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琳 金德祿 張如良
摘要 我國環境正義問題的產生原因以及表現形式與西方國家的環境正義問題有著明顯的背景化差異,對比分析中美環境正義的發展脈絡與演進邏輯,能更加理性地解析和詮釋中國環境正義的話語表達,探尋環境正義本土化的建構空間及實踐路徑。本文采用對比分析的方法,從問題表現、目標指向以及實現策略三個方面對中美環境正義進行了比較。研究發現,美國環境正義問題主要表現為族際環境不正義,側重于國家內部空間的環境問題研究,從有毒有害廢棄物填埋場的地理分布擴展到氣候變化、居住環境、能源開采等方面,聚焦于以種族與階層為核心因素的環境風險與環境福利的不平等分配問題,以基層民眾為主要參與者的社會組織或團體借助環境正義運動等實踐形式,嘗試通過“自下而上”的政治參與推動環境正義政策的制定與實施,維護和保障社會弱勢群體基本的生存權與健康權。我國環境正義問題則主要表現為工業化、城鎮化進程中區域間、國際間環境權益與治理責任的不合理分擔和分配,面臨著國家內部與外部空間的雙重環境不平等問題。圍繞人民群眾的切身環境利益,我國以人民為中心從環境民生的角度出發,通過自上而下的環境治理行為,轉變發展方式與發展理念,以生態治理落實環境正義,以綠色發展推進生態治理,減少環境問題的產生,從根源上解決環境不公問題。通過以上對比分析,以期凸顯環境正義在不同空間下的差異化表達,為構建和發展中國特色環境正義研究體系提供有益參考。
關鍵詞 環境正義;表現形式;實踐路徑;差異
中圖分類號 X-01? 文獻標識碼 A文章編號 1002-2104(2020)08-0140-08
DOI:10.12062/cpre.20200133
全球工業化進程極大地推進了生產方式的革新,帶來了世界經濟的快速發展。然而,在創造巨大物質財富的同時,資源消耗、環境污染等問題也日益凸顯。“環境就是民生”,如何保障不同群體平等共享發展紅利,協調和平衡人口、資源、環境之間的矛盾是生態文明建設迫切需要解決的關鍵任務。20世紀80年代發生于美國的“沃倫抗議”推動了環境正義運動的發展,也引發了社會各界對于“環境正義”的關注與討論[1]。不同國家與地區的學者結合本國實際做出了不同維度的研究與探討,進一步豐富和加深了環境正義理論的深度及廣度。我國關于環境正義的研究大致經歷了三個階段,第一階段重點介紹和梳理西方環境正義研究成果,第二階段結合我國環境正義問題實際,對我國內部出現的環境抗爭進行多視角、多學科的定性分析,第三階段則轉向環境正義的本土化研究,注重話語體系與理論維度的建構,目前正處于探索階段。在此層面上,我國學者取得了較為豐富的學理性研究成果。張登巧[2]從權利與義務的辯證關系出發,認為環境正義是對正義價值及向度的擴展,體現了一種同一性與差別性相統一的新型正義觀。文同愛和李寅銓[3]基于可持續發展的視角提出,環境公平是保障可持續發展的重要社會價值。馬蘭[4]結合“兩型社會”建設指出環境正義是環境危機下的必然道德選擇,帶動環境倫理轉向對具象化的人與人之間不平等環境關系的關注。基于對社會現實的關注,王韜洋[5]認為環境正義破解了當代環境倫理的發展困境,為其注入了新的發展活力和實踐方向。
然而,我國在表達自身環境話語、建構本土化研究體系建設上進展較為緩慢,沿用西方環境正義的概念表述、分析維度,未能充分凸顯我國環境話語的獨特表達與理論實踐優勢。一方面這與我國學術界開展環境正義研究的時間較短有關,據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的文獻計量分析發現,環境正義概念進入我國學術界的時間要稍晚于美國,環境正義(或環境公平)的文獻發表最早出現于20世紀90年代末期。另一方面,就研究成果與體系建設而言,我國的環境正義研究尚處于發展階段,其理論與實踐內涵正隨著我國的社會發展而不斷補充和豐富。國內學者在沿用既有西方環境正義框架進行研究時,逐漸認識到“不同社會可能根據不同的理念來建構知識社群與社會的關系”[6],既有的分析框架在分析和解釋本國環境正義問題時無法得到有效應用。
