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曉霞
摘要:本課題將生態語言學作為理論基礎分析網絡語言的產生原因、傳播方式和生態特點,并提出對待網絡語言應有的態度,為語言學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和方法;將具體語言現象的研究放置在更宏觀的研究背景當中,有助于進一步明確語言生態環境和網絡語言發展的和諧共生關系。
關鍵詞:生態語言學;網絡語言;特點;規范中圖分類號:G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2020)-32-267
一、生態語言學和網絡語言的研究現狀
“生態”是指一切生物的生存狀態,以及它們之間和它與環境之間環環相扣的關系。生態的產生最早是從研究生物個體而開始的,屬于生物學的一個分支。20世紀70年代,生態學呈現出生態泛化的趨勢,即生態學與其他學科結合,產生出新的交叉學科或跨學科研究,如經濟生態學、人類生態學、農業生態學、城市生態學、生態工程、生態美學、生態文學、生態哲學、教育生態學、生態翻譯學等。“生態學”從一門獨立的學科演化成一種觀點,給人們提供了新的思維方式和研究角度,將自然界“生態”追求物種多樣性、維持生態系統平衡發展的理念應用到不同領域。
生態語言學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產生的一門新興學科,它是研究語言與環境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的交叉學科。生態語言學認為語言是有機體,語言發展有其自身的生態規律。目前生態語言學研究有三個熱點問題:語言的多樣性問題;保護瀕危語言、“弱語言”問題;語言人權問題。國內的生態語言學相對國外起步較晚,最早的研究是李國正1987年發表的《生態語言系統說略》和1991年出版的《生態漢語學》。此后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理論研究、應用研究和實踐研究三個方面。
關于網絡語言,學界對其定義有廣狹之分。廣義的網絡語言指網絡時代出現的所有與網絡和電子技術相關的語言,如平臺、接口、主頁、點擊、服務器等。狹義的網絡語言僅指在網絡交流中所使用的有自己特色的自然語言,主要用于網絡論壇、網絡留言板、虛擬聊天室等[1]。隨著網絡的普遍應用,網絡語言成為擁有龐大受眾的新興語言現象,并引起語言學家的高度關注,成為研究熱點。網絡語言的研究從語義、句法、功能、認知、心理、社會、文化等多種角度展開,經過20年的研究與摸索、爭論與探討,對于網絡語言的態度由漠視到關注,由嚴苛到寬容,由抵制到接納,研究不斷深入,態度趨于理性。
采用生態語言學視角研究網絡語言是近幾年的新發展。通過運用生態語言學理論對網絡語言進行整體研究或個案分析,多數學者表現出對語言生態環境的重視,對網絡語言寬容理性的客觀態度,普遍認為網絡語言具有多樣性和動態性的特點,力求營造出寬松、健康、和諧的網絡生態環境。但總體來看,存在明顯不足:第一,研究的深度和廣度都還遠遠不夠,參與學者只是少數;第二,對網絡語言的態度還存在分歧,仍有部分學者認為網絡語言對傳統語言表達形成了巨大的沖擊甚至破壞;第三,對網絡語言的規范原則不夠明確。
二、生態語言學視閾下的網絡語言解讀
網絡語言的生態語言學解析,是將網絡語言看作語言生態環境中的新現象,客觀看待其優劣,探究其在語言系統中的發生發展和對于語言生態系統的影響。本文就以語言生態多樣性和動態性的原則為基礎,分析網絡語言的產生原因、傳播方式、發展趨勢和規范原則。
(一)網絡語言的產生原因
1.網絡媒介是載體
網絡媒介是網絡語言的傳播載體,是網絡語言得以產生和傳播的決定性因素。失去互聯網這一媒介載體,任何網絡語言都無法存在,更無從傳播。
