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明末清初書法之巨幅軸類作品興盛原因

梁增鑫

【摘 ?要】立軸作品是便于懸掛，縱向展示的作品形式。保存至今最早的立軸作品為南宋吳琚的《七言絕句》，此后立軸作品逐漸增多。明末清初，立軸作品無論是在數量還是在尺幅大小都達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對后世影響很大。本文著重分析這種作品形式在明末清初得以興盛的各種原因

【關鍵詞】明末清初;巨幅軸類作品;興盛原因

一、晚明社會背景下的書法藝術

（一）高壓政策對藝術方面的短暫空隙對書法藝術的影響

晚明之前的明初，明太祖朱元璋為鞏固政權，積極采取加強君主專制的策略。在文化領域同樣采取高壓政策，書法上，征書家寫詔書，科舉上強化了“以書取仕”傳統，必須以規整一律的“臺閣體”應試。可以說，該時段的書畫不是自然發展的，而是強行調頭，明中晚期這種高壓政策才慢慢緩解。

顯然，政治因素對書畫創作的影響是很重要的。在明后期至清代初期這段時間，恰巧就是文藝大發展的時期，該時期統治者的政權沒有或少有干預藝術的發展，雖然廠衛等特務制度已經很完善，但是從明史記錄看，統治者關注得更多的是黨爭，農村土地兼并，還有愛議國事的學社。該時期沒有看到如明初大量畫家被殺的事情發生，政權的力量可能根本沒有關注書畫家龍飛鳳舞的書畫與社會穩定的關系，而且似乎朝廷中高層的統治者也大多在心學的熏陶下，也學得狂放不拘了，甚至是故意驚世駭俗。

（二）社會經濟生活轉型下的多元化格局

中國封建社會發展到明代中葉，由于社會生產力的提高，商品經濟已經有了比過去時代更大的發展，特別是東南沿海，已經出現了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萌芽。

在晚明的經濟生活下，社會的商品化、市場化，官方權威的下降，不再以官方的審美為審美，因此帶來思想與審美的多元化需求。傳統的書畫可以存在，非傳統的書畫也有市場。在這種大的環境下，書家必定受到影響，他們可以重溫經典，也可背離經典。巨幅立軸作品在這種背景下興盛時非常合理的。

（三）晚明個性解放思潮影響下的書法美學

晚明是各種思潮十分活躍的時期，不論是王陽明“心學”的出現，還是受陽明“心學“影響下的李贄的“童心說”，還有后來的湯顯祖與公安派，他們的思想中包含著個性解放，個性自由的內容，嚴重的沖擊了長期以來的封建正統孔孟儒道和程朱理學。這股思潮同樣影響到書法美學。

徐渭主張“寄性”，追求真面。

王鐸在《文丹》這部充滿矛盾的美學著作中，對“怪”“膽”“氣”“力”“奇怪”“胡亂”“放手”和“撒手”的“神通”等大加禮贊，瘋狂謳歌。他的美學被韓玉濤先生稱為“魔鬼美學”。

遺民書家傅山雖然主要時間是在清代度過的，可是他的書學思想受到晚明思潮的強烈影響，他提出“四寧四毋”的美學思想——“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真率毋安排”他反對巧媚、輕滑，主張形神兼備的剛健美;反對造作安排，主張大巧若拙的自然美;反對奴態，淺俗，主張任情姿性的意境美。

（四）室內書畫裝飾的興盛

明代的建筑和裝飾風格較前代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其中之一就是將書法作品用于廳堂裝飾。晚明文人對設計高堂，裝點書齋，布置家具，尤有獨到視角，他們已把書畫作品當成居室布置和書齋裝飾不可或缺的點綴，晚明名士文震亨（1585-1645）對家居裝飾的論述中就說到：

懸畫宜高，齋中僅可置一軸于上。若懸兩壁及左右對列，最俗。長畫可掛高壁，不可用挨畫竹曲掛，畫桌可置奇石，或時花盆景之屬，忌致朱紅漆等架。堂中宜掛大幅橫披，齋中宜小景花鳥，若單條扇而斗方掛屏之類，俱不雅觀。畫不對景，其言亦謬。[1]

