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賽博朋克電影色彩的反烏托邦表達

白馨宇 王曉倩

摘 要：賽博朋克電影以計算機、信息技術為主要內容警示著人類社會的未來發展，具有鮮明的精神內核與藝術特性，是近年來科幻電影中一支獨具特色的美學類型。此類電影畫面多以藍、紫色調為主，配合霓虹燈感，結合錯位、扭曲故障藝術風，為受眾帶來科幻片全新表現形式，突顯了反烏托邦表達。

關鍵詞：賽博朋克;色彩;反烏托邦

中圖分類號：J9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5079 （2020） 12-0-02

作為近年來科幻小說和電影盛行類型的賽博朋克，是人機關系與朋克的結合詞。Cyber代表計算機、高科技;Punk表示朋克搖滾，具有挑戰主流價值觀的反叛精神。威廉·吉普森在《神經漫游者》中指出：“高科技、低生活。”是賽博朋克的典型特征，旨在展現一種信息高度發達的未來人類社會圖景，這種社會表面充滿和平，內在卻充斥著難以控制的階級矛盾、資源緊缺等弊病。物質文明泛濫并高于精神文明，致使人類精神在高度發達的技術社會難以實現真正自由，從而具有明顯的反烏托邦特性。

賽博朋克電影同樣關注科技發展對社會、人類帶來的消極影響，展露人類對未來高科技的無知恐懼，并伴隨影視藝術與技術發展，在視覺化呈現過程中形成極具沖擊力、充滿冰冷、叛逆色彩的美學風格，表達出強烈的反烏托邦悲觀主義色彩。

一、藍與紫突顯階級二元對立

賽博朋克世界觀設定與其他科幻作品有顯著區別，側重網絡技術和人工智能內容的展現。影片情節大多在似乎沒有未來可言的背景下展開，黑客、虛擬現實、控制人類思想論是故事內核的重要元素，但并非代表絕對的黑暗絕望。影片畫面整體亮度較低，色彩對比度高。往往以藍、紫暗冷色調產生色塊碰撞，色彩的明度與純度較高。天空、地面等暗部都是偏冷色調的藍色，燈光、高光偏洋紅色、紫色，局部搭配以霓虹燈感的對比色，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效果。用錯位拉伸等故障感設計體現城市空間的科技與未來元素，顛覆受眾以往對客觀世界的認知，極具反叛精神。在《銀翼殺手2049》中城市上空巨幅投影合成的人工智能女友與主角k的身份形成呼應。畫面大部分呈紫紅色，女友發色呈藍與銀色混合效果，充滿科技感的同時包含一絲冰冷。整個視覺氛圍顛覆以往科幻電影畫風，表達創作者對于未來世界的憧憬與想象。

以往與科技相關的電影，色彩通常以藍色為主。藍色屬基礎冷色，在三原色中波長最短，相對于紅色等暖色來講并不刺眼，易讓人聯想起天空、海洋，通常代表真理、永恒。藍色與不同色彩結合又能產生不同的情感表達。而賽博朋克色板中醒目、具有代表意義的便是藍與紫。波長較短的藍、紫滿足顏色亮麗又不刺眼的效果。紅與藍混合產生紫色，具有極佳的視覺刺激效果。在光譜中紫與紅位于兩極，只有跨越紅光和紫光之間的波段距離才可得到紫紅色的視覺效果。肉眼同時攝入藍、紅兩種波長的光，喚起視錐細胞形成混合神經沖動，由于波長比例、肉眼對色彩分辨與感知能力的差異，使得這種混合感受具有多樣性。因紫色由藍紅這兩種冷暖兩極色調混合而成，使得紫色呈現游離不定的狀態從而顯得復雜矛盾，且可以根據所結合的色彩創造出與眾不同的畫風。或許正基于此，紫系常與神秘夢幻等意象符號緊密聯系。紫光極具穿透力，暗示宇宙神奇奧秘，與對未知的探索。

在《銀翼殺手2049》中K的屏幕、記憶實驗室均運用藍、綠色調展現并做出劃痕和殘影體現回收站年代，畫面斑駁顯得沉重有機械感。戴克住處的顯示屏以紫、紅色調為主，畫面飽和度高，同時出現橙、金色表示科技發達的未來前景。影片巧妙運用色彩強調貧富階級、人與復制人、警方與華萊士三組對立關系。藍綠色與紫紅色在含混的氛圍中飽含尖銳對比，從色調層面增強畫面矛盾感，突顯賽博空間反差，更是賽博朋克對科技悲觀與不信任的表達。

