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公里家訪路：大山深處難忘師恩

思齊

“都起來了啊，走路當心腳下啊……”在云南省麗江華坪女子高中，每天清晨的5：15分，校長張桂梅都會準時打開學校主要路口的燈，再佝僂著身子慢慢走向學生宿舍，拿起手中的小喇叭，叫學生們起床。

我不能白活著

今年63歲的張桂梅生于黑龍江省牡丹江市，因父母早逝，比她大20歲的姐姐張桂花和哥哥都很寵愛她。18歲那年，張桂梅遠赴云南省支邊，并考上云南麗江教育學院中文系。畢業成家后，她和丈夫一起到云南大理喜洲鎮一中任教。

1995年，張桂梅的丈夫罹患胃癌去世。次年，張桂梅不愿再觸景傷情，調到偏遠的華坪縣民族中學。在那里，她看到很多窮孩子吃飯不打菜，把生米泡到熱水瓶中“煮”稀飯……山里孩子這么苦都不放棄讀書，張桂梅不再傷春悲秋，將心思都放在學生身上。得知一位男學生因缺少衣服而凍病住院，她將丈夫留下的唯一紀念物——他的毛線背心，送給男學生，還替他付了580元住院費。見學生們因營養不良經常生病，她每個月輪流帶他們去餐館改善一次生活。為省出這筆錢，她規定自己每天飯錢不超過3元。

長期勞累加上過度節約，張桂梅體質較弱。1997年4月的一天，她被查出子宮腫瘤，必須馬上動手術。想著學生們馬上就要參加中考，自己也沒錢，張桂梅藏起診斷書，每天靠吃止痛藥繼續給孩子們上課。

不久后的一天，張桂梅暈倒在講臺上！學校領導要她去看病，她婉拒了領導的好意，說自己只是累了。誰知，中考前幾天，張桂梅又暈倒了。校領導急得向縣里的上級匯報了她的病情。沒想到，在隨后召開的全縣婦女代表大會上，全體代表都為她捐了款。有人把給孩子買衣服的錢捐給她，一位家在山區的代表將僅有的5元回程路費捐給她，自己走了六個多小時的山路才到家……

孩子們中考后，張桂梅獨自來到省城一家醫院，和醫生確定好動手術的日期后，她才給姐姐打了電話，年過六旬的姐姐嚇得連夜動身。第二天，醫生從張桂梅體內取出一個重達兩公斤多的腫瘤，因腫瘤過大，她腹腔內的器官全部移位了，腸子都黏連到了后壁上。

張桂梅醒來后，姐姐老淚縱橫地勸她離開云南，回老家好好養病。張桂梅熱淚滾滾：“姐，華坪的父老鄉親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我就在這兒扎根了，我不能白活著！”見她如此堅定，姐姐只能心疼地替她擦去眼淚。

手術后，醫生叮囑張桂梅要休養半年。可她只休息了24天，就出現在新一屆初三年級的課堂上。

1998年初，張桂梅的體內再次出現腫瘤。還是等到中考后，她悄悄去做了第二次手術。雖身體孱弱不堪，但張桂梅的教學成果卻驚人。1999年至2001年的全縣統測，她所教的科目榮登全縣第一名。

這個媽媽不好當

2001年2月，張桂梅出任剛成立的華坪兒童之家福利院院長，開始義務當孤兒們的媽媽。兒童之家成立的第一天，就收了36個2歲到10歲的山區孤兒。第二天一早，他們將宿舍弄得亂七八糟，還有孩子在院子里大小便。張桂梅一陣反胃，可孩子們還小，得給他們時間改變。于是，她帶頭收拾院子。

因經費不足，張桂梅經常用工資補貼孤兒院的開支。得知她的困難后，姐姐暗中安排兒子——張桂梅的外甥給兒童之家捐衛生紙。

2003年中考前，民族中學安排張桂梅接手一個班風較差的班級。為“盯住”那群調皮的男生，她把床褥搬進男生們的宿舍，進山找回逃課的學生，每天上課都清點人數，整晚都不離開宿舍，和他們拉家常。兩個月后，中考成績揭曉，這群孩子中有22人達到500分以上！校長激動地夸她創造了奇跡，張桂梅臉上樂開了花。

不久，張桂梅去山里接一名孤兒時，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坐在山坡上發呆，就上前詢問。女孩哭著說她想讀書，可父母為了3萬元的彩禮要她嫁人。張桂梅難以置信，找到女孩父母，表明自己身份，說要帶女孩去讀書。無奈這位母親以死相逼，張桂梅只能放棄，痛心之余，她萌生了一個想法：辦一所女子高中，讓山里的女孩免費接受高中教育。

