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曉康 汪 靜
(西北大學 公共管理學院/應急管理學院,陜西 西安 710127)
“精準時代”業已到來(1)王春城:《政策精準性與精準性政策——“精準時代”的一個重要公共政策走向》,《中國行政管理》2018年第1期。,應對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亟需運用精準治理思維,瞄準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風險源和傳播源,精準配置危機應對資源,增強危機治理的整體性、協同性、精準性。建立社會動員機制能夠有效整合社會力量,凝聚社會風險防范共識,建立全民參與的風險應對措施,是有效保障公共安全和處置突發事件的關鍵一環,也是提高國家治理能力和治理效能的重要方式。
2020年初暴發的肺炎疫情是一次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對國家治理能力和危機應對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和挑戰。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中,聯防聯控、群防群控機制的建立是攻克本次疫情防控難題,取得階段性成果的重要路徑和經驗之一,充分體現了社會動員在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應對中的重要作用。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的,我國國家制度和國家治理體系具有“堅持全國一盤棋,調動各方面積極性,集中力量辦大事的顯著優勢”。新冠肺炎疫情發生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緊緊依靠人民群眾堅決打贏疫情防控阻擊戰”,“要廣泛發動和依靠群眾,同心同德、眾志成城,堅決打贏疫情防控的人民戰爭”,充分體現了社會動員在危機應對中的制度優勢和功能顯現。因此,本文在精準治理視閾下,聚焦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社會動員機制的建立,探討重大疫情精準防控的發生機理,進而構建起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體系,為完善推進我國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精準治理提供思考。
社會動員作為專業術語首次進入學者的研究視野,是由美國學者卡爾·多伊奇(KarlW.Deutsch)提出,認為社會動員是推動人們生活方式現代化的重要方式,是人們獲得新的社會化模式和行為模式的過程。(2)1S.N.艾森斯塔特:《現代化:抗拒與變遷》,張旅平、沈原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第2頁。隨著治理研究的深入,社會動員被認為是實現國家治理現代化的重要方式,是一種基礎性的國家能力。(3)賀治方:《國家治理現代化視域下社會動員轉型研究》,《湖湘論壇》2018年第5期。一個完整的社會動員包括動員主體、動員客體、動員目標、動員手段、動員機制等,是在政府力量的引導下,有目的地促進客體形成認同,共同參與到主體所期望的某項活動的過程。(4)袁小平、潘明東:《農村社區建設中的社會動員機制研究》,《農村經濟》2017年第4期。社會動員在實踐中多表現為政治動員、資源動員、網絡動員等動員方式。作為一個政治學范疇,“政治動員”的研究旨趣在于探究動員中集體行動的形成機制,設立動員議題和認同聚合兩個變量描述政治權威對公眾行為的誘導或操縱,以達成某一特定的政治目標。(5)孔繁斌:《政治動員的行動邏輯——一個概念模型及其應用》,《江蘇行政學院學報》2006年第5期。在社會組織項目執行中,通常以“資源動員”的方式參與到動員過程中,在有助于實現行動目標的要素集合下,獨立于行政體系外的行動主體主動獲取或控制服務資源提升動員能力。(6)楊寶:《嵌入結構、資源動員與項目執行效果———政府購買社會組織服務的案例比較研究》,《公共管理學報》2018年第3期。在新興媒體條件下,“網絡動員”正在成為一種行之有效、充滿潛力的動員方式(7)王金濤、陳琪:《軟動員:國家治理現代化視閾下的社會動員轉型》,《新視野》2017年第1期。。“網絡動員”借助手機、電腦等媒介,引導網民通過線上與線下的方式參與到集體行動中(8)徐明、李震國:《網絡社會動員作用機制與路徑選擇》,《中國行政管理》2016年第10期。。