曾建平和彭立威[7]指出基于西方文化背景提出的環境正義體系并未納入發展中國家的觀點,忽略了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處于不同發展階段的事實。曹衛國[8]認為我國環境正義問題在產生原因以及表現形式上都與西方國家的環境正義問題有著本質性的差別。基于環境正義在不同社會情境下的不同表現與關注差異,洪大用和龔文娟[9]認為結合社會實際進行體系和框架的多元化建構是十分必要的。美國作為環境正義研究的主流陣地,其對環境正義框架的建構有著自身的語境背景和發展邏輯。熊曉青[10]指出“范式”之不同是中美環境正義理論的核心差異,這種范式差異導致當前既有的環境正義框架未能充分反映和體現我國的環境敘事,無法凸顯環境正義在我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下的特殊性與優越性。同時,環境正義理念與實踐的結合也存在一定割裂[11],不斷出現的環境抗爭也推動和激勵學術界對此進行廣泛而深入的研究[12]。在此意義上,環境正義不僅是解決環境問題的有力途徑,也是講好我國環境故事,推進我國環境話語形成與國際傳播的重要媒介。
基于此,本文以美國為參照,通過對中美環境正義發展脈絡的對比分析,結合我國社會實際,揭示我國環境正義在問題表現、基本訴求以及實現策略等層面的差異化表達,以期在既有環境正義體系下建立起根植于我國實際的中國特色環境正義話語體系,為探索中國環境正義的研究范式做出有益思考。
1 中美環境正義問題的差異化表現
1.1美國環境正義問題的主要表現
早期美國環境正義研究主要聚焦于有毒有害廢棄物的地域分布差異,表現為族際環境不正義。美國的環境正義研究是以本土的環境正義運動為切入點,20世紀80年代的拉夫運河事件(Love Canal Tragedy)與沃倫抗議(Warren County Protest)將環境正義運動推向歷史舞臺,也掀起了環境正義的研究熱潮。環境正義運動將正義理論應用于環境領域,側重于環境污染及負擔在社會人口特征群體中的“差異化暴露”。在美國審計署以及基督教聯合教會等組織發起的環境正義實證調查結果顯示,環境污染總是不成比例地分布于有色人種居住社區附近,從而揭示了種族歧視與環境不平等關系的內在聯系。除此之外,少數族裔以及底層窮人群體在污染治理和生活設施的分布上同樣也存在著嚴重的種族偏見[13]。在休斯敦地區,有82%的廢棄物設施分布于黑人社區。而在底特律地區,有占比接近一半的少數族裔居住在距離危險廢棄物處理和儲存設施一英里內的區域內,其中29%的人口處于貧困線以下[14]。基于種族歧視的社會經驗更傾向于對有色人種以及少數族裔群體的環境壓迫[15],這也是美國社會中早已存在的不平等現象在環境問題上的延續與強化[16]。
伴隨著社會不平等和環境問題的日益加劇,美國環境正義關切的群體從有色人種及低收入群體轉向更為廣泛的全體社會成員,同時也出現了一些新的問題。一方面,特定群體所遭遇的環境不正義從早期環境污染的“差別性暴露”延伸到了氣候變化、食品安全、能源安全、土著文化保存以及住房、醫療、教育、交通、公共衛生等方面出現的不平等現象。Finley-Brook等[17]從能源轉型的角度揭示了美國能源生產領域的環境不正義,認為能源政策如果優先考慮精英或企業利益而缺乏廣泛的公共投入,可能會加重低收入社區與有色人種群體的生計壓力。Muoz等[18]在對2008年美國艾奧瓦州受洪水災害影響的三個社區調查時發現,社會脆弱地區的家庭不僅無法獲得全額經濟補償,而且還要等待較長時間才能拿到這筆補償。另一方面,基于以上考察范圍的擴展,環境正義的分析維度也更加關注于族裔、性別、移民地位、性取向、年齡等不同因素的交叉作用,而不是單一聚焦種族或社會經濟地位因素。例如Bell[19]提出了性別環境正義的研究視角,通過對女性日常生活以及公共健康等層面的分析,認為相較于男性,女性不僅承擔著不公平的環境負擔,而且由于決策話語的缺失,在應對氣候變化等影響時遭受更多的健康損害。這些問題的提出不僅擴展了環境正義的研究范圍,也促使環境正義分析框架轉向更加多元化的方向發展,以期為社會生態危機的根源及產生的后果以及由此帶來的社會變革及面臨的挑戰提供更加有力的解釋。
1.2 我國環境正義問題的主要表現
我國環境正義問題主要是社會經濟發展進程中環境權益與治理責任的不合理分擔和分配,表現為區域環境不正義和國際環境不正義。就我國內部而言,一方面是東西部地區圍繞資源輸送與環境保護責任的環境不正義,在一段時期內呈現出“資源東送,污染西進”的不平等關系。東部地區在率先進行工業化的過程中消耗了大量的能源資源,同時對環境造成了嚴重污染,但是這種發展的代價卻是由全體社會成員承擔,尤其是西部生態脆弱地區,不僅未能共享到東部經濟發展所帶來的社會福利,反而成為“最少受惠者”,承擔巨大的環境風險[20]。此外,基于生態保護的全局需要,中西部地區積極開展退耕還林、水源地保護等保護性措施,這些措施在一定程度上也對當地以及當地居民的正當經濟利益造成了損害,東部地區共享著同等的生態福利卻付出很少[8]。