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嘉習
“萬物皆有裂痕,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科恩寥寥數語,微言大義。的確,生而為人,難以圣人姿態所向披靡。然而,人們口口相傳的贊詞,卻在悄然間將師者、醫者推向圣境。歌頌無礙,但歌頌不可掩蔽同理之心,不可磨滅人性的裂痕。
師者,傳道解惑;醫者,懸壺濟世。當靈魂被春風滌蕩,當生命被挽救于鬼門關前,每一個對生命抱著敬畏之心的人,都不免對面前的身影產生崇敬之情,真情便自然而然地凝固為白紙黑字間的美譽。同時,社會大河奔騰不息,人類分工迭代不止,人們對這些古老而不朽的職業產生了如孔夫子誨人不倦、華佗妙手回春的更高期許,而這些充滿奉獻精神的崇高職業,也成為社會的精神向度,指引人們“向青草更青處漫溯”。
可是如《悲慘世界》所言:“釋放無限光明的是人心,制造無邊黑暗的也是人心。”高度的贊揚,也在不自覺間抹煞了生而為人也有無力回天之困境的必然。余秋雨曾如此喟嘆:“沒有廢墟的人生太累了。”是的,沒有廢墟,全無裂痕,那是“神化”之后的烏托邦。走下三尺講臺,脫下白衣大褂,師者也好,醫者也罷,都是和你我一樣擁有七情六欲的個體,都有無力、卑微、恐懼、絕望的至暗時刻。倘若允許自己行差踏錯,而將他人推上神壇,是否有悖于那“修己而不責人”的古訓?當患者對醫生喊出“我在這里痛了這么久,你卻去洗手間”的控訴,這偏見色彩濃烈的“道德綁架”背后,是否也折射出了對師德、醫德的過分苛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