鄔昕妤
關鍵詞:導演風格;人物形象;典型處理;情感爆發
中圖分類號:G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20)-32-102
2019年下半年,一檔名《演員請就位》的騰訊視頻獨播綜藝節目迅速爆紅,四位著名導師組成的強大陣容,展開了一系列影視化與舞臺化相結合的分組對決。其中《哥》是趙薇導演的終極作品,講述了弟弟王越因生活所迫,不得不放棄因為車禍造成智障的親哥哥王超,然而在遺棄的整個過程中,王越自始至終經歷著情感的跌宕與良心的拷問,最終他堅定地把哥哥留在了自己身邊的故事。就像趙薇導演自己所說的那樣:“無情有情,天下真情”,本片以樸實的敘事手法,真摯的情感表達,在觀眾的淚腺下不經意地埋下了一顆深水炸彈,直擊心靈。
一、喜劇元素的巧妙運用
喜劇元素好像是趙薇導演一貫偏愛的一種敘事手法,如此催淚的一部影片,導演卻依舊選擇了喜劇元素式的開場,瞬間便吸引了觀眾的注意力,且喜劇元素也貫穿整個影片,形成了獨特新穎而別具一格的趙氏導演風格。
開場隨著主觀鏡頭的推移,觀眾看到由張哲瀚飾演的弟弟王越和女朋友在床上纏綿的場景,女朋友的一句:“要不別了吧,我怕他看見……”由此便引出了在這個私密環境中除了他倆,此時此刻應該還有一個人存在著。正當觀眾疑惑不解的時候,鏡頭一轉,只見憨憨傻傻的哥哥王超突然出現在他們的床邊,拿著水杯一臉真誠地看著王越,口齒不清卻竭盡全力地說著:“弟,喝點水吧,你看你都出汗了?!薄@是一個非常搞笑和出其不意的開場,而在這個笑點爆發的同時,趙薇導演卻十分巧妙地交代了這三個角色特定的人物關系——哥哥、弟弟以及弟弟的女朋友同居一室。并且,在這讓人忍俊不住的瞬間,充分展現出哥哥異于常人的智力缺陷,“傻哥哥”這個人物形象頃刻間便一目了然地出現在觀眾面前,留下深刻的印象。
二、人物形象的典型處理
趙薇導演是演員出身,她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具有非常有效、典型的藝術處理手段。她在對王森飾演的傻哥哥這一人物的處理中,幫助演員一起尋找到符合角色典型的人物動作、臺詞以及神態等,所有的設計完全符合“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傳統敘事技巧。如傻哥哥的一個特別經典性動作——只要流鼻血就要高高舉起胳膊。導演將這一特定的習慣動作貫穿整個影片,以典型動作讓時空倒流,引出了小時候王超與王越一家人在車禍中父母雙亡的事件,兄弟倆自此以后相依為命的生活狀況,讓觀眾看到他們窘迫不堪的生活困境,讓弟弟在生活的擠壓下不得不選擇遺棄哥哥的實事變得情有可原。
導演對于傻哥哥臺詞和行為的特殊設計,不僅是完成“傻子”形象的塑造,更是為了整個故事與情節的推動。在弟弟決定放棄哥哥后,先是帶哥哥去了父母的墓前,弟弟因內心的懺悔不能再繼續照顧哥哥而痛哭流涕的時候,又一個出乎意料的情節出現了:傻子哥哥看到弟弟在流淚,以為是被人欺負了,他馬上瘋了似地沖到墓前,一把打掉擺放的供盤,口齒不清的對著墓碑大喊大叫“我是哥,有什么沖我來!沖我來??!”兄弟情深頃刻間便擊潰了觀眾的心,眼淚禁不住地潸然滑落,傻哥哥捍衛弟弟的本能行為不僅打動了觀眾,也擊中了下定決心拋棄弟弟的心靈,這是他不忍丟下哥哥開始走回頭路的開端。
隨后弟弟帶哥哥去買了一套嶄新衣服,并跟售貨員說舊的衣服不要了。這時,導演各給了舊衣服和弟弟的一個特寫,一般來說觀眾都不會太留意,只會覺得這是弟弟對哥哥的虧欠。但在哥哥開開心心走出商店卻又突然變得急躁不堪地尋找東西,就在觀眾感到奇怪的同時,哥哥已經瘋狂地沖進服裝店找到舊衣服,吃力地從兜里翻找出一張卡片,緊緊地握在手里,走出店之后拿著這個卡片對著弟弟傻笑著……這時觀眾才看到,這張卡片原來是他們的全家福以及弟弟的名字和電話,這個場景的處理可以說是弟弟不舍放棄哥哥,開始回頭的第二步。
弟弟回頭的第三步設計的也非常之巧妙,其中以哥哥和弟弟的幾次簡短的對話,隱約展現出哥哥的略有察覺感應和弟弟的猶豫不決。
王越:“你叫什么?”