現代信息社會,飛速發展的互聯網正在改變人們的思維、行為和交流的方式,語言生態環境也產生了新的變化,網絡語言在互聯網媒介的作用下發生發展,不斷擴大影響。1994年中國正式接入國際互聯網之后,因為網絡交流開放自由、即時互動、身份隱匿、使用門檻低,中國網民逐年以幾何速度增加。據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最新發布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截至2019年6月,我國網民規模達8.54億[2]。而網絡平臺微博、BBS 論壇、貓撲、貼吧、豆瓣等網絡社區的逐步發展與成熟,使得龐大的中國網民群體自由進行網絡交互,信息得到快速廣泛的傳播。網絡社區成為網絡語言使用和傳播的集散地,因此網絡社區媒介極大地促使網絡語言生成并傳播,任何熱點問題都會即時生成網絡語言,成為一呼百應的網民狂歡。
(2)主體心理是驅動
據2016年中國互聯網發展狀況統計調查顯示,中國網民以10-39歲群體為主,占整體的74.7%:其中20-29歲年齡段的網民占比最高,達30.4%。
中國網民以中等學歷群體為主,初中、高中/中專/技校學歷的網民占比分別為37.0%、28.2%。職業結構的分析顯示,中國網民中學生群體占比最高,為25.1%;其次為個體戶/自由職業者,比例為21.1%;企業/公司的管理人員和一般職員占比合計達到13.1%。
由以上數據可知,中國網民主體是中等學歷的年輕學生,因此在網絡交際中表現出張揚個性與從眾流行并存的特點。首先,以青少年為主體的網民語言表達個性張揚,追新求異,大膽創造;而身份的隱匿使表達無所顧忌,常常語出驚人,甚至語出傷人。因此,一方面網絡語言極具創新性和生命力,有些網絡語言還逐漸擴大適用范圍,走出網絡,進入日常生活和主流媒體,在很大程度上豐富了現代漢語詞匯。另一方面,網絡語言低俗化和語言暴力現象造成了很惡劣的影響,引起很多專家的關注,認為應對網絡語言加以規范,加強監管,保持語言的純潔性和語言環境的健康和諧。其次,網絡社群的出現和發展形成了各具特色的網絡社會方言,形成鮮明的具有流行性的語體特征或表達方式。例如,淘寶客服常用“親”稱呼淘寶消費者,進而形成“淘寶體”,之后有擴大影響,延伸到不同的網絡社群,進入日常生活。網絡流行語的風靡也是源于使用主體在特定語境下需要加強互動,引起共鳴,找到歸屬感和認同感。
(3)社會環境
現代信息社會,網絡已不僅是語言交流媒介,還是社會活動平臺。社會生活的多種活動都在網絡平臺上開展和進行,網絡正在以最快的速度改變著信息時代的社會生活,促進政治、經濟、文化、科技等各方面的發展,連接世界的各個角落。同時,社會生活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開放和多元,由此形成了相對寬松的網絡環境,人們對網絡語言各種新奇的非傳統表達形式能夠包容和接納。比如,方言詞(童鞋、偶)和外來語(打call 、diss)的諧音,各種字母(PK、BTW)、符號(“↖(^ω^)↗”表示加油,“(T-T)”表示哭泣、傷心)和表情包(),甚至創造了火星文(莓兲想埝禰、真的つ痛了)。
(二)網絡語言的多樣性
網絡語言在來源、形式和造詞手段等方面都體現出多樣性的特征。
1.來源多樣
網絡語言在來源上多種多樣,有出自方言、古語、外語、歌曲、影視和熱點新聞事件等。方言詞,如帥鍋(帥哥)、老鐵(哥們兒)、藍瘦香菇(難受想哭)、捉急(著急)、腫么了(怎么了)等。
古語詞,如“囧”(jiǒng),原義為“光明”,是生僻字,但2008年成為網絡熱詞,被賦予“郁悶、無奈、窘迫、尷尬”的新意。“囧”的字形如同八字眉、張口結舌的為難表情,非常形象。再如,“槑”(méi),是“梅”的異體字。因“槑”字由兩個“呆”組成,所以在網絡語言里用來形容人很傻很天真。烎(yín),原義為光明。“烎”流行于網絡中,被游戲玩家們用來形容自己充沛的競技或游戲狀態。現在多用來形容一個人的斗志昂揚、熱血沸騰、遇強則強,可以用來表示“霸氣”“彪悍”等諸多意義。
借自外語的網絡語非常普遍。如愛豆(idol)、打call、diss借自英語,還有很多字母詞一般是英文縮寫,如PK(PlayerKilling)、PS(Photoshop)、CP(couple)。甚至會借用語法形式,比如開會ing,“ing”表示行為動作正在進行。卡哇伊(かわいい,意為“可愛”)、奧巴桑(おばさん,意為“大媽、阿姨”)、納尼(なに,意為“什么”,好奇、疑問、憤怒時使用)是借自日語音譯詞。還有來自日語的借形詞,如“年下”,指年齡小的一方,如年下戀,指姐弟戀;“友達”,是朋友的意思;“控”,出自日語コン,表示喜歡某一事物或某類人群的人,蘿莉控、西裝控。
