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中的西安鐘樓郵局大樓

文/張久仲

我對西安鐘樓郵局大樓是比較熟悉的，從上世紀60年代初我讀大學開始至今，時常來光顧它。特別是1994至1998年，我和幾位副總經理籌建的“西安證券交易中心”，還租用西安鐘樓郵局大樓的第3層營運了5年，為西北十多家證券公司股票交易和陜西21家上市企業及大企業股份制改造提供了服務，為陜西籌集長期資金起了重要作用。

鐘樓郵局是上世紀50年代西安十大建筑之一，西安市郵政局機關曾在此辦公，后搬到高新區。現在是西安市郵局鐘樓支局在此辦公，是目前西安最大的也是經辦郵政業務最全的郵政營業局。鐘樓郵局始建于1958年，1960年建成。建筑面積約15000平方米，兩翼分別沿東大街與北大街布局，后面有內院，在中部頂層采用由空廊構成的重檐，其兩側還有重檐的方亭，使建筑格調既有傳統意味，又有時代氣息。2014年6月13日，此處被陜西省公布為第6批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當年，真正能夠為這座古城帶來現代氣息的建筑是鐘樓郵局與報話大樓。鐘樓郵局位于西安城的中心，占據著鐘樓東北方向極重要的空間。它的設計建造者，似乎從一開始就是要使這座建筑能夠與它旁邊的鐘樓相并立，能夠相互呼應，讓新與舊兩種東西具有交相輝映的資格，并使它們對立形成的反射，為這座古城帶來一種活力。為了在東北方位配合鐘樓這座明代遺存的建筑，同時還要參照不遠處另一座明代格式的鼓樓的存在，鐘樓郵局從東向北旋轉，形成了“弓”字形的對于前兩座建筑的烘托，恰當地與鐘、鼓樓建筑形成彼此的空間組合。

上世紀60年代期間，每到下午2點鐘左右，從鐘樓郵局左邊大門飛瀉而出的郵差，騎著墨綠的自行車，身著墨綠的制服，像大壩放閘的潮水一樣，很快就流遍了西安的大街小巷。流動的墨綠色，迅速進行了從甲地到乙地的信息傳遞，從一個人的手上到另一個人的手上的郵件旅行，經由它的中轉、分揀、投遞之后，才成為一種現實可能。

當年，一些人群在它的周邊匯聚，它則為這些人群提供了相聚的場所便利。一些人坐在馬扎上，面前放一個小桌，專搞郵票交換和訴訟、離婚、家信的代理書寫，許多過去年代票證的互換，一度都依托于它外圍的空間。我讀大學時，因生活需要，曾在它的周圍與人交換過全國的和陜西的糧票并且還購買過布票。1962年，有一次我來這里閑逛時，竟然遇見了分別9年的張克禮指導員，他和3位軍官一起來郵局發電報。我喊了“張指導員”后，他一下子沒認出我來，我說了名字后，他才說：“你當年15歲給我當勤務兵，現在24歲了，變得我認不出了！”他已經戴上了大校的肩章，在甘肅華池縣武裝部任政委。我對他說：“我那年轉業到興平糧食局，經過幾年自學，考上了西北財經學院，現在在讀大二。”他聽了我的情況很高興，我們相互留了通訊方式后才戀戀不舍地分了手。

鐘樓郵局所具有的奇特魅力，或許在它的建造者看來也始料未及。“文革”后期，它門前的宣傳欄，一度成為西安當時最著名的一些畫家和書法家展示藝術工具化效應的大舞臺。我是個書法愛好者，我自己早期對于中國書法的了解，不是從書法講座獲得的，而是通過“文革”時鐘樓郵局前的用毛筆寫的大字報和“文革”后期它門前宣傳欄中書法家的作品逐漸識得了其中的奧妙。

今天，它雖然仍然是劃分西安日常生活地理的界標，人們用它來區隔以家為圓心的地域，確認鐘樓郵局以東或以北的地方。但是它昔日的眾多功能與角色擔當，都已不復存在。它的外表，在商業的浮華面前，也似乎退回到了比它誕生的年代還要久遠的歷史當中了；它的顏色給人的感覺，已幾近于時間給人的感覺；許多美好，只能留作與它有情感之緣的人們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