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塑巧手上的民間工藝

劉文昌

提要：近年來，我國許多省市已將面塑列為了非遺項目。目前，面塑已是中國文化民間藝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研究歷史、考古、民俗、雕塑、美學不可忽視的實物資科。

面塑悠久歷史

“面塑”藝術的歷史源遠流長，早在漢代就已有文字記載。漢代，人們把面粉蒸制了一定的形象，為食用增強裝飾效果。南宋《東京夢華錄》中就詳細記載了當時東京汴梁城制作、出售各種面花藝術和民間習俗的情況，其對捏面人的記載為：“以油面糖蜜造如笑靨兒。”那時的面人都是能吃的，謂之為“果食”。而明代的《宛署雜記》中還記錄了南陽一帶農村每年的農歷正月，為了祈禱來年的糧食豐收，便用面粉做成各種面食品，掛在田間、地頭，以犒勞天地之神。

由此可見，面塑實際上與中國的傳統節日有關，而古代的傳統節日恰恰成型于漢代，所以面塑起源于漢代也就順理成章。不過，節日的出現令面塑有了非常大的用武之地。明代的面塑逐漸脫離食用，演變成單純的藝術形式而獨立存在，一些身背工具箱，四處奔波的面塑藝人出現在繁華鬧市，以此為生計，進一步促進了藝術水平的提高，藝術面塑已經具有很強的藝術價值和經濟價值。從現存的菏澤古碑上可以看到，清代咸豐二年（ 1852 年），山東菏澤穆李莊做泥塑的王清源、郭湘云與當地做“花供”的藝人采用染色的小麥粉與糯米粉捏成小人（當地俗稱“捏面人”）銷售，極受歡迎，菏澤面塑藝人走南創北，影響全國，才有了后來各地面塑名家。光緒年間，天津出了一位“面人張”。他早年抄錄戲曲，擅長校勘，人稱“百本張”，捏面人的藝術精湛，可惜其技藝在晚年失傳。

近代，受文人藝術的影響，面塑內容和形式不斷出新，其藝術魅力同樣為許多王公貴族所動。他們不惜重金訂購，或作賀禮饋贈親朋，或作陳設擺放自家案頭。面塑由街頭轉而登堂入室，從此身價百倍，表現技巧日臻成熟完善。

現代面塑藝術以它絕美的身姿倍受世人青睞，是因為其中注入了時代文化的積淀和創作者不斷進取的熱情和才思，如葫蘆娃、蠟筆小新、奧特曼、一休等等。當然，時髦因素也會影響到面塑的創作，像2008 年北京奧運會的吉祥物“福娃”造型就被面塑藝人們捏制出來，且在奧運會舉辦之時銷路極佳。

面塑審美價值

面塑之美，美在其自然的材料、自然的工藝、質樸的心境。它塑造的形象是符合民俗文化心理的，是老百姓喜聞樂見的。民間藝品中包含的自然之美，是最能映射民眾的生存活力，所以工藝品之美屬于親切溫潤之美。而從民間走來的面塑，其略有夸張的造型，簡練的手法、艷麗的色彩，令淳樸敦厚、注重神氣的造型完整飽滿，形成了鮮明的藝術特點，讓人倍感親切與自然。

如此，面塑在人物的塑造方面就具有不少共性：如突出文官學富五車、滿腹經綸;武官虎背熊腰、昂首挺胸;老人老態龍鐘、脊背彎曲;女性削肩細腰、亭亭玉立;兒童虎頭虎腦、憨態可掬。在一組面塑中，則注重場景氣氛的營造，每個人物的神情姿態個性分明，但卻緊密圍繞著情節，烘托主題。對動物的塑造則突出溫順可親、喜慶祥和的一面，而不是夸大其兇猛的生物特征。

面塑的類別

面塑按其使用功能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專用于收藏的面塑，另一類則可食用的面塑。其中用于收藏的面塑通常用精面粉、糯米粉、鹽、防腐劑及香油等制成，而用于食用的面塑則用澄粉、生粉等制成。