在突發性公共危機應對中,社會動員成為我國應急管理的重要政策工具,社會動員程度高低是影響應急管理績效的重要影響因素。我國政府在應對突發公共危機事件中,其風險管理政策工具帶有明顯的動員導向,(9)陶鵬、李欣欣:《突發事件風險管理的政策工具及使用偏好——以文本大數據為基礎的扎根理論分析》,《北京行政學院學報》2019年第1期。有效的社會動員是應對突發公共危機事件的重要條件,貫穿于危機管理的全過程。(10)郝曉寧、薄濤:《突發事件應急社會動員機制研究》,《中國行政管理》2010年第7期。在公共危機中,政府通過緊急動員,激發全體社會組織與個體行動起來,匯集社會資源與社會力量,以彌補政府救援力量的不足。(11)賀治方:《社會動員在國家治理中的功能及其合理邊界》,《學術界》2019年第7期。
當前,學術界對社會動員展開了豐富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內涵界定和動員方式探析兩個層面。但既有研究在對應對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中的社會動員機制研究較為薄弱,研究深度有待進一步挖掘。一方面,已有研究多將社會動員置于政策、社會組織項目執行分析框架內,對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應對中社會動員研究較少。另一方面,在應急社會動員研究中,學者多關注動員的方式與內容,而對應急社會動員的形成機理分析不足、研究視角較為單一。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進一步凸顯了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的復雜性,需要從理論與實踐上對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應對中的社會動員機制進行再思考。因此,本文立足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現實進展,嘗試性地構建“社會動員-精準防控”分析框架,探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社會動員的形成機制和精準防控體系,在組織動員、資源動員、網絡動員的社會動員方式下,促進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精準參與、精準配置和精準治理,為完善重大疫情防控體制機制提供理論參考和實踐支持。
作為一次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體現了我國在風險治理中的積極響應處置和聯防聯控能力,但面對復雜系統的公共危機,也反映出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公眾認知不足、資源協調不當、信息治理能力不高等問題,需要進一步思考新冠疫情防控體系的構建思路。本文從社會動員的角度出發,探討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的發生機理,建立“社會動員-精準防控”的疫情應對框架。
在互聯網、大數據發展的新時代,人口、信息、資本等要素急劇流動,對社會生產和人類生活帶來越來越大的風險與影響。(12)馮志宏:《大數據視閾下的風險分配正義》,《廣西社會科學》2017年第6期。本次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相較于其他公共衛生事件而言,更具有較強的廣泛性、多樣性風險,對疫情防控工作提出了更高要求和挑戰。隨著疫情在世界范圍內的擴散,本次疫情已然發展成為一場公共危機的“國際戰”,加強境外疫情跨境輸入防范和境外合作的雙重壓力要求疫情防控工作更加精準,更具合力。新冠肺炎的疫情信息發展、醫療救治與衛生防控、政府系統應對、民眾關注參與和媒體傳播等要素對疫情防控工作帶來了更加多樣的風險,疫情、醫情、政情、民情和媒情在防控中不斷演化出新的特征,亟待加強風險的監測預警,構建多元社會合作網絡。(13)彭宗超、黃昊、吳洪濤等:《新冠肺炎疫情前期應急防控的“五情”大數據分析》,《治理研究》2020年第2期。廣泛性、復雜性風險加劇了新冠疫情肺炎應急響應迫切性,增加社會治理的難度。