“不差錢”出自春晚小品《不差錢》,“元芳你怎么看”是出自電視劇《神探狄仁杰》的經典臺詞,“確認過眼神”出自林俊杰的歌曲《醉赤壁》,“我爸是李剛”源于2010年備受關注的交通肇事時間。
2.創造手段多樣
網絡語言的創造手段不一而足,主要有諧音(斑竹、我太南了、圍脖、蒜你狠)、簡縮(喜大普奔、不明覺厲、累覺不愛)、比喻(大蝦、恐龍、灌水)、仿擬(被XX、神XX、尬X)。有些詞則是舊詞被賦予新意,如“偶像”指嘔吐的對象;“奇葩”原比喻不同尋常的優秀文藝作品或非常出眾的任務,網友用來指讓人難以想象的行為或人,有強烈的貶義; “汗”由名詞變為形容詞,表示尷尬、無奈、無言以對。
3.文字形式多樣
網絡語言的文字包括數字(520“我愛你”、886“拜拜咯”、9494“就是就是”)、拼音(MM、BT、XSWL)、英文(CU“see you”、OMG“oh my god”、out“出局”)、日文(の、ちゃん、はい),以及上文提到的火星文和不屬于文字的符號。
4.適用語境多樣
很多流行語一經流行開來,就會迅速擴大使用范圍,不再拘泥于原本的意義和用法。如“硬核”,原本形容說唱音樂和游戲,“硬核說唱”指一種更具力量感的說唱音樂形式,熱情奔放猛烈強勁。“硬核游戲”指存在一定難度并有特定受眾的游戲。后來隨著“硬核”的含義不斷拓展,可以應用在各種不同領域,表示“很厲害、很酷、很彪悍、很剛硬”的意思,如硬核規定”“硬核玩家”“硬核人生”。
(三)網絡語言的動態性
網絡語言處在快速的動態發展之中,因此網絡語言的動態性體現在流行與更新兩個方面。
從個體詞語來看,一個網絡新詞語從產生到流行、消失的周期大多非常短。一個網絡詞語收到追捧,迅速傳播,是因為網友的從眾參與心理,但網絡語言追求新異,所以當最初的新鮮感漸漸失去,參與集體狂歡的熱度減退,這些詞語就成為曇花一現的流星,不再使用。
從網絡語言整體環境來看,網絡詞語通過生物的新陳代謝和優勝劣汰的法則保持語言生態的平衡。所以,網絡語言環境更加殘酷,只有真正具有表現力、生命力的詞語才能占據生態位,甚至不斷擴大適用范圍,最終可能脫離網絡語境,進入日常語境。
三、如何從語言生態學角度對待網絡語言
網絡語言的新異性、獨特性、流行性等特點引起專家學者的眾多關注,但對待網絡語言的態度早期呈現出截然相反的分化態勢。
一種是采取寬容接納的態度。如錢乃榮《怎樣看待新流行語、網絡語言和短信語言》一文就立場鮮明地提出,“我們應有一個動態的語言觀”,“語言產生或變化的總原則是‘群眾的約定俗成’”[3],網絡語言的創新就是要突破固有的規范,并逐漸形成新的約定俗成。因此。我們應當以寬容的態度接納吸收,保持語言的多樣性,創造較為寬松的語言生態環境。
另一種態度則是抵制批判。持這種態度的學者主要是從保持漢語的純潔、健康、文明的角度出發,認為過于自由、沒有約束的網絡語言環境使得網絡語言中粗俗、暴力、不規范的應用比比皆是。劉寶俊在《社會轉型時期的語言污染和文化暴力》一文網絡語言的語言污染和文化暴力主要表現在四個方面:洋化、封建化、粗鄙化和庸俗化[4]。
客觀來看,對待網絡語言應當一分為二。網絡語言中有表現力、生命力的部分應當接納,而其中蒼白甚至污穢的部分自然應當堅決抵制摒棄。所以,網絡語言的生態環境應適當進行規范,以更積極的態度引導網絡語言的發展、規范網絡語言的使用。網絡語言要通俗不要低俗、要個性不要隨性,要融合不要混合。
參考文獻
[1]吳傳飛.中國網絡語言研究概觀[J].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3(06)
[2] CNNIC發布第43次《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J].網信軍民融合,2019(02 )
[3]錢乃榮.現代漢語研究論稿[M].上海:學林出版社,2006
[4]吳傳飛.中國網絡語言研究概觀[J].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03(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