二、霓虹燈色彩的雜亂隱喻失序不安

賽博朋克電影對于此類色調的獨特偏好，與《銀翼殺手》及其后賽博朋克電影中對霓虹燈的巧妙運用緊密相關。霓虹燈明亮、動感強，20世紀早期街道的霓虹燈色調以橙紅和明黃色居多，早期賽博朋克動畫片和電影中都有體現，霓虹燈在東亞城市普及并發展為獨特景觀。《攻殼機動隊》等片對此細致深化：科技發達的未來社會推翻以往描述的光鮮動人，相反呈現高樓聳立、秩序混亂的城市意象。《銀翼殺手》第一次在電影中構建了完整的未來城市。場景設計運用霓虹燈元素，塑造出反烏托邦表達的城市景象并奠定了賽博朋克電影的美學風格。畫面模擬行人快速穿梭城市，深藍夜空疊加赤金霓虹燈感的朦朧殘影，給行人留下紫紅色調的視覺感受，與周圍環境產生強烈反差，使得城市的頹廢氣息顯著，隱約透露出科技在未來城市埋藏的種種不安。明艷的霓虹燈、雜亂擁擠的東亞城市街道成為賽博朋克精神中的典型意象。

賽博朋克電影畫面基本選擇于夜晚、陰雨天氣下呈現，環境光采用人造光輔助，所以色彩呈現整體偏暗的效果。這種色彩基調在很大程度上烘托出賽博朋克世界壓抑、陰暗潮濕的視覺氛圍。這種元素的靈感來自于九龍城寨，殘破老舊的街道、陰暗潮濕的窄巷、緊密排列的廣告牌，與以往印象中發達的香港形成強烈反差。正是此種陰暗風格衍生出賽博朋克畫面中不可或缺的建筑元素。表現出普通人類壓抑混亂的生活狀態與高科技飛速發展的差距。

180度反轉的建筑、霓虹漸變的夜空、藍紫色建筑等異常的景象正是賽博朋克對反烏托邦的表達。處于城市最高處的摩天大樓延伸至深藍色天空，密集高聳。點綴以立體化紫紅廣告屏、霓虹燈融于黑暗夜空，使城市上空極盡繁華。顯示未來發達集團的高度壟斷化，商業廣告與科技結合加強侵略性。冷色調從視覺上營造出壓抑感，使人感到來自上方的壓迫。晦暗的摩天大樓與城市廢墟交錯而立，畫面下層結構復雜混亂，多元細節撲面而來，城市上下層空間差異，印證了社會階層之間的疏離。城市下層空間遍布障礙物，在潮濕陰暗的環境下可以看到五光十色的廣告牌和雜亂破舊的街道相結合，夜晚霓虹燈透過霧霾和酸雨在行人腳下的污水中閃爍與高處建筑形成對比，呈現出虛假的先進發達。丹尼斯·維倫紐瓦本就擅長通過明暗對比色調塑造人物，畫面簡潔并極具表現力。《銀翼殺手2049》街道上全息投影中舞女在滿是灰塵的街道上起舞，美麗純潔的舞女與骯臟晦暗的街道形成強烈對比。科技飛速進僅帶來過度的物質滿足而人類的精神世界卻沒有得到應有提升。人顯得愈加渺小、社會更加混亂復雜。賽博朋克回應了大型企業無休止擴張后的不平等，以及技術變革帶來希望與殘酷并存的現實境遇。在悲涼氛圍中，影片直指人類自我認知問題。

三、橙青色調表達反抗與自我找尋精神

賽博朋克畫面的反差感造就其鮮明的審美特征。賽博朋克反映的社會景觀本就具有多元性，因此需要多角度呈現才能顯示其視覺上的強烈沖擊力，表現出社會與人類生活被高科技影響的反烏托邦氣質。

賽博朋克在某種程度上既反映當今社會價值觀，又以一種相對悲觀的方式對人類精神世界的未來發展作出預測。此風格所傳達的是反抗與自我找尋的精神內涵。科技快速發展為人類生活帶來便利與愉悅的同時，誕生了強權控制——仿生人取代人類，甚至仿生人也能擁有自己的思想。《銀翼殺手2049》中洛伊堅定地表示：“我們不是機器，我們是血肉之軀。”為正在喪失自我精神、麻痹頹廢的人類敲響了警鐘。朋克文化中表達的“無政府主義”正是其反抗精神的集中體現。賽博朋克電影中也充分體現這種獨立自主的精神。激化情節矛盾的同時為主人公增添英雄色彩。K在捕殺仿生人的過程中決定拯救戴克，創造屬于自己的人性。畫面采用高飽和橙黃色渲染險惡環境，單獨運用橙黃色畫面視覺沖擊力極強，感情色彩強烈，對于K而言實現對自我的探知之旅才有意義，橙黃色調令K的自我找尋過程變得愈發壯美。影片最后K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畫面整體青色偏綠，飽和度偏低，幾條青色勾勒出臺階和K的身體，充滿寒冷氣氛。橙色的互補色正是藍與青，兩色相配有明顯的對比關系，印證了影片中K前期冷漠無情與之后人情味的對比，更突顯出賽博朋克影片中低生活與未來科技的差異。

賽博朋克本質是當今人類對未來社會的幻象，具有非常重要的價值意義。賽博朋克視覺藝術風格是成功的，不僅展現了此類影片獨特的世界觀，更奠定了此類科幻作品影視表達特性。并在一定程度上契合了賽博朋克主題——反思人類自身“何以為人”及對生命本質的終極探討。

參考文獻：

[1]詹威.賽博朋克風格的視覺圖像發展探究[D].湖北美術學院，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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