人民群眾是疫情防控的重要主體。作為疫情的直接利益相關者,社會公眾密切關注疫情發展情況的同時,積極參與到疫情防控工作中的熱情和需求也極為高漲。人民群眾是打贏疫情攻堅戰的根本力量,疫情防控工作要堅持以人民中心,要廣泛動員群眾、組織群眾、凝聚群眾。同時,社會公眾的理性認知、防控共識、參與程度和態度傾向等都是影響疫情工作進展和風險治理成效的重要影響因素,如何整合社會力量,形成資源集聚,動員社會力量規范、高效、精準地參與疫情防控是完善重大疫情防控體制機制,健全國家公共衛生應急管理體系需要考慮的重要問題。
隨著“精準扶貧”“社會治理精細化”等政策的出臺,精準決策、精準治理已經成為時代要求,要求適時調整和重塑精細化的治理體系。(14)孫峰:《走向精準:參與式決策目標設定優化研究——基于出租車改革的實證分析》,《中國行政管理》2019年第1期;王欣亮、任弢、劉飛:《基于精準治理的大數據安全治理體系創新》,《中國行政管理》2019年第12期。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從社區防控、應急物資調度、信息化技術運用等方面都表現出防控不精準的特征。一是社區聯防聯控機制不健全。疫情期間強調“網格化立體防控,地毯式滾動摸排”。許多社區由于人口組成復雜、流動性大,逐一核實每戶人口情況和出租信息等給入戶排查工作帶來困難,對工作者體力提出考驗。(15)唐燕:《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的社區治理挑戰應對:基于城鄉規劃與公共衛生視角》,《南京社會科學》2020年第3期。二是應急物資調度供需不匹配。疫情期間,對口罩的需求呈井噴式增長,但很長一段時間民眾是“一罩難求”,從云南瑞麗發往重慶的口罩被大理方面“緊急征用”,非清單企業生產或者無醫療器械產品注冊證書的物資流入市場。三是信息化技術運用不完善。疫情防控初期,網絡大數據監測預警難度較大,疫情信息與數據發布渠道不統一,導致疫情信息失真現象屢發,智慧城市建設系統失靈。
社會動員機制是社會動員發起者和被動員者之間確立的一種相互合作的規則,通過這種制度化的合作,能夠促進、維持、制約動員過程中的各參與方,達成集體行動。社會動員的方式有組織動員、資源動員、網絡動員等。組織動員強調社會共同體的建立,在特定場域中以社會關系網絡為基礎,以社群利益和共識為紐帶重構公共空間,以形成組織合力。由于資源的在地性和嵌入性特征,資源動員聚焦在資源的獲取和合理配置中,達成集體行動目標的要素集合。網絡動員以創新的動員方式和渠道在網絡媒體平臺上對熱點議題進行輿論引導,從而促進公眾參與。
精準防控是精準治理理念在疫情防控工作中的新體現。針對疫情防控工作中出現的協同乏力、目標失焦、技術粗疏等問題,要求在信息化智慧化技術的支撐下,加強疫情防控的精準決策、精準施策。在疫情防控體系中,以精準化治理為導向,以風險分析和治理需求為基礎,將精準防控劃分為防控組織、防控資源、防控信息三個層面,構建起新冠肺炎疫情的精準防控組織體系、精準防控資源體系和精準防控信息體系。精準防控組織體系以政府為主導,社會公眾參與為核心,建立“一主多元”的防控組織網絡;精準防控資源體系以應急物資保障為主,形成合理精準配置的疫情防控資源網絡;精準防控信息體系在信息時代背景下,以風險熱點議題引導和信息的處理應用為主,形成精準處置的疫情防控信息治理網絡。
本文將社會動員和精準防控相結合,試圖在社會動員中提高疫情精準防控效率,在精準防控中增強社會動員力量,使社會動員主體能夠在疫情應對中提高精準防控能力。社會動員和精準防控工作都需要充分利用公共治理中的各個參與主體,利用組織、資源和信息化技術充分動員,以搭建精準防控體系。本文對“社會動員-精準防控”框架(如圖1所示)的解釋如下:
在“社會動員-精準治理”框架下新冠肺炎疫情的應對是以社會動員和精準防控為顯著特征的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治理過程,在精準治理理念下,社會動員和精準防控相互影響,共同作用于疫情防控集體行動。社會動員以其組織動員、資源動員、網絡動員方式參與到精準防控中的精準參與、精準配置、精準治理階段,從而實現社會動員主體和精準防控客體的動態均衡。“社會動員-精準防控”的雙重視角基于新冠肺炎疫情應對中政府與社會的互動,在精準治理思路下促進雙方達成共識,瞄準疫情應對中的短板和痛點,整合各方力量和資源,實現精準防控靶向。
