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小雪

2020年第一季度,印度經常賬戶出現順差,這是連續51個季度以來的第一次。第二季度的數據還不完整,預計也將會是順差。雖然順差規模不大,第一季度僅為6億美元,但已在印度媒體間引發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應:一派認為這是莫迪政府“印度制造”的政策在發揮作用,為此歡欣鼓舞;另一派則認為,這是印度經濟進入嚴重萎縮的征兆,為此焦慮不安。前一派多為政客,而且都是印度總理莫迪的鐵桿支持者;后一派則多來自產經領域或學界,被認為更客觀。
受經濟下滑的拖累,疫情前印度商品貿易已出現萎縮
早在疫情蔓延到印度之前,印度經濟就已經歷了連續5個季度的下滑。對外貿易也在2019—2020財年出現整體萎縮。這一方面是由于印度國內消費增速下滑,而投資增長近年來一直疲軟,拖累了進口需求的增長。考慮到原油進口一般占印度總進口需求的1/3,而2019年12月31日紐約商品交易所輕質原油期貨和倫敦布倫特原油期貨主力合約收盤價格比2018年年底分別上漲了34.5%和22.7%,2019年印度全年商品進口總額為4 671.9億美元,較2018年反而下降了9.12%,可見印度原油進口需求下滑幅度之大。另一方面,受世界經濟增長下滑、貿易萎縮的影響,印度2019—2020財年商品出口額為3 143.1美元,也較2018年下降了4.78%。其中,石油制成品出口額下降了7.9%,而非石油制成品出口額下降了1%。
與此同時,印度的服務貿易進出口依舊保持增長勢頭。印度2019—2020財年服務出口額為2 141.4億美元,較2018年增長了4.13%,而包括軟件產業在內的信息技術帶動的服務業(IT-BPM)貢獻了印度服務業出口額的40%,這也反映了印度在該領域具有很強的競爭力;服務進口額為1 314.1億美元,較2018年增長了5.16%;服務貿易順差為827.2億美元。
總之,正是在對外貿易整體萎縮的背景下,印度2019—2020財年經常賬戶赤字才從2018年占其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1%降至0.9%。這種經常賬戶收支的改善與印度貿易條件優化無關,與產業的國際競爭力的提高也無關,因而,有理由更令人擔憂。
疫情暴發加重經濟困難,商品和服務貿易均出現嚴重萎縮
雖然疫情前各國際組織和評級機構都對印度經濟做出了恢復性增長的預測,但疫情暴發導致印度各地采取“封城”政策,對國際經貿往來造成了巨大沖擊。2020—2021財年第一季度,印度商品貿易出口額為513.2億美元,較2019年同期下降了36.71%;進口額為604.4億美元,更是同比減少了52.43%;貿易逆差為91.2億美元。受疫情影響,印度的服務貿易多年來也第一次出現嚴重下滑,其中2020—2021財年第一季度服務出口額為497億美元,較2019年同期減少了10.11%;服務進口額為288.8億美元,較2019年同期下降19%。
在印度對外貿易商品構成中,黃金、鉆石、珠寶類首飾無論在出口還是進口中都占有顯著的地位,占2019—2020財年印度出口額和進口額的比重分別達到12%和11%。由于該類商品屬于非居民剛性需求,疫情中它們的貿易量降幅最為明顯。在疫情蔓延至印度之初的2020年3月,珠寶首飾出口額就較2019年同期下降了53.46%,到“封城”完全結束的6月,其同比降幅依然達到50.06%。另外,國際原油價格在2020年3月經歷一波驟降后又有所回升,但截至6月底仍未回到財年之初的水平。對于印度這樣一個既依賴原油進口又保持相當規模的石油制成品出口的國家而言,原油價格的下跌一定程度上對其對外貿易有倍減效應。
如果將黃金、珠寶和原油都排除在外,印度2020年—2021財年第一季度的出口額下降了26.9%,進口額下降了42.2%,這也說明疫情對印度商品貿易沖擊之大、之明顯。
受疫情影響,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預測2020年全球經濟的跌幅將達到4.9%,而聯合國貿發組織預測2020年全球外國直接投資預計將下降40%,世界貿易組織(WTO)也預測2020年全球商品貿易將跌去13%~32%。這期間各相關機構不斷調整對印度經濟的預測,也都變得越來越悲觀。IMF的預測值已從2019年12月的5.8%降到2020年4月的1.9%,并再降至6月的-4.5%。包括穆迪、惠譽等在內的評級機構無不如此。
在此背景下,可以預見,印度的進口需求將因經濟收縮而下降,其主要的出口市場都將陷入不同程度的低迷,對外貿易不僅會續延2019年以來的跌勢,而且跌幅還將擴大。隨著經濟逐步解封,未來3個季度印度的貿易數據相比第一季度會有所改善,但不會有根本性的改觀。
不過,疫情對于全球供應鏈的沖擊只是暫時的,而“逆全球化”力量在世界范圍的擴散對于全球生產和貿易布局的影響要更為長久。印度曾樂觀地認為,其有望獲得中國被排擠出的國際市場份額。然而,由于“印度制造”一直發展不順,而越南、菲律賓及非洲國家在制造領域的崛起又對印度構成了新的挑戰,印度的期望很可能會落空。不僅如此,美國總統特朗普上臺以來奉行的“美國優先”政策及近期出臺的越來越嚴格的簽證政策,還會對印度以“在崗服務”為主要人才輸出形式的信息技術服務出口造成一定的沖擊。實際上,“逆全球化”趨勢在印度同樣有所走強。莫迪在“印度制造”的基礎上進一步提出“印度自立”的口號,強調用本國制造來取代進口。這一政策導向對印度未來貿易格局可能產生更深遠的影響。
另外,貿易問題政治化的傾向近期也很突出。受疫情的沖擊,世界經濟正變得支離破碎,是暫時低谷還是將持續一個相當長的時期,專家學者未有定論。但從近期印美、印中貿易關系的波折來看,貿易政治化是一切問題的癥結,疫情不過是借口。貿易政治化帶來的最直接的結果就是經濟上的“雙輸”。比如,中國作為世界制造中心,在全球分工鏈上占據著重要環節,“印度制造”要想繞開中國幾乎是不現實的,而且注定代價高昂。
(注:本文數據均來源于印度商業和工業部網站。作者單位:中國社科院亞太與全球戰略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