和相關人士溝通后，張桂梅開始嘗試。她拿著在昆明開的證明和資料，找商家和企業募捐建校費用，可要么被婉拒，要么被謾罵，還有人放狗攆她！得知這些，姐姐不信：“你可是個清高主兒，現在咋變成這樣？”張桂梅有苦說不出……

2006年下半年，張桂梅榮獲“興滇人才獎”，得到30萬元獎金。原本她想將這筆錢用來創建女高，但想到之前家訪時，見到山區一所小學很破舊，校長想重建，又缺少資金，便決定將這30萬捐給該小學。

不料，就在這時，姐姐打來電話，說外甥重病，找她借錢救命。張桂梅陷入痛苦的抉擇中。末了，淚流滿面的她狠心告訴姐姐：“對不起，姐，獎金是鄉親們投票才有的，錢只能用在這片土地上……”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

不久，外甥去世。張桂梅深感愧疚，總是找機會給姐姐打電話。剛開始，姐姐不愿理她，漸漸地，姐姐會敷衍她幾句。

年復一年，辦學之事還沒著落，張桂梅急在心里。2007年1月，她作為黨代表赴京參加十七大。期間，一位記者采訪她，張桂梅說出了想辦免費女子高中的夢想。此事被央視報道后，云南省麗江市委、市政府撥給她100萬元建校啟動資金。

但這些錢還不夠，張桂梅又繼續籌款。一次，央視經濟頻道要為她的辦學夢想錄制一期節目，但她剛到北京，就接到哥哥病危的消息。張桂梅心急如焚，想抽空趕回老家。誰知，央視編導告訴她：“張老師，我們找了個大企業家和你對話，能不能幫你解決辦學問題，就看你自己了。”權衡之后，張桂梅痛苦地選擇留在央視。等到企業家現場答應給女高50至100萬元的承諾時，她也等來哥哥火化的消息，張桂梅失聲痛哭！

十萬公里家訪路

2008年9月1日，隨著17名老師和100名貧困家庭女孩的到來，華坪女子高中建成開學了。學校只有一棟教學樓，上廁所要跑到隔壁學校。后來，在政府和愛心人士的支持幫助下，女高被建設得綠樹成蔭，教學設施一應俱全，教師隊伍日益壯大。因學生們的家都離學校太遠，學校一直沒開過家長會。為了家校能夠相互了解，張桂梅每年寒假都去家訪。

2010年冬天，張桂梅去幾名路遠的學生家家訪，一路上，她因汽車的顛簸不停地咳嗽，胸口疼痛難忍。咬牙走訪完那幾個孩子家后，她去醫院一檢查才知：自己兩根肋骨竟被生生顛斷！

也許是心有靈犀，姐姐在此時主動打來電話，得知這些事后，她當即怪妹妹太拼命，還疼愛地說道：“這幾年我也想明白了，你心里只有你那些孩子，我要不惦記你，你遲早累垮……”姐姐不僅原諒了她，還像媽媽一樣包容她，張桂梅淚目了。在這之后，姐姐給她打電話的次數多了。

2011年6月，女高首屆參加高考的96名女孩都考上了大學，綜合上線率達100%，在麗江市的高考綜合成績中排名第一。張桂梅倍受鼓舞，在她和師生們的共同努力下，自此，華坪女高連續10年榮獲麗江市高考綜合成績第一的佳績，深得教育界和學生家長的肯定。張桂梅也因此成為全國五一勞動獎章獲得者、全國十佳師德標兵等榮譽。

與成績相比，兒童之家的孩子們更讓張桂梅欣慰。不少孩子陸續上了大學，有了理想的工作。2019年冬天，一個“兒子”結婚，她帶著福利院的孩子把“新房”布置得喜氣洋洋，還請民政局的人給他證婚，把婚禮辦得風風光光。

2020年5月，在一個“閨女”的婚禮現場，閨女抱著她哭著說道：“老媽，謝謝您，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您給的。”張桂梅潸然淚下，將“閨女”的手交到新郎手中，叮囑他：“我姑娘從小太苦了，請你多心疼她。我這個岳母謝謝你了！”新郎眼里閃著淚光連連答應，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因心懷大愛，多年來，張桂梅為兒童之家136個孤兒送去了母愛，讓1645名貧困女孩免費在女高就讀后考上大學，還用自己纖瘦的雙腳丈量出10萬公里家訪路……在感動于張桂梅的博愛與奉獻的同時，有人曾遺憾地說張桂梅沒有自己的孩子，沒有財產，張桂梅卻笑道：“我什么都有，我有學校，有千千萬萬個孩子。”

責編/昕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