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產動漫《相思》看紅豆的象征義

姚瑤 張煉

〔摘 要〕近年來，國產動漫越來越多地將中國的傳統文化呈現在熒幕上。《中國唱詩班》第一集《相思》，在網絡上被廣泛熱烈討論，短片《相思》以王維的詩歌《相思》為題材，以紅豆作為線索，講述清代名人王初桐少年時的愛情故事。紅豆在中國傳統文化中被認為是相思的象征，不同種類的相思在本片中都得到展示。本文對片中紅豆進行深入分析，研究片中紅豆作為文化元素的象征義。

〔關鍵詞〕紅豆；相思；國產動漫

近年來，國產動漫越來越多地將中國的傳統故事展現出來。《中國唱詩班》就是一部富含中國元素的優秀國產動漫。第一集名為《相思》，就是以王維的詩歌《相思》為題材創作的，其中融合了許多中國傳統文化元素。本文對其中作為線索的紅豆元素進行研究，希望能夠深入了解紅豆作為中國文化元素的意義，以期能夠對中國文化產生一定思考。

《相思》以清代嘉定名人王初桐為人物，另一個角色六娘取材于清朝嘉定寶山文人毛大瀛所著《王竹所寄懷六娘詞》，以紅豆為線索講述兩人結緣于紅豆卻無緣在一起的故事。王初桐和六娘青梅竹馬，將紅豆作為信物，無奈家庭背景的懸殊，這段愛情只能以悲劇結尾——最終六娘嫁給門當戶對的人家，而王初桐只能獨自一人帶著紅豆進京趕考。

動漫《相思》中的紅豆的象征義

紅豆又稱相思子，古代被用來象征愛情。男女青年相愛時會把紅豆作為禮物互相饋贈，分開時也會用紅豆來象征思念之情。以紅豆入詩，始于王維，自此以后，以紅豆象征相思的觀念深入人心。動漫《相思》通過紅豆這一線索，體現了紅豆象征的四種相思情。

（一）兩小無猜的感情 少年王初桐在看到廚房里的紅豆后，認為自己獲得了給六娘表白的機會，因為先生教給王維的《紅豆》，于是便帶著一粒紅豆去向六娘表白。這粒紅豆象征著王初桐愛情的萌芽。但是王初桐第一次表白，并不知道六娘是否和自己有相同的想法，導致說話時磕磕巴巴。這種小鹿亂撞的愛情，梁高祖武皇帝也作過《歡聞歌》：“南有相思木，合影復同心。游女不可求，誰能息空陰。”詩中的相思木就是紅豆樹，梁高祖也利用紅豆來象征自己不能說出口的相思之情。清人黃韻珊模仿《相思》作《子夜冬歌》：“窗前種天竹，歡來發幾枝。采之當紅豆，一粒一相思。”王初桐給六娘一粒紅豆，就象征著王初桐對六娘的這一份相思之情。

幾天以后，王初桐經過六娘家時，六娘叫住王初桐，以一碗紅豆湯作為回禮，看到王初桐被打紅的手心后還一口口把紅豆湯喂給王初桐。這一碗紅豆湯象征著六娘的愛情也萌芽了。宋代詩人周密寫到“紅豆相思漸結”，五代文學家歐陽炯也寫到“憶昔花間相見后，只憑纖手，暗拋紅豆”。六娘的這一碗紅豆湯象征著六娘對王初桐的愛情不知不覺已經凝結成型。

年少時的愛情是最純潔的，不含一點雜質。這里的紅豆也體現著純潔愛情的特質，紅豆的一大特點是對生存條件的要求不高，而王初桐和六娘的愛情的產生并不是依附在家庭背景之下。王初桐家境貧寒，六娘家世顯貴，兩人的愛情就誕生在這種不對等的條件之下，但是并不影響兩人兩小無猜。李白的《長干行》也歌頌過：“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干里，兩小無嫌猜。”兩個人繞著井邊的柵欄追逐嬉戲，不帶一點雜質。這就是王初桐和六娘年少時的感情。

（二）相知相許的愛情 青年時的愛情才是真正的愛情，在這個年紀才開始真正開始了解愛情。動漫中有一個很短的場景，樹上的豆莢成熟，崩開紅豆掉出來，象征著王初桐和六娘長大成人，也象征著年少時懵懂的感覺真正轉變成為愛情。兩人的愛情早已不言而明，《敦煌曲子詞》中有“口含紅豆相思語，幾度遙相許”，兩人遠遠的眉目傳情，將心暗許給了對方。