王超:“我叫……哥!”
王越:“我叫什么?”
王超:“你叫……弟!”
……
王越:“你的生日愿望是什么?”
王超:“你……你好久沒有叫我……哥了。”
王越:……
王超:“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王越:……
王超:“嘿嘿嘿,看把你嚇得,我瞎說……我瞎說的。”
故事最終的轉折更是充分展現了導演運用人物典型動作的巧妙之處,把劇情真正推向了高潮。
弟弟把哥哥丟棄在了人群中,傻哥哥又習慣性的開始流鼻血,他習慣性的把手高高地舉了起來……在嘈雜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弟弟回頭張望,看到了高舉著手的哥哥原地不動地等待著自己,眼淚奪目而出,他轉回身去一步步走到了哥哥面前。哥哥作為一個智商永遠停留在七歲的這樣一個人物,按照常規當他被丟棄時的第一反應應該是哭鬧,然而趙薇導演在處理時卻完全背道而馳:哥哥終于在人群中等來了回歸的弟弟,他開心地對弟弟說“哥一直在這等你呢,弟……別怕!”
……
這是何等的沖擊力?
這是何等的兄弟情?
這是何等的信任與依靠?
這是何等的催人淚下?!
這種反向的思維沖擊,使原本不可能出現在哥哥身上的話語出現時,讓我們突然感受到需要與依存是相互的,一直以來我們自以為的單方面的付出和照顧,早已幻化成為共同的需要與依賴,弟弟本來想要放棄的是傻哥哥所帶來的負擔與壓力,而此時此刻弟弟才真正明白負擔與壓力早已是一種習慣和信賴,早已是一種血濃于水的親情,這種情感與依存又怎么可能割舍的了?!于是,弟弟又重新拉回了哥哥的手,相依而行。
三、情感爆發點的恰當控制
影片《哥》不僅以中國觀眾樂于接受的美滿結局作為故事的結尾,趙薇導演并沒有習慣性地為了“催淚”而在觀眾淚流滿面的心上“撒鹽”,而是將情感的爆發點恰到好處的進行了適當的控制,不需淋漓盡致,只要溫暖人間。影片的最后以插敘的形式,又回到父母的墓地前,哥哥看到弟弟因愧疚而哭泣,誤以為弟弟遭受欺負而不顧一切地保護弟弟,哥哥坐在臺階上看著流淚的弟弟,緊緊抓住弟弟的手堅定地說著:“我……我是哥!別怕……別怕”
弟弟轉頭看向哥哥,而后輕輕地對哥哥說:“我不怕”!
一場遺棄,到底是哥哥害怕,還是弟弟更怕?
一句“我不怕”,到底是哥離不開弟,還是弟更離不開哥?
趙薇導演把原本已被生活磨礪的支離破碎的親情,用她獨特的方式進行表達、融化和重鑄之后,使得傷痕累累的親情并沒有變質,而原本的裂痕卻已悄悄消失不見。魯迅說:“真正的悲劇就是把有價值的東西撕碎給人看”!但《哥》劇恰恰相反,是以“把已經撕碎的東西重新熔鑄的完美無瑕”的方式講述了一個關于親情與現實、生活與欲念之間如何抉擇的故事。導演在劇中沒有絕對的回答對與不對、好與不好,但卻留給了觀眾更多的回味空間,引發更深層次的靈魂拷問。重鑄之后的美好難道不是一種更難能可貴的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