另一方面是城鄉間圍繞污染轉移與治理投入的環境不正義,呈現出“產品進城,污染進村”的偏移現象,李德營[21]將其稱之為“中國式”環境正義困局。以經濟增長為價值取向的傳統發展觀直接導致了城鄉間的環境不公[22],在一定時期內以“城市中心主義”為導向的環境保護政策及措施也較為偏向于城市[8],對農村的投入較少。農村由于自身條件的限制,對環保設施投入較為消極,加之部分居民環境意識較為薄弱,對環境問題認識不到位,使得農村在污染治理上處于相對被動的地位。同時基于地緣因素,臨近城市的城郊及農村地區逐漸演變成城市的“后花園”與“補給站”[23],在某種程度上也成為城市環境綜合治理過程中就近轉嫁污染的接收空間,成為“被污染的區域”,承擔著環境惡化與貧困加劇的雙重損害。
就我國外部環境而言,在與全球接軌的進程中也遭受著資源分配不均、污染逆向轉移、環境權利與義務不對等等層面的環境治理壓力,其中污染的逆向轉移更是對我國的環境與居民健康造成嚴重的危害。以“垃圾之爭”為例[24]。有關“洋垃圾”的跨國轉運不僅涉及環境污染,更涉及環境正義問題。據統計,全世界迄今累計生產出超過80億t塑料,超過60%的廢舊塑料被轉移到我國進行處理和消化。來自世貿組織的資料顯示,僅美國向我國轉運的固體廢棄物就占其總量的1/3甚至1/2[25]。在轉運垃圾的同時,部分發達國家的污染產業也在向發展中國家轉移[26]。轉移負擔可以說是世界經濟體系中發達國家慣用的運作方式。部分發達國家占據著生產鏈的頂端,掌握著國際經濟話語權,為了維持自己的高消費水平而將環境成本外部化,將高消耗、重污染的產品及配件轉移到發展中國家代為加工。這種通過污染轉嫁來保護本國生態環境的模式,其背后邏輯是以犧牲發展中國家的環境為代價,支撐著全球經濟特別是部分發達國家的“后工業化”和“環境改善”,是一種強權經濟話語下的國際不正義[27]。
從問題導向來看,無論中國還是美國,環境正義關注的焦點問題均是圍繞環境資源分配以及環境污染的不平等分配而開展,揭示和糾正社會運行中的環境不正義現象,回應社會民眾的環境權益訴求。但基于不同的社會實際狀況,環境正義問題帶有明顯的地域化、背景化特征。美國環境正義問題是從種族歧視的視角切入,主要經歷了三個階段的發展,第一階段基于實證研究的方法將問題定位于有色人種及低收入群體遭遇的環境資源及負擔分配的環境不正義。第二階段則擴大了關切范圍,納入了跨學科、地理學等多維研究方法,將關切人群從有色人種及低收入群體擴展到包括性別、年齡、移民地位等因素交叉影響的社會邊緣群體。第三階段從批判的視角對環境正義做出重新的解釋[28],跨越物種及空間界限,將非人類存在物的環境利益也納入關照范圍中,實現環境正義與環境保護的和諧統一。而我國環境正義問題則是從發展的角度切入,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由于在工業化進程中重發展輕治理,造成資源過度消耗和環境的嚴重污染以及發達國家污染的逆向轉移,同時基于非均衡發展戰略的安排,致使不同區域間以及不同群體間在環境資源、污染治理以及生態服務受益等層面的差別性對待。在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思想的引導下,我國在推進經濟發展的同時也更加關注環境治理,從保障環境民生的高度回應人民群眾對公平生態環境與優質生態產品的向往和需要。
2 中美環境正義的基本訴求
2.1 美國環境正義的主要訴求
早期環境正義運動基于有毒有害廢棄物處置的傾向性分布,將抗爭的訴求放在了環境損害的公平分配上。不同于主流環境保護運動對環境自在自然的認知,環境正義運動擴展了“環境”的定義,將環境從山川、河流和動物等自然、荒野之中調離出來,強調人類的生存與生活環境。著名環境正義運動家戴安娜·阿爾斯頓認為環境正義運動所關注的環境就是“我們生活、工作以及玩耍的場所”[29]。相較于主流環境保護組織的“荒野情結”及其對自然事務的聚焦,環境正義運動認為處于環境危機中的人也是環境保護需要特別關注的瀕危物種[30],因而更加關注“人”的主體身份以及“環人之境”[31],聚焦“人”在環境問題中的遭遇以及環境想象中人的“主體差異性”[32]。這些概念與術語的使用成功將環境倫理從抽象的“人與自然的平等關系”轉向具體的“不同群體間平等的環境待遇”的道德關懷,旨在于維護社會底層群體的環境權益,要求環境負擔與環境風險的公平分配,以保障社會各個群體之間平等享有環境資源與健康的生存環境。美國環境思想也從最初聚焦于人對自然的破壞轉向被破壞了的環境對人類生存的威脅,最終回歸到對人與人之間關系的探討,強調環境污染及風險在不同群體間的不平等分配,尤其是社會經濟關系中的環境弱勢群體。關注“人自身”而非宏大的自然敘事,保護與人自身生存與健康密切相關的生活成為美國環境正義的現實指向[5]。