捏面塑用的面是三成糯米粉和七成白面摻和而成，并需要加適量的蜂蜜、甘油等，這樣不容易腐裂。然后經過揉勻、調色，制成各種彩色的面。面有粘性，在捏面之前要用黃蠟潤手。有時還要采用羊毛、羽毛、絲線、棉花等材料，來制作人物的胡須、頭發、冠頂之類，增加面人的生動性。所使用的工具極其簡單，主要是撥子、梳子、篦子和剪刀。撥子有竹質的、角質的、也有樹脂的，可以自己制作。

從風格上分類，面塑捏制的地域風格很明顯，且與其他藝術品異曲同工，如黃河流域的面塑較為古樸、粗擴、豪放和深厚，而長江流域的面塑卻顯得十分細致、優美、精巧和細膩。

但不可否認的是，黃河流域的面塑影響力更大，這也印證了面塑發源于黃河流域，以后才向長江流域蔓延的歷史變化。面塑在河南、山西和山東可算佳作云集，而且至今不少地方仍然流行節日制作面塑的風俗。在河南，逢年過節家家戶戶都有制作面花的習俗，其中以豫西的靈寶和豫東的沈丘顧家面花最為有名。

從以上情況可以看出，面塑工藝在河南、山西乃至我國北方各省，都與漢族民俗密切聯系，具有廣泛的群眾基礎，每到我國人民的傳統節日——春節前，農村家家戶戶都要做一些面食藝術品，有的做成各種水果、面花，擺到堂屋的方桌上作為觀賞品。

在南方，上海面塑也是非常出名的，迄今已有百余年歷史。尤其是被人稱為“面人趙”的上海著名面塑藝術家趙闊明最富盛名。1901年生于北京的趙闊明，從19歲開始捏面人，上世紀30年代來到上海，結識上海民間面塑藝人潘樹華，在汲取潘的藝術之長后，技藝獲得進一步提升，終成全國著名的面塑藝術家。他通過長期的實踐摸索，掌握了使面人長期保存的辦法，制作的面人不褪色、不變形、不爛、不裂，也不會發霉，有利于長期收藏。創作的題材以傳統戲劇和神話傳說為主，作品人物栩栩如生，形象逼真，色彩鮮艷豐富，衣紋簡練概括，神態生動，特別是面部刻劃細致，被贊譽為“立體的畫，無聲的戲”。作為上海面塑的一代宗師，趙闊明的大量精華作品，改變了面塑市井文化的藝術趣味，將之提升到藝術美學的范疇，開創了東方風韻的面塑藝術典范，成為當代中國面塑藝術的代表，享譽國內外。

面塑收藏有機會

目前的面塑已朝藝術方向發展，且經面塑藝人長期的摸索，原料也采用面粉或經過加工配置的復合軟陶質材料，使得現在的面塑作品基本上實現不霉、不裂、不變形、不褪色。由于防腐與防裂技術不斷改進，一些作品可以保存數十年甚至上百年，令其收藏性顯得更加突出。

可以看出，面塑早已是中國文化民間藝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是研究歷史、考古、民俗、雕塑、美學不可忽視的實物資科。問題是，由于現代人生活節奏明顯加快，大量民間傳統工藝傳承乏人，面塑也同樣受到了影響，面臨著逐漸失傳的危險，如果不加以繼承和發展，我們的后人極可能無法再欣賞到這種源遠流長的獨特藝術種類。

正是一些有眼光的收藏者和投資者看到了這種危機，才開始在近年來將收藏和投資的目光放到面塑藏品上，我們在看到他們先知先覺尋覓到介入良機之際，也應該贊許這種行為是一種對傳統文化的保護與搶救。因為谷賤傷農，面塑唯有體現出真正的傳統歷史文化價值，那么后繼乏人的擔憂也就將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