由于室內書畫裝飾的介入，使得書畫縱向展示的條幅逐漸成為主流。這是書畫的發展趨勢，但是無疑這種形式為書家的創作帶來了啟示。由于縱向展示給人一目了然的視覺效果，書家們更是利用這一點，沖破原來傳統小字的細膩筆法，而轉而注重結字，空間，章法，墨法等，以便最大限度的加強作品的視覺沖擊力。所以巨幅立軸作品正是書家們將立軸作品發展到極致的結果。

二、書家的藝術追求

在復雜多變的時代審美風尚的影響下，出現豐富多樣的審美追求是順理成章的事。在晚明個性解放思潮的影響下，書家們不約而同的要別開生面，表現自我。這種創作心態是時代的產物，也是巨軸作品得以實現的重要條件。

黃惇先生在分析明代書法時說;“書法三要素，用筆、結字、章法中。核心部分的筆法開始衰減，而結字法與章法卻因視覺欣賞方式的改變而大為增強。其間更將繪畫上的筆墨趣味移入書法，使書法的墨法和繪畫的墨法靠近，以強化視覺刺激的豐富層次，這就造成了明人書法筆法不精，點畫不清而姿態躍出的局面”。[2]黃惇先生比較全面的概括了明代以來書法的變化，正是由于這一系列的變化才有了巨幅軸類作品的出現及興盛。

三、家居及書寫工具的發展對巨幅作品形式的影響

在涉及晚明書家巨幅書法的論述中，我們必須考慮到建筑、家具、書寫工具等對書法的影響。這些無疑是巨幅立軸作品在當時可以盛行的客觀影響元素。但它們的影響也是很直接的。

（一）建筑

《明史·輿服志》記載了洪武二十六年的百官第宅制度：“公侯，前廳七間、兩廈，九架。中堂七間，九架。后堂七間，七架。……梁、棟、斗拱、檐桷彩繪飾……一品、二品廳堂五間，九架，……梁、棟、斗拱、檐桷青碧繪飾……三品至五品廳堂五間，七架，……梁、棟、斗拱、檐桷青碧繪飾……六品至九品廳堂五間，九架，……梁、棟、斗拱、檐桷飾以土黃。”[3]由于商品經濟的發展，人們奢靡風氣日盛，建筑趨向于宏偉高大。如杭州岳官巷吳宅，據《元明清名城杭州》藝術介紹;“中部廳堂建于萬歷年間（1600年前后）原為學官殳云橋兄弟所居，清咸豐間屬云貴總督吳仲云，是一座具有江南特色的官宅府第，本市僅有的明代民居。”因無法丈量，僅目測推算，其廳堂高度起碼在4.5米以上 [4]。安徽歙縣西遞明式民居承志堂、慎思堂;據目測兩堂高度都在4.5米以上。廳堂的高度足以解決了巨幅立軸作品的懸掛欣賞問題。

（二）書寫工具和書寫材料的進步

書法藝術的發展與書寫工具和材料的發展史息息相關的。讓我們來了解下這個時期的書寫工具和書寫材料的情況。

1.明代造紙技術很發達，當時紙的種類很多。傅申先生曾說“自明代中葉文征明時就已有丈二匹的寬幅大紙。長幅紙的制造固已不成問題”所以說到晚明時期大幅紙已經存在，但并不是多產且被大量使用，大多數巨幅立軸作品都是絲制品的絹，綾等等。由于商品經濟的快速發展，明中晚期（尤其是江南地區）的絲織物生產得到了空前的發展，并且明代有“以帛代俸”的制度。這樣以以絹帛來代替紙自然比較方便。“一般明初以前的織物，寬度大約五十厘米左右，幾乎沒有超過六十厘米的。因而絲制品的立軸，更易發展出長軸的形式來。”[5]

2.明清時期毛筆的制作工藝集幾千年毛筆制造工藝經驗之大成，百花齊放，推陳出新。把毛筆的制造業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峰。柔軟而富有彈性的長鋒羊毫被大量使用。長峰羊毫的運用為書家的大幅創作提供了方便，使大字書寫更加率意。

參考文獻：

[1]文震亨，陳值校注.長物志校注，卷一·[M]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1984：351.

[2]黃惇.中國書法史·元明卷[M].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2.

[3]張廷墳.明史[M].北京：中華書局，1974.

[4]張愛國.明清調·書法圖粹·巨軸篇[M].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出版，2004.2：25.

[5]張愛國.明清調·書法圖粹·巨軸篇[M].中國美術學院出版社出版，2004.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