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伍爾夫所處的時代是英國的轉型期,她經歷了兩次世界大戰,因此她的日記與動蕩的社會時局緊密結合在一起。伍爾夫日記是一部微縮的英國近代史,涉及到政治、經濟、文化的方方面面。她還詳細記載了她與眾多現代作家、藝術家、出版編輯的交往實錄,為人們了解這些人物和當時的文藝活動提供了鮮活的背景材料。伍爾夫日記的社會歷史價值體現在三個方面:日記的實錄性、日記可補史傳的不足、日記可展現民眾生活圖景。
關鍵詞:伍爾夫日;社會歷史價值;實錄性
作為私人話語的日記,同樣是對社會時代背景的忠實記錄。繁雜的日常敘事儲存了極為豐富的社會文化信息,當日記進入公共領域時,就具有社會現實意義和史料價值。不論是普通人還是名人作家,都生活在一定的歷史社會環境之中,他們的日記必然是那個時期最直接真實的反映。歷史學家們從這些浩瀚的日記材料中尋找有用的線索來重現歷史的真實面貌,他們將日記視為通向歷史現場的橋梁,而社會學家則通過個人日記來研究當時的社會現象和社會運行規律。伍爾夫日記可以說是一部微縮的英國近代史,涉及到政治、經濟、文化的方方面面,伍爾夫日記的社會歷史價值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一、伍爾夫日記的實錄性
伍爾夫日記有實錄的性質,因此具有強烈的時代感。由于是親身經歷,她在對某些歷史事件的記載上甚至比官方歷史更加翔實、完備,具有歷史文獻價值。將伍爾夫幾十年零零碎碎的日記串連起來,就是一部年代史,透過她個人的生命軌跡即可把握時代的脈搏。伍爾夫在日記中曾記述了英國國王喬治五世之死、皇室之爭和慕尼黑事件等等, [1]其中最突出的莫過于她詳細敘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從醞釀到爆發的具體過程和她的切身體會,例如英國戰前狀況、倫敦空襲,與丈夫一起逃難的經歷等。這些關于戰爭的記載,對后世了解二戰的殘酷提供了生動的民間史料。1940年,倫敦陷入最嚴重的空襲中,伍爾夫夫婦逃離城市躲避到鄉下,她在日記里仍然時刻關注城里的戰事:“晚上剛從倫敦回來,天氣酷熱難耐,那場決定我們命運的戰爭仍在進行著。昨夜這兒有場空襲,今天仍有些小沖突。” [2]戰爭嚴重影響了伍爾夫的寫作進程和創作情緒,使她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二、伍爾夫日記彌補史傳的不足
伍爾夫日記可以補史傳的不足。日記可以與史傳相互印證,補充官方歷史所沒有公開的,或訂正訛誤。日記作者筆下的史事也不同程度上暴露了歷史的真相,打破了官方歷史的控制,甚至記述了一些官方所忽視的史實。某個重大歷史事件通過私人碎片式的講述或口述得到了重新書寫,這與官方記錄會產生很大的差異甚至相去甚遠。從某個角度而言,涉及歷史史料的日記有助于修繕大歷史,甚至推翻所謂的“正史”。從1908年開始,英國的失業率已經高到令人無法接受的地步,首相赫伯特·阿斯奎斯宣布一系列減少失業人員的措施,但收效甚微。到了1919年,工人的不滿情緒達到頂峰,為了縮短工作時間,全國鐵路、鋼鐵、煤炭等多個工業部門的工人實行全面的大罷工。伍爾夫在當年9月27日的日記里記載了一件小事:“郵遞員湯姆說他們的周薪被降低了兩英鎊,他們希望通過這次罷工把工資提高到16英鎊。” [3]關于工資這樣的細節在官方歷史是找不到的。除此之外,日記對某些歷史文學人物的描寫評價,尤其對歷史人物的不同評價,為后世提供不同的視角。伍爾夫經常與工黨成員、費邊社成員、文藝界的頭面人物打交道,并且在日記中進行人物評價。她的描寫揭開了這些人物鮮為人知的一面,例如錫德尼·韋伯、蕭伯納、托馬斯·哈代、曼斯菲爾德、喬伊斯等。雖然伍爾夫從個人立場發表的觀點和評價不見得都全面、公正和客觀,但她至少為我們了解這些人物提供了多種視角。此外,日記的社會價值還說明了伍爾夫并不是一個養尊處優和不問世事的貴族婦人,她對政治的敏感度極高,非常關注時事政局。正是日記的重新發現,“改變了伍爾夫作為精英作家的刻板印象。” [4]