轉型時期的劇烈社會變革要求政府將防控風險作為基本治理目標,防止社會治理漏洞演化成為系統性風險,威脅人民生命健康和社會穩定。(16)劉成良:《精準治理: 地方治理的精準轉向及其悖論——地方治理能力的視角》,《人文雜志》2020年第3期。新冠肺炎疫情作為一次重大突發性公共衛生事件,科學的危機治理要求深入公共危機的內在本質,訴諸建設性開發和創造性轉化的建構路徑。(17)孫曉暉、劉同舫:《多重矛盾下公共危機的治理潛能及其轉化性開發》,《貴州社會科學》2020年第2期。在“社會動員-精準防控”框架下,基于新冠肺炎疫情現實進展,構建起精準、系統、科學的新冠肺炎精準防控體系(如圖2所示),在社會動員下以多元共治、有效整合、迅速響應為主要內容,以精準防控為導向,建立精準參與的防控組織體系、精準配置的防控資源體系、精準治理的防控信息體系,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中將中國制度優勢轉化為危機治理效能。

圖2 基于社會動員的精準防控體系構架
實現社會功能整合,要將政治權力之外的生活世界納入到公共領域,各主體在此中相互理解、知識共享、彼此信任,重構公共權威和治理關系。(18)于爾根·哈貝馬斯:《現代性的哲學話語》,童世駿譯,三聯書店出版社2003年版,第367-394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取得階段性勝利重要原因之一就是在全面動員、全民參與的基礎上形成疫情防控的強大合力,全民達成共識,自發動員參與抗擊疫情行動中。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組織體系的實現,以組織動員為基點,強調堅持以人民中心,以協商對話和交往理性達成精準參與共識,以完善公共危機治理體系為共同目標,通過明確組織動員中的角色責任和合理賦權,培育疫情精準防控中的公共精神,實現疫情防控的精準參與。
第一,建立組織有力的社會動員力量。整合政府網站、政務微博、微信公眾號等官方信息平臺,精準識別社會群眾在疫情防控中的參與需求,加強社會動員的宣傳與引導,構建以政府為主導,市場為補充,社會為支撐的組織動員力量。第二,明晰組織動員中的主體角色和權責。在疫情防控中,政府作為公共危機治理的“元”治者,是疫情防控體制機制的頂層設計者,同時市場需要主動承擔起社會責任,落實疫情防控相關要求。社會公眾應主動響應,積極參與到疫情防控工作中。第三,凝聚組織動員的合作共識。社會各方的通力合作是應對公共危機的重要保障。在組織動員中,應加強公民與政府、軍民之間、公民與社會組織之間的合作意識的培養,建立共同參與的合作網絡,形成強大合力。第四,促進組織動員的授權賦能。在疫情防控應急動員中,應通過授權賦能幫助激發動員主體自身的組織能力,加強對社會組織的能力培養,增強組織動員效能。
資源是影響組織生存的關鍵因素。不同動員主體因其政治地位、經濟實力差異,具有不同的資源動員能力,進而在政策博弈的過程中對其行動選擇產生差異化的影響。(19)應星:《草根動員與農民群體利益的表達機制——四個個案的比較研究》,《社會學研究》2007年第2期。新冠疫情期間,應急物資供給與保障是影響疫情防控能力的基礎性和關鍵性資源,資源動員能夠有效保障應急物資儲備和供應。本文從狹義的資源動員出發,即分析疫情防控工作中應急動員所需的物質資源。在可動員社會資源支持下,建立應急物資保障平臺和疫情防控物資供需對接機制,實現應急物資透明運作,從而建立供需精準配置的疫情防控資源體系。
第一,梳理應急物資實時需求情況。資源動員的前提是厘清應急物資的需求,疫情防控中應重點關注人民群眾醫療防護用品以及基本生活用品的需求情況,分析應急物資儲備情況,將應急物資劃分為緊急需求物資、儲備不足物資、儲備平衡物資以及儲備暫時充足物資等類型。第二,建立應急物資社會化保障平臺。基于資源動員,建立起應急物資社會化保障平臺,開通官方管理的物資匯總渠道,及時收納民間捐獻物資并主動公開物資從捐獻到使用的整體流程,實時公開應急物資數據。第三,以自上而下資源動員方式加強應急物資供給。疫情防控應對中,為更大限度調動應急資源,采用行政命令、組織帶動、外在激勵等方式推動各類應急資源被充分動員起來,提高資源動員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第四,實現應急物資的供需匹配。在應急物資需求精準識別下,依據疫情防控的應急情境、物資調配和供給方式分析,為應急物資需求方物資供應提高精準決策,實現應急物資需求的精準回應。