然而,基于資本邏輯以及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的分配正義也只是表面上的公正。資本主義制度下的“人本主義”遵循資本邏輯,追求資本的最大化與絕對利益,使得話語權往往掌握在資本家等社會精英群體手中,國家制度服務于少數資產階級利益,社會底層群體處于利益分配的從屬地位。雖然美國憲法強調人人生而平等的天賦人權,但在工具理性的支配下,作為個體的人在資本面前是被“異化”了的存在物,局限于資本邏輯控制下的社會運作方式無法真正解決特定群體的環境損害問題。這也促使社會成員轉向更加實質性的環境正義[33],要求將憲法中的平等理念落實到生活實踐中,在環境損益的分配中獲得真實有效的參與以及承認正義。1991年美國第一屆有色人種環境領導峰會提出了環境正義的十七項原則[34],這十七項原則在肯定自然權利的基礎上,對決策制定、環境保護、核試驗、個體權利、跨國污染、生態殖民以及代內與代際責任等做出了明確要求,為環境正義提供了具體的行動指南。同時伴隨著環境正義關切群體的擴展,即從聚焦種族歧視擴展到對弱勢群體,及至整個人類社會發展與生存方式變革和非人類生物存在的關注,美國環境正義的訴求空間也從“不要在我家后院”轉變為“不要在任何人的后院”,最后提升到“不要在這個地球上”,將爭取人類自身的環境權益上升為保護自然整體,體現出生態整體主義的環境保護思想。
2.2 我國環境正義的主要訴求
在“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思想引導下,我國環境正義的核心訴求內在的體現為營造更加公平的生態環境以及為人民提供更多更優質的生態產品。環境資源的不平衡分配以及環境污染的偏向轉移和環境利益的單向匯集等問題不僅損害了人民群眾基本的環境權益,也必然會成為引發社會矛盾、社會穩定運行以及可持續發展的潛在阻礙。“以人民為中心”是我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和發展的根基,關注和滿足人民的需求也是我國發展的內在動力與本質要求。處于不同歷史階段和發展時期下的社會主要矛盾隨著人民的需求而不斷變化,我國當前的社會主要矛盾主要表現為廣大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不僅包括豐富的物質文化生活需求,也對健康、環境、公平、安全等層面的外部條件提出了更高要求[35],其中環境問題更是影響人類生存與健康的關鍵性問題,良好的生態環境是獲得美好生活的前提和基礎[36],沒有良好的生態環境,美好的生活也只能是一張“空頭支票”。基于此,我國在環境治理中始終以人民為中心作為行動指南,切實維護廣大人民群眾的利益,不僅關注環境污染問題的解決,而且更加關注人民自然福祉的增加與提升。2015年習近平總書記首次提出“環境民生”的重要論斷,更是從民生維度關切和回應了人民對美好生態環境的向往。將解決環境問題融入進經濟、社會乃至政治發展目標當中[37],從生態治理、環境保護以及社會發展等維度全方位統籌推進環境正義問題的解決。
不可否認的是,現階段我國在環境民生建設層面仍然存在諸多問題。以生態補償為例,生態補償制度作為一項相對具體且易操作的環境正義原則,聚焦于生態受損人的利益補償和生態環境的治理與修復。借助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的文獻可視化工具,在以關鍵詞為“環境正義”或含“環境公平”的文獻搜索結果顯示,生態補償與環境正義的關聯半徑最短,反映出國內學者在針對環境正義的文獻研究中對“生態補償”這一手段的聚焦與關切。就當前我國實施的生態補償政策而言,圍繞“污染者付費”“最多受益者付費”等補償原則[38]開展了多種有益嘗試,并提出了“利益補償”“生態損害賠償”“獎懲雙向補償”[39]等具體補償內容,這些措施對維持良好生態環境,平衡區域發展差距,消解地域資源矛盾等問題帶來卓有成效的實踐[40]。但是在具體操作過程中,生態補償措施仍然面臨著政策缺失、補償不到位、標準劃定模糊等問題,東西部、城鄉之間以及中央政府與地方政府之間在環境污染治理與環境資源分配等方面仍存在巨大爭議[41]。以南水北調中線工程為例,現有生態補償政策在主體補償對象界定上尚未充分考慮水源上游地區做出的貢獻[42],致使部分上游地區,尤其是位于水源地周邊地區,在水資源保護上的財政投入仍然面臨巨大缺口,從而引發水源地與受水區以及水源地自身的環境不公問題。這些問題是建設健全我國生態補償機制亟待解決的重要層面,同時也構成了我國環境正義本土化建設和發展持續不斷的內原動力。
