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歌》中長腳的人物形象及現實意義

儀春蕾

內容摘要：本文對《長恨歌》中長腳的人物形象進行剖析，分析其在小說以及現實中的深刻意義。燈紅酒綠的都市，身無分文，如長腳一般窮困潦倒的異鄉人拼命尋求融入，沉淪還是奮進，孤獨無依的他們作為城市的邊緣人，在彷徨迷茫中尋找自己的定位。

關鍵詞：《長恨歌》 長腳 人物形象 現實意義

一.長腳的多重角色

1.孤苦伶仃外鄉人，都市底層小人物

長腳無名無姓，家住在城市的貧民區的水泥工房，家里有兩個姐姐，中學畢業后，他分在一家染料化工廠做操作工，進場第二年就得了肝炎，回家休養，再沒去上班。長腳在無事可做的日子里接觸到了炒匯，也曾經有朋友介紹他陪幾個華人游玩采購做一些跑腿的事情。

他一年到頭都在東奔西跑，錢都花在別人身上，自己一年到頭是一條牛仔褲，又臟又破的旅游鞋，冬天也從來不穿羽絨衣，只一件單衣，凍得鼻青臉腫。他天性快樂，喜歡人多和熱鬧，為了歡樂的氣氛，甘愿做一個小丑供大家娛樂。然而朋友有聚有散，宴會過后，各人走各人的路。剝去了霓虹燈，離開了人群的長腳回到了屬于他的地方，黑暗擁擠狹小卑微，人如螞蟻般可憐，無處安身，無食果腹，無地安眠，這才是長腳的生活，孤苦伶仃，無依無靠，寒夜里自己擁抱自己取暖，他是不被這個城市接納的人，不被這個城市認識的人，他，或者他們，叫做外鄉人。房間堆滿的灰塵，墻上的水跡，天花板上的裂縫，都是他日積月累的煩惱。清晨無事可做的他從不早起，城市的第一縷陽光從不會照到長腳這樣的人的身上，他們如同城市的夜鶯，晝伏夜出，在霓虹燈閃耀的黑夜暫時偷得一份歸屬，在迷幻狂歡中騙一份內心的安寧。

2.百萬身家富二代，揮斥千金為紅顏

長腳是張永紅的男朋友，他花錢大方，為朋友一擲千金毫不吝嗇，慷慨至極讓人難以不信服他百萬身價的富家子弟身份。先來看長腳是如何對女友敘說自己身份的：他自稱祖父是滬上有名的醬油大王，他且是唯一的孫子，是法定的繼承人。他說他祖父的醬油廠遍布東南亞地區，歐洲美國也有一部分。他老人家的產業除去醬油工業還有橡膠園，墾殖地，甚至原始森林，湄公河河邊有一個專用碼頭，紐約華爾街在發行他的股票[1]。

再看長腳平時是如何為朋友慷慨解囊的：他很喜歡說話，不管生人熟人，見面就滔滔不絕，這給人熱情洋溢的印象。他還喜歡替人付賬，有時在餐館吃飯，遇到熟人再另一桌吃，結束時，他便把熟人那一桌一起付了帳。陪張永紅買東西，都是挑最好的買。每次去王琦瑤家，從不空手，要帶禮物。禮物帶的很雅致，一束玫瑰花。并且是在大冷的冬天，這玫瑰是從南方空運過來，十元一朵。[2]

再看長腳做生意時：做起生意來也是友誼為上的，只要人家找上門，賠本他也拋，倒是給人實力雄厚的印象。他的名片滿天飛，誰手里都有一張的。有人說，長腳，你應該去做大買賣。長腳便不知可否的笑笑，也給人實力雄厚的印象。[3]

長腳的慷慨熱情使得他的身邊充滿了朋友，人們要去哪里都要叫上他一起，看不見他，也會找他。出手闊綽，眼界寬廣，不拘一格，風度潮流的長腳在體面的場合永遠是家財萬貫，朋友眾多，專情唯一，且只等回家繼承資產的富家少爺形象。

3.鋌而走險謀殺犯，長夜無情劇終結

長腳在文中最重要的一個作用應該就是終結了王琦瑤不平凡的生命，給這滬上淑媛的綿綿愛戀劃上了長久的悲恨。

年關，長腳借口回美國看親戚實則因為生意難做已經負債累累無奈躲債，他破釜沉舟，背水一戰做了一筆大的水產養殖生意，作者雖并沒有明確說明長腳生意的利失，他依然帶著滿滿的熱情，昂貴的禮物來到王琦瑤家。從張永紅那里得知王琦瑤可能有黃貨，長腳便時時在她嘴邊說起黃金黑市的市場怎樣怎樣，現在兌換利息多少多少，誰知王琦瑤咬口不認，堅決不承認自己有黃金。偶然的機會長腳從老克臘那里得到王琦瑤家的鑰匙，夜黑風高，酒多人醉，一番爭執，長腳心中的惡魔終于壓倒了理智，碧落黃泉，王琦瑤的一生畫上了句點，長腳的命運也徹底走向了沉淪墮落。