信息時代的到來,催生了公共治理的治理思維和治理結構的變革,影響公共管理對象的變化和管理效能的重大變化。(20)胡鍵:《大數據與公共管理變革》,《行政論壇》2016年第6期。互聯網、大數據通過技術支持保障、管理模式變革、管理思維創新的驅動作用,實現對公共服務的精準管理。(21)寧靚、趙立波、張卓群:《大數據驅動下的公共服務供需匹配研究——基于精準管理視角》,《上海行政學院學報》2019年第5期。同時,在互聯網和新媒體雙重環境下,網絡動員成為動員的新形式,為應急管理和精準治理提供了新的可能和動力。本文基于網絡動員的廣泛性、互動性特征,從新冠疫情防控的議題輿論、迅速響應、有效應對、動態保障等流程,構建精準處置的疫情防控信息體系。
第一,關注熱點議題網絡輿論,加強風險研判。網絡動員的主流方式是參與到對社會熱點議題的網絡輿情討論中,在疫情防控中,重點關注社會熱點議題中的矛盾與沖突,科學分析風險來源,精準研判風險。第二,利用權威網絡傳播渠道,動員群眾迅速響應。政府通過建立官方權威網絡信息發布平臺和溝通聯系渠道,能夠迅速發動群眾力量和整合物力資源對疫情防控進行積極響應。第三,形成廣泛社會認同,提高有效應對風險能力。網絡動員能夠借助互聯網傳播以及社交媒體的優勢迅速形成規模效應的社會認同,(22)劉怡:《意見螺旋:危機輿情中網絡動員的發生特征及傳播邏輯》,《編輯之友》2019年第2期。通過信息化方式精準實施疫情防控行動,運用數字技術拓寬網絡動員渠道,有效建立聯防聯控機制。第四,建立輿論引導和網絡監管方式,實現動態保障。在疫情防控中,網絡動員方式能夠推動建立信息公開機制,加強正向輿論引導和典范引領,對疫情防控工作措施進行信息化網絡化監管,建立疫情防控的動態保障。
2月25日,國務院應對新型冠狀病毒感染肺炎疫情聯防聯控機制發布《關于依法科學精準做好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要求根據當前疫情防控形勢發展趨勢變化,堅持依法防控、科學防治、精準施策,加強重點人群、重點場所管控,著力抓實抓細各項措施,提高疫情防控的科學性、精準性和針對性。(23)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關于依法科學精準做好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的通知》,2020年4月16日。社會動員下的疫情精準防控體系更具組織行動力和有效應對能力,為促進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體系更具可操作性,在“社會動員-精準治理”框架下,應從聯防聯控治理結構、應急物資社會化保障、疫情防控中的信息治理等方面出發,提出以下基于社會動員的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治理路徑:
疫情防控取得階段性勝利,不僅取決于科學診療的成效,也得益于有效的組織動員下全民參與的廣度。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對傳統的科層制治理結構提出了挑戰,需要在組織動員基礎上,以政府為主導,社會力量共同參與,建立起多元參與的聯防聯控的扁平化、去中心化治理結構。在基層群眾動員上,加強對社會公眾公共安全的宣傳教育,營造良好的法治環境和制度保障,通過情感帶動、典范引領、常識普及、網絡輿論引導等方式助推社會公眾有序、規范參與到社區疫情防控中。在社會組織動員上,與社會組織建立良好的溝通渠道,通過購買公共服務的方式引導社會組織在疫情防控中提供服務資源和技術支持,強化社會組織的志愿服務精神。在專業力量動員上,建立起疫情防控的網上專家平臺、網上志愿平臺、網上心理援助平臺等,充分挖掘首席科學家和專業人才的優勢,通過網絡直播、線上診療等方式為社會公眾分析疫情動向,講解防護措施,開展心理疏導等,為政府相關部門提供智力、資源支持,加強疫情防控人才隊伍培養。
