，就像他們肆意的探戈，就像他們在足球場上不拘一格的進球方式，而亂畫的水準更讓人震撼。阿根廷人這是有多熱愛涂鴉啊！說全民熱愛涂鴉一點都不過分。

Milu Correch，阿根廷涂鴉藝術家，以創作富有想象力的大型肖像壁畫涂鴉和插畫涂鴉聞名。

阿根廷的街頭藝術，確實是世界上最有原創性，最有活力的街頭藝術之一。布宜諾斯艾利斯也以其自由和寬容，以及對涂鴉藝術的珍視而世界聞名。許多世界各地的涂鴉藝術家專程來到這座城市進行藝術創作，這是他們在自己的國家所不能擁有的自由。

畫廊外的天賦

英國涂鴉藝術家、社會運動活躍分子、電影導演及畫家班克斯被稱為是“藝術界的恐怖分子”。

他的作品多以反戰為題材，極盡嘲諷之能事。他的畫天馬行空，他的畫布不拘一格，可以是街道角落的墻壁，可以是汽車車身、公園的長凳，還可以是動物的身體。班克斯目前是英國最搶手的地下畫家，來自靠近布里斯托爾的亞特。十幾年來，他創作了大量以現實生活和反戰內容為題材的作品，被譽為當今世界上最有才氣的街頭藝術家之一。

涂鴉作品很常見，但是也很神秘，你想想看，你有沒有看到過涂鴉藝術家在你面前作畫？能碰到真是撞到大運。你看到的是不是都是已經畫完的成品？事實上，很多涂鴉藝術家都是在夜晚悄悄地走到大街上，在夜深人靜之時涂鴉，比如班克斯，他就趁著夜色掩護，悄悄地在街頭留下涂鴉。等到天亮大家發現的時候，他早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班克斯最著名的街頭畫是一系列的黑白圖像老鼠，其中大部分都比真實的老鼠體型大很多。每個都是不一樣的，但它們都很俏皮生動，足以使每個倫敦行人看到嚇一跳。這主要是因為很多國家的政府將涂鴉認定為“恣意毀壞他人財物罪”。

班克斯說：“涂鴉最終比高雅藝術更勝一籌，因為它是城市的一部分，它是一種工具。”

班克斯的涂鴉不僅在常見的墻壁之類的“畫布”媒介上，他甚至曾經將一只活生生的大象身上繪滿了圖案。2019年9月15日，在洛杉磯市中心附近的一座倉庫內舉行的一場名為“剛剛合法”的展覽上，這只美麗的大象驚艷亮相。

2001年他被《時代》雜志評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100人之一，他頭戴著購物紙袋，紙袋上畫著一個鬼臉。依舊沒有人知道他的樣子。他首次執導的紀錄片《畫廊外的天賦》是“世上第一部街頭藝術災難片”，于2010年圣丹斯電影節上首度試映，并一舉拿下了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獎。

這部紀錄片通過講述蒂埃里·古塔的經歷，表現了街頭藝術旺盛不息的草根生命力。同時該片不管在嘲諷，還是在尊敬這兩方面，都表現了街頭藝術，也借用了安迪·沃霍爾的藝術手段，用一種再創造的力量復制那些原本沒有任何意義的圖標。

而在法國，涂鴉藝術也非常常見，巴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露天的博物館。巴黎的十三區是巴黎街頭藝術作品最集中的地區。而十三區的“鵪鶉山”則是街頭藝術的一大圣地。

漫步在巴黎的大街小巷，不同風格的建筑以雕塑作品相映成趣，就連一百年前遺留下來巴黎的地鐵站的進出口都是裝飾藝術風格的杰作。自上世紀六十年代開始，巴黎的城市藝術運動蓬勃發展的時候，涂鴉藝術家在這里大展身手，留下許多令人印象深刻的作品。

巨大的、慕夏風格的圣母，坐在墻頭觀看遠方落日的孩童，色彩鮮艷的動物和花朵……有的氣勢磅礴，有的清新自然，浪漫的法國，在涂鴉上也是熱情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