總的來說,無論是強調個人的生存權與健康權,還是從環境民生的高度回應公眾的美好生活的訴求,中美環境正義都表現出了對人以及人的環境權益“的關注,提出了對人類自身生存與健康權益的保護。但是基于不同的社會文化與經濟結構,中美環境正義在基本訴求上表現出了現實指向上的差異性。美國環境正義發端于環境保護運動,形成和發展于環境正義運動中,基于種族與階層為主要影響因素的環境正義問題促使社會公眾更加關注自身環境權利的獲得和實現,學者圍繞日常生活體驗中環境不公正產生的因素、條件、過程展開多維討論,其落腳點放在了保護與人自身生存與健康密切相關的生活環境及權益保護上,要求在保障分配正義的基礎之上增加程序正義與承認正義,并在對人與自然關系深刻認識的基礎之上,將個體保護推及至生態整體的保護。反觀我國,在以人民中心的發展思想引導下,我國更加關注對人民美好生活的建設,將環境問題與民生問題緊密關聯,為人民營造公平的生態環境以及提供更多更優質的生態產品。同時,基于經濟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而引發的地域間、國際間的環境不正義不僅需要經濟發展方式的轉型升級,也需要從政治、文化、社會等多個層面進行理念革新,在保護環境的同時保障環境民生。我國以人民為中心的環境正義觀,從聚焦分配正義到關切實質性正義,推動環境正義轉向發展正義、轉型正義等更加廣闊的實踐維度,也表現出了不同于西學體系的話語表達。
3 中美環境正義的推進路徑
3.1 美國環境正義的實踐路徑
由自下而上的公眾參與推動政府環境正義立法是美國環境正義實踐的重要路徑之一。美國環境正義迫切需要解決的是消除特定群體在環境資源分配、環境決策制定等層面遭遇的“環境歧視”[43]。環境污染不成比例的暴露在社會底層群體,尤其是有色人種及低收入群體周邊,而占據政治與經濟話語權的中產階級卻鮮少表現出對這種特定群體遭遇環境侵害的關切,更對環境政策的分配后果漠不關心。環境正義運動將“正義”的概念從政治領域引入到環境領域,為底層群體反抗環境侵害提供了一個有力的解釋話語[44],同時也將特定群體不平等的環境不正義問題發展成為一項政治問題。這種自下而上的社會運動也推動了美國公眾參與的發展,社會民眾圍繞自身基本的生存與健康權利的抗爭行為逐漸發展成為能夠影響國家環境決策制定的重要改革力量[45]。在環境正義運動及環境正義活動家的推動下,政府層面出臺了相關治理措施,例如1980年出臺《有毒廢物清理法》(也即“超級基金法”)[46],以應對由于危險廢棄物填埋場及危險物品泄露對居民造成的“實質性危害”,并對侵害進行賠付和污染治理。1992年美國環境保護局成立專門的環境正義辦公室[47],并于1993年成立25人的國家環境正義咨詢委員會,讓基層代表、環境組織、地方政府、學者以及企業等利益相關者參與國家有關環境政策的制定。1994年聯邦政府又出臺12898號行政命令[48],要求聯邦政府在執行有關環境決策時評估對少數族裔和低收入群體可能造成的負面影響,試圖在現有的聯邦法律和條例中解決少數族裔和低收入群體的環境正義問題。2008年奧巴馬執政期間更是將環境正義列為七項重點工作之一[49],相繼出臺《環境正義計劃:2014》《2020:環境正義行動計劃》等環境正義的具體實施方案,從政府職能、政策工具、項目資助等層面保障不同群體的環境權益。
然而,美國社會內部的環境正義問題并未得到實質性的解決[50]。一方面,政府層面對環境正義的關注以及出臺的相關政策要求雖然在一定程度上推動了環境正義在項目實施、損害賠償等方面的實踐,但是由于這些政策并不是法律文件,大多數情況下也只能起到約束和指導的作用。有學者指出,諸如災后重建過程中展現出來的不同種族和階層所享受到的安置政策依然呈現出明顯的差別對待[51]。另一方面,從民眾視角來看,受影響群體通常情況下是社會底層群體,這些成員缺乏足夠的政治影響力和經濟地位,無法真正參與到環境政策或項目的決策中[52],為自己的環境權益發聲。環境正義問題的實質是人與人不平等關系在環境領域的體現,是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下不平等的權力關系造成的生產資源與社會和環境負擔和生產成本的雙向外化,反映出利潤最大化和增長邏輯的社會生態不合理性[53]。民眾寄希望于改善環境問題的分配層面來解決社會的不公平,并不能從根本上消除此類問題的繼續產生。少數族裔以及低收入群體較弱的社會與經濟地位決定了其在環境資源分配中處于劣勢地位,如果不能打破現有社會結構中的不平等關系,特權階級對弱勢群體的壓迫就不會消失,而社會底層群體也只能繼續淪為“無聲的群體”,遭受著社會和環境的雙重傷害。對于美國而言,只有充分保障社會和生態“再生產”,著力推進公正分配環境損益的民主發展進程,調整資本主義生產體系下不平等的權力關系,實現相關決策中的參與正義,以擺脫在環境權益與污染承擔層面的從屬地位,并獲得合理的經濟補償和社會安置,從而真正消解環境不正義。