三、伍爾夫日記展現民眾生活圖景
日記的社會歷史價值體現在它能反映出當時的社會生活和經濟文化情況,記錄各種文化藝術活動,展現民眾生活圖景。伍爾夫日記中有大量涉及當時人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的記載,諸如物價水平,休閑娛樂,交通工具等等。這些內容對研究英國現代社會史起了非常好的輔助作用。日記中與重大政治事件相關的內容固然重要,而對日常生活瑣碎的描寫同樣有社會史料價值。因此不應該忽視這些日常生活的瑣碎描寫,從中可以挖掘現代英國社會在轉型期間更廣闊、更復雜的層面,進而看清歷史轉變的全貌。伍爾夫對現代科技下誕生的新生事物始終保持興趣,例如伍爾夫夫婦算是最早的有車一族,甚至還到電臺做直播,與聽眾交流:“我得在29號播音,具體方法如下:它不能是一種語言技巧。我撇開題目不談,只談語言。”2此處聊舉幾例以觀察日記中她所記錄下的二十世紀初英國社會的眾生相,一戰將近結束時英國民眾日漸閑適的心情:“今天天氣不錯,時而微風吹過。我們去了邱園,看到一簇火紅的植物,紅的像盛開的櫻花樹。公園里的游人逐漸多了起來,有的還去逗湖邊的幾只野鶴。”罷工時期工業區的蕭條場面:“雖然車來車往,但路面上臟臟的,商店在營業卻一個客人也沒有,給人一種病態而蒼白的無力感。” [5]
雖然日記具有史料價值,但并不能將日記等同于歷史,日記畢竟是私人話語,沾染了強烈的個人印記和主觀傾向,單純以日記來修正、補充歷史是不可取的。伍爾夫的姐夫克萊爾·貝爾就曾告誡日記讀者不要把伍爾夫在日記里所寫的全部當真:“遲早有一天弗吉尼亞的日記和信件會被出版……在讀者享受閱讀的過程中,一定要讓他,尤其是想書寫歷史和傳記的人記得,作者對于一些人所說的話、所做的事有可能是憑空想象的。”[6]
參考文獻:
[1]魯思·韋伯:《弗吉尼亞·伍爾夫》,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9年,第95頁。
[2]弗吉尼亞·伍爾芙:《伍爾芙日記選》,戴紅珍、宋炳輝譯,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1997年,第230、209頁。
[3]Virginia Woolf, The Diary of Virginia Woolf vol.1 Anne Olivier Bell, ed.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1977, p301、82.
[4]Alex Zwerdling, Virginia Woolf and the Real World, California: The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1986, p18.
[5]Virginia Woolf, The Diary of Virginia Woolf vol.3 Anne Olivier Bell, ed.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1980, p80.
[6]段艷麗:《弗吉尼亞·伍爾夫日記:給歲月一個堅實的基石》,《世界文化》,2016年,第10-13頁。
作者簡介:
何亦可(1986-)女,山東曲阜人,杭州電子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博士,研究方向為西方文論與英美文學。
基金項目:2018年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一般項目“弗吉尼亞·伍爾夫日記研究”,項目批準號為:18YJC752009。浙江省屬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英國女作家日記的自我書寫研究”GK199900299012-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