六娘是大家閨秀，一舉一動都受著家庭的束縛，王初桐只是一個窮苦書生，社會給青年男女的交往套上束縛，兩人的愛情只能在偶然相遇時眉目傳情。成年后的六娘，有著精湛的繡技，相思之情都靠著刺繡來表達，六娘與王初桐有著紅豆之約，手帕上繡的紅豆象征著六娘對愛情的渴望和對王初桐的思念。宋代詩人晏幾道寫過“系誰紅豆羅帶角，心情正著春游”，六娘盡管思念王初桐，但是她清楚地知道王初桐也深愛著自己，所以即使不能見面，這種思念也是愉快的。繡的紅豆象征著少女懷春時的期盼，雖然難耐卻也愉快。唐代詩人路德延寫的“寶篋拏紅豆，妝奩拾翠鈿”，將六娘這種少女的渴望刻畫得繪聲繪色。

一對青春年華的男女，在心理和生理上都成熟了，真正開始明白什么是愛情。王初桐努力讀書希望有朝一日能夠考取功名，這樣才能有機會贏取心愛的六娘，而六娘也在努力繡著手帕，希望把手帕送給王初桐，就像自己能陪在王初桐的身邊一樣，手帕上的紅豆是希望王初桐能夠不忘兩人的紅豆之約。宋代詞人蔡伸寫“凝羞隔水拋紅豆。嫩桃如臉腰如柳。心事暗相期”，李之儀也寫“誰謂正歡時，把相思、番成紅豆”。青年男女的愛情就是相互讓對方知道自己的情愫，有太多的話表達，然而卻總沒有那么多時間。沉浸在愛情里的男女內心往往早已私定終生，希望有朝一日兩人能修成正果。

（三）無法相愛的痛苦 當六娘知道自己要出嫁了，傷心的同時手指被刺破，鮮血正好就滴在繡的豆莢上，就像一顆紅豆。這顆紅豆象征著六娘對王初桐的愛情，而這份愛情不會再有美滿的結果。宋代詩人趙崇寫“交枝紅豆雨中看，為君滴盡相思血”，雨中的紅豆緊緊地生長在一起，而自己的相思化作血淚也沒有一個結果。六娘深愛著王初桐，然而自己再也無法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手指滴出的血象征著心里滴出的血，這滴血在手帕上變成一顆紅豆，象征著六娘的愛情只剩相思。清代納蘭性德的“腸斷明月紅豆蔻”也是在描述這種被生生拆散的愛情，空留相思之苦。

六娘出嫁前還是繡好了手帕，送給王初桐，那滴血被六娘用紅線蓋住，繡成一顆從豆莢中露出來的紅豆。這顆紅豆象征著六娘和王初桐的愛情，已經在心里結出愛的果實，也象征著六娘對王初桐的愛意。最后，王初桐握著這張繡著紅豆的手絹離開家鄉。這里的紅豆象征著王初桐會銘記這份相思。古人很早就用紅豆來象征愛情，所以會將它當成定情的信物，而后來，紅豆慢慢變成離別的象征。唐代溫庭鈞寫“羅帶惹香，猶系別時紅豆。淚痕新，金縷舊，斷離腸”，宋代王千秋寫“紅豆恨，歸誰促。青鸞夢，驚難續”，都在抒發著無法相愛的痛苦的相思之情。

片中還有一個場景，王初桐吃飯時也在讀書，母親在旁提醒“再不趕緊，飯都要涼了”，王初桐全身心投入在書中，完全沒有聽見母親的提醒。但是當嘗到紅豆湯時，居然停了下來。這里的紅豆象征著王初桐對六娘的相思之情，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只能讓相思埋葬在心里的最深處。溫庭筠的詞中多次出現紅豆，其中“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就描述了王初桐的這種早已深入骨髓，然而卻無能為力的相思。

（四）多年后釋懷的回憶 故事采用倒敘的方式，最開始出現的是中年的王初桐在飾品攤上看到一支紅豆簪子，簪子上鑲嵌著一顆紅豆，這兩樣事物合在一起讓王初桐想起那份刻骨銘心的相思之情。這是時隔多年被勾起的回憶，心中無限感慨。這里的紅豆象征著多年以前深刻的愛情，隨著年齡的增長變成對故人的思念之情。宋人劉過寫到“萬斛相思紅豆子，憑寄與個中人”，趙崇璠寫到“不剪紅豆枝，相思獨懸懸”，可見這種愛情深入骨髓，刻在心底最深的地方。歷史上的王初桐，考上狀元之后人生順風順水，結婚生子，兒孫滿堂。因此，中年的王初桐看到這支紅豆簪子，想起那份青梅竹馬卻無疾而終的感情，心中生出許多感慨。

結 語

動漫《相思》主要運用的是“紅豆表示相思”這個愛情中的象征義。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紅豆象征相思是被廣泛傳播著的一種象征義。相思的象征義可以存在于各個階段的愛情中：初始時有著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相思之情，成熟時有兩人對彼此的思念之情，婚姻中也有雙方被分開時的相思之情，沒能終成眷屬時有由回憶引發的相思之情。在文化交流時，談到紅豆的象征義，要能夠解釋清楚相思的情感可以是喜悅的，也可以是傷感的，因為愛情本身就具有悲喜兩面性。

（責任編輯：翁婷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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