3.2 中國環境正義的實踐路徑
相較于美國,我國并未出現嚴格意義上的“環境正義運動”,但是圍繞污染設施建設、自然資源開發等自下而上的環境群體性事件與環境正義存在高度關聯。在某種意義上,環境抗爭已經成為我國的一項重要社會問題[54]。另一方面,環境保護作為我國的一項基本國策,也可視為是一種另類的“環境正義運動”[55],即采用了一種自上而下的政府環境治理行為,通過國家規范性政策約束環境行為,保障環境資源的有序利用和社會有機統一體的和諧發展。
以生態治理落實環境正義,在綠色發展中推進生態治理,是我國在推進生態文明建設進程中依據自身發展現狀做出的最佳策略性安排,體現出環境正義的“中國式”特色。環境正義問題產生的本質是不同群體間環境利益及風險負擔的社會關系失衡,這種社會失衡關系需要借助于不斷完善的制度體系來矯正,以頂層設計帶動基層實踐,協同治理和改善社會問題[56]。生態治理也即是對人與人、人與社會在環境利益關系的治理[57],是我國推進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強化治理體系與治理能力現代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生態治理通過環境污染防治、環境損害修復、環境生態建設等措施,增進社會關系的和諧發展,營造公平的生態環境,創造優質的生態福利。在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的指導下,環境正義與環境民生被視為生態文明建設的價值歸宿[58],環境即是民生,良好而又公平的生態環境是最惠普的民生訴求。因此,生態治理一方面強調環境權利與治理義務的辯證統一,以環境正義為價值原則推進環境問題的解決,另一方面也要求轉變發展方式與發展理念,從根源上減少環境問題的產生,建設生態友好型社會。基于此,作為對環境民生的回應,我國提出了綠色發展的社會轉型。
綠色發展以環境正義為價值導向,主動尋求經濟發展、生態保護與公眾福利增長的完美結合點,在推進社會主義和諧社會建設的同時也守護了環境正義。綠色發展理念依托于馬克思主義生態自然觀,以生態文明為精神內涵,從全局性、宏觀性、戰略性的高度出發,提出了經濟、社會、生態“三位一體”[59]的和諧社會觀,轉變發展模式與發展理念,將人與自然的和諧融入生產、生活、消費等方方面面,帶動人類自身生活方式、消費方式朝向“綠色”的方向發展,全面構建“環境友好型”社會。其次,綠色發展作為一種價值導向,是以追求人的安全、健康和全面發展為目的的可持續發展觀。正如我國古人所言,“取之有度,用之有節”,才能“常足”,用在發展之道上更是如此。相對于傳統的“黑色”發展方式[60],綠色發展否定了以犧牲下一代人利益的不可持續的發展方式,體現出既要經濟發展也要環境保護的內在邏輯。最后,綠色發展作為一種價值歸宿,是以共享發展成果,平衡發展矛盾,維護人民群眾“綠色福利”[61]為目標的生態文明觀,契合了環境正義的本質要求,同時也體現出一種創新性協同治理機制,推進實現以政府主導、公眾監督、全民參與的協同治理格局[62]。發展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立足于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實現“金山銀山就是綠水青山”,在綠色發展中推進生態治理[63],增進民生福祉,從根源上破解了人與人之間的資源利益矛盾,在營造正義的環境同時,也維護了環境的正義。
4 結 論