二.長腳的性格特點

1.貪慕虛榮，滿嘴謊言

長腳的真實身份是城市最底層的無業游民。他沒有安身之所，沒有半分積蓄，更沒有富豪爺爺可以回家繼承家族企業。他為自己杜撰的華麗身份只是為了掩飾自己空虛的內心，他貪慕這個城市的虛無繁華，貪戀虛偽的朋友的擁護。他用謊言為自己虛構了一個身份，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維持這這個身份，他不敢在所謂朋友面前暴露自己的困窘，也不敢在知道他的困窘的人面前暴露自己有個富二代身份的彌天大謊。過分的貪慕虛榮是長腳性格中最明顯的特征，也是他悲劇命運的原因。

2.慷慨對人，吝嗇對己

長腳花錢大手大腳，他對待所謂的朋友慷慨至極，卻對自己如此吝嗇，人前揮斥千金，得到虛榮的委蛇，人后如螻蟻般可憐度日，在寒冬瑟瑟冷風中，穿著單薄的外衣，躲在無人的公園長椅上打著寒顫，兜里連一份吃餛飩的錢都沒有。回到自己苦寒陰冷的地下，吃著不知隔了幾夜的冷飯。人前風光無限，談笑風生的是他長腳，人后食不果腹，衣不保暖的也是他長腳。

長腳的豪邁僅限于這個城市他需要去巴結奉承結交的人，是那些屬于這個燈紅酒綠的城市人，是那些能施舍給他片分安存，讓他恍惚間以為自己也做了這大上海的主人的人。他需要被欺騙，也愿意用自己的的滿目瘡痍去換這個城市的主人施與自己的笑臉。他自己放蕩不羈，還要牽連別人，兩個姐姐也被長腳這個家中唯一的男丁牽累。

3.深陷繁華，沉淪難拔

長腳見識過上海這座勢力場閃爍的霓虹燈，看著日夜消長的新浪潮，看著城市的天空熙熙攘攘，整日游蕩穿行在這繁華地，長腳又怎會甘于平凡呢？冰火兩重天，看過門內的熱鬧便想留下來，留下自然要納稅。這納的稅就是長腳為“朋友”花的錢，就是長腳踐踏的尊嚴良心，游蕩沉淪的一顆真心。

三.長腳存在的現實意義

1.照射出繁華滬上的外鄉人生活的狀態

長腳是繁華滬上真實存在的外鄉人形象，城市的發展，大量外鄉人涌入一座不屬于自己的城市，一座不接納自己的城市，一座高傲的城市。他們蟄居在城市最邊緣的地帶，做著城市最下等的工作，守著最微薄的薪水，看著眼前沸沸揚揚的一片歡樂，自己卻永遠不能融入，他們生活于此卻不是這個城市的人，他們的存在或離去無人在意，或許等到外鄉人統統消失，這個城市才會有些微察覺。

2.表現繁華滬上外鄉人掙扎的內心：孤獨的尋求融入感

通過長腳這一個形象，作者為我們撕開了一個窺見這一“城市邊緣人”群體的縫隙，透過它，折射出了城市與外鄉人存在的尖銳沖突。長腳這個形象的深刻之處便是他混跡上層的奢華生活與人走茶涼后的赤裸裸的對比，王安憶通過長腳這個都市底層的小人物，反映城市化進程中，被迫卷入的一座陌生城市的鄉下人孤獨尋求認同的迷茫狀態。他們沒有家世，沒有學歷，沒有能力，沒有機會，他們想要改變自己階級地位的唯一手段或許就是攀權富貴，出賣尊嚴;或是如長腳一般螻蟻一樣的活著，用欺騙換取虛假的融入感。或者就是如千千萬萬的城市邊緣人一樣，終其一生都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住在棚戶區，做著洗衣送菜最臟最累最廉價的工作。這個城市對他們過分冷漠，給予了他們太少機會去改變命運。

王安憶說《長恨歌》是一部非常寫實的東西，在那里面我寫了一個女人的命運，但事實上這個女人只不過是城市的代言人，我要寫的其實是一個城市的故事，城市的街道，城市的氣氛，城市的思想和精神。”[4]上海這座城市的精神就是前衛，時尚，繁華，膨脹。他以你永遠趕不上的速度在前進，對于這些無錢無權的外鄉人來說融入的困難可想而知。

城市是人類欲望的象征，也是人類欲望的結果。[5]為了融入這座城市，長腳付出的代價是高昂的。守著最后一點善良還是被揭露自己一無所有的身份，在上海永無出頭之日，苦苦掙扎中在迷醉的夜晚，他做出了選擇。用精神世界的完全崩塌換，換取欲望的滿足，長腳們的墮落也是這座城市的墮落。

長腳作為王安憶小說中的一個無名小人物，他混跡社會底層，用謊言支撐未來，卻用全部的“真心”對待陌生人。他的存在，結束了滬上淑媛的一生，更照射了一段歷史中外鄉人這一特殊群體的生活狀態。他性格鮮明，人物豐滿又充滿矛盾張力;意義深刻，值得人們探索。

參考文獻

[1]王安憶，《長恨歌》.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4年5月：322頁。

[2]王安憶，《長恨歌》.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4年5月：323頁。

[3]王安憶，《長恨歌》.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4年5月：327頁。

[4]王安憶，《重建象牙塔》，上海遠東出版社，1997年：191-192頁。

[5]李書磊，都市的遷徙——現代小說與城市文化[M].長春;時代文藝出版社，1993年：67頁。

（作者單位：山東師范大學國際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