應急物資是指在突發事件應急處置過程中所必需的保障性物資,在應急管理工作中起著基礎性的作用。在新冠肺炎疫情防控的關鍵時期,公共衛生應急物資保障是精準防控的重要環節,需要在資源動員的基礎上,完善應急物資的社會化保障。一是著眼于政府“元治理”,促進公共衛生應急物資社會化保障的有效儲備。在疫情防控工作中,完善政府在應急物資管理中的“元”治理角色,統一調動公共衛生應急管理中的所需物資,形成整體合力,統籌配置公共衛生應急資源。應加強跨軍地、跨部門、跨領域疫情防控體制機制,增加應急物資保障。在總體國家安全觀指導下,建立應急物資聯合儲備制度。在公共衛生風險科學預判基礎上,減小應急物資供需缺口。二是加強政府與市場的“合作治理”,促進公共衛生應急物資社會化保障的市場供應。按照先急后緩,科學調度、保障供應的原則,充分發揮市場優勢,增加公共衛生應急物資供給。結合區域實際情況,充分了解本區域內企業的生產情況,在對所需公共衛生應急物資進行分類的基礎上,找到合適的代儲企業并簽訂代儲協議,建立穩定有效的合作儲備機制。依托數聯網、物聯網,在公共衛生應急物資保障平臺建設中,激勵相關企業發揮技術優勢,在產能保障、調度機制、儲備體系各個環節建立動態響應機制,加強公共衛生應急物資供需綜合研判,推動物資供給精準保障,實現應急物資數字化管理和智能化保障。
信息治理是指通過各種方式對個人、組織的靜態信息及其行為交互中的動態信息進行收集、處理、整合與分析,在信息篩選和加工基礎上,多元治理主體對有效的信息進行信息公開、科學決策和高效利用,進而助推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現代化的治理過程。在網絡動員中,應在把握大數據開放性、信息技術便捷性特征基礎上,加強全面交互的疫情防控信息治理。第一,建立信息公開透明機制,在網絡動員中及時打破傳播鏈條,遏制謠言散播,運用官方媒體渠道加強有效信息的及時發布,加強與民眾的風險溝通,獲得民眾的理解、信任、認同和配合,為網絡動員提供信息基礎。第二,利用信息化技術搭建疫情防控綜合處置平臺,利用大數據、智慧城市和智慧社區信息平臺,優化疫情防控工作中信息采集、儲存、管理、共享、開放和利用的流程,對疫情傳染源的相關信息進行嚴格甄別和排查,有效分析散落在各地的隱性傳染源,提高應急響應中信息的精準對接。第三,應用網絡動員有效信息,形成疫情精準防控協同應對網絡。在網絡動員中精準篩選疫情防控的有效信息,將線上的宣傳、溝通、組織延伸到線下的具體防控行動,搭建疫情防控的線上線下協同應對網絡。
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工作凸顯了我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優勢和應對突發性公共危機的治理效能,但同時也暴露出公共衛生應急管理體系的不健全和公共治理機制的不完善,亟需轉變風險治理思維,提高應對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的能力水平。本文在公共危機精準治理視閾下,聚焦疫情防控行動中的社會動員機制,提出“社會動員-精準防控”應對框架,在組織動員、資源動員、網絡動員的行為分析下,構建精準參與的防控組織體系、精準配置的防控資源體系、精準處置的防控信息體系,并提出可操作性的實現路徑。基于社會動員的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體系的構建,是對疫情防控工作中應急管理、社會動員、資源配置、科技支撐、上下協同等要求的回應與關切。需要說明的是,本文提出的“社會動員-精準防控”框架不僅僅適用于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同時對完善公共危機治理也有一定的借鑒意義。
本文的不足之處表現在:第一,后疫情時代下,疫情防控工作尚未取得完全勝利,因此本文構建的基于社會動員的新冠肺炎疫情精準防控體系未能選取合適的案例進行驗證與實地分析,導致該體系未能從實踐中進行完善與修正。第二,“社會動員-精準防控”應對框架需要在區域特定的經濟、政治、社會發展環境下才能取得預期效果,對動員主體的素質具有更高的要求。因此,新冠肺炎疫情應對需要繼續在實踐中加強理論分析和經驗總結,在中國情境下繼續完善公共治理機制,在公共危機應對中推進國家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