通過以上對比分析,可以發現,環境正義在不同地理、文化、社會背景下的問題表現及實踐路徑帶有明顯的背景化差異,對環境正義進行本土化建構不僅符合環境正義理論自身的發展需求,也體現出環境正義全球化的發展趨勢。在問題指向上,美國社會中的環境正義問題主要體現在由種族歧視引發的不同種族、不同階層之間對環境污染設施不平等分布的社會矛盾,雖然在此后的發展中,環境正義關注的范圍不斷擴展,但其種族化傾向依然是美國環境正義研究框架中的主流觀點。反觀我國,對環境正義的討論主要集中在社會轉型中的區域環境不正義以及國際環境不正義,聚焦于工業化以及全球化產業格局下環境權益與治理責任的不合理分擔和分配。在目標指向上,美國環境正義圍繞公民個體基本的生存與健康權,從分配、程序以及承認等層面對實質性環境權益提出了要求。我國則從環境民生的角度出發,積極應對來自國家內部和外部的環境治理壓力,更加注重公平的生態環境與惠普的民生需求。在實踐路徑上,美國環境正義主要表現為一種自下而上的公眾參與,借助環境正義運動所形成的民眾力量推動政府層面環境正義政策的制定與實施。而我國則在社會主義生態文明思想的引導下,通過自上而下的生態治理,以生態治理落實環境民生,以綠色發展推進生態治理,主動調和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的矛盾,推動人與自然和諧發展。
(編輯:于 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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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mparative study on the issues and practice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i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of America
WANG Ze-lin1, 2 JIN De-lu3 ZHANG Ru-liang1
(1. School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 Xian Jiaotong University, Xian Shaanxi 710049, China;
2. Department of Forestry and Nature Resource, Purdue University, West Lafayette, IN 47907, USA;
3. Weifang Institute of Technology, Weifang Shandong 262500, China)
Abstract The causes and manifestations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in China are different from that in Western countries. Comparing and analyzing the development logic and research spaces of the environmental justice i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can help us give a deep analysis and interpretation on the construction space and the practical path of the localization research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in China. Adopting a comparative analysis method to explore the differences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under the different context of social backgrounds, this paper includes three aspects: the problems of the environment and justice, the basic demands and the realization of the path. The study finds that, the environmental justice issues in United States mainly