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翔
某些人喜好拉幫結派,甚至不惜“互拉仇恨”,其中的根源在于人的自戀。
當生命中缺乏一個終極的敬仰對象,人就不可避免地會把自己置于生命中最重要的地位,形成無法抑制的自戀。自戀讓人總是自覺優越:或是出生的優越、種族的優越,或是智力的優越、知識的優越,或是財富的優越、階層的優越,或是地域的優越、口音的優越,甚至是道德的優越、宗教的優越。正是這種自我的優越感使得人類沖突不斷。無論是儒家的“華夷之辨”,清政府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本質上都是人類自戀的產物。
自戀讓人很容易發現并放大他人的問題,但卻很少會反思自己也犯著相同的問題。“為什么看見你弟兄眼中有刺,卻不想自己眼中有梁木呢?”
自戀讓人執著于對他人的利用,所有的人際交往都只是在滿足自我的需要。如果他人不再有利用價值,人的“愛”也就會消失殆盡。因此,我們很容易記住對他人的恩惠,卻很容易忘記他人對自己的恩情。
自戀讓人缺乏安全感。人知道自己的有限,無法主宰未來,但自戀讓人靠不斷的自我提升來對抗對未來的焦慮。只不過不斷的自我成功帶來的卻是更大的不安全感,以及對同類更深的敵意。人們總是在貪圖虛名,互相嫉妒。在人的眼中,每個人都是潛在的競爭對象,沒有朋友,只有敵人。
正是自戀,讓人與人之間充滿著仇恨。仇恨帶來恐懼,恐懼又帶來更多的仇恨。
仇恨是愛的缺失,是一種無望的虛空,唯有真正的愛可以填滿這種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