expresses as the ‘inter-ethic environmental injustice and its study scope is in the inter-national space, extending from the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of toxic and hazardous waste landfills to climate change, living conditions, and energy exploitation. The core influence factors on unequal distribution of environmental risks and environmental welfare are race and class. In order to change the unequal relationships among different groups, the non-environmental organizations consist with grassroots participation, try to pressurize government and enterprise governance and compensation the environmental harms with a ‘down-to-up environmental justice movements. However, the environmental justice issues in China are manifested as the inter-regional environmental injustice and inter-national environmental injustice caused by unmatched development, including the unequal distribution of environmental goods and environmental bads from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aspects. Based on the advantages of political institution,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stressed acting on the people-centered philosophy of development and adopted ‘green development combine with ecological governance, to alleviate environmental problems and solve the root of environmental injustice, achieving the goals of constructing an equitable ecological environment and providing more high-quality ecological goods. It is hoped that the research results could provide a reference for the construction of Chinas discourse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and the promotion of the localization of environmental justice research.
Key words environmental justice; manifestation; practice path; difference
收稿日期:2019-08-10修回日期:2020-01-20
作者簡介:王澤琳,博士生,主要研究方向為環境正義與自然資源社會學。E-mail: zelin.wang@foxmail.com。
通信作者:金德祿,教授,主要研究方向為科技哲學。E-mail:delujin@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