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手藝干出大名堂

興菊

一個90后小伙子，用手中的針線，在杭州街頭不僅縫補迪奧、香奈兒等國際品牌的衣服、包包，還常被高價邀請去縫補保時捷、奔馳等豪車的敞篷——

大小伙子不顧家人反對，鄭重宣布： “我要自立門戶，到杭州武林銀泰門口做縫補生意。”

董懷利老家在安徽省阜陽市潁州區九龍鎮五坑村，他從小就經常看到母親王素珍在昏暗的燈光下低頭縫補衣物。母親祖傳的縫補手藝在當地遠近聞名，經常會接到一些縫補活兒。

1998年，王素珍經老鄉介紹，到南京做縫補活兒。因為她手藝精湛，在顧客間頗有口碑，不少人特地從杭州過來請她干活。一個杭州阿姨跟王素珍熟絡之后對她說：“咱們老杭州，要縫縫補補的老物件兒很多，你到杭州，生意保證比你在這里還紅火。”王素珍動了心，2000年，她把孩子托付給親戚照顧，和丈夫一起到了杭州。

為了節省費用，王素珍沒有租店面，而是每天早上都到杭州武林路和體育場路的十字路口，在沿街商鋪門口找個地方坐下，然后開始干活。她忙不過來的時候，丈夫老董會幫她一起縫。這些年，老董在妻子的調教下，手藝已十分熟練。

2008年，董懷利初中畢業后輟了學，為了和父母團聚，也到了杭州打工。

那時候，一家三口擠在簡陋的出租房里。晚上，王素珍總會把沒干完的活帶回家，一直忙到大半夜。董懷利看著在白熾燈下操勞的母親，背駝了、腰彎了，很是心疼，總想著幫母親分擔一些。

耳濡目染，董懷利從小就喜歡在廢棄布料上縫幾針，也算有些基本功。于是，他趁母親外出干活時，常在家偷偷幫著她補衣物。

一天，母親走后，董懷利看到母親床邊放著一件未修補完的風衣，便按照母親的手法，縫補起來。晚上8點多，王素珍回來看到風衣上的破洞已被補好，有些疑惑地問丈夫：“這件衣服你什么時候補的？”老董接過風衣仔細瞅了瞅，說：“這不是我補的。看這針法，又細又密，肯定是你自己補完又忘了。”

董懷利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來：“是我做的，還不錯吧？”王素珍把衣服拿到燈下，仔細研究了一會兒，感嘆道：“老董啊，兒子的手藝超過你了。”看兒子對縫補有些天賦，王素珍決定好好教他，也讓自己的手藝后繼有人。

第二天，王素珍開始傳授兒子縫補手藝。她說，做縫補活，最忌諱盲目下手和心浮氣躁，要沉得住氣，認真仔細地研究衣服的紋路、布料經緯線、顏色等，然后把每一根緯線都按布料原來的軌跡穿梭在經線中。董懷利一點就透，手藝很快就趕上了母親。

2010年底，董懷利和女友姚利俠結婚。姚利俠懷孕后，董懷利高興之余，感到肩上的擔子重了許多。

2011年4月，董懷利鄭重宣布：“我要自立門戶，到杭州武林銀泰門口做縫補生意。”

誰知，他的這一決定遭到了父母和妻子的一致反對。王素珍勸兒子：“你一個大男人，還是得正兒八經地找一份工作。至于這縫補活兒，還是我來干，你有空幫我縫幾針就行了。”姚利俠了解丈夫，他性格靦腆，在大庭廣眾之下做針線活，肯定會難為情。

可董懷利心意已決。第二天一早，他把剪刀、針線、鉤針、鑷子等工具放進背包，騎著電瓶車就出了門。武林銀泰是杭州最繁華的商業區，周邊高樓林立，熱鬧非凡。董懷利在銀泰門口一個大型廣告牌下安頓下來。

街頭縫補衣服，懷孕妻子默默支持：“咱們憑勞動掙錢，不偷不搶，不丟臉。凡事開頭難，這段時間就讓我陪著你吧。”

大街上人來人往，看董懷利坐在廣告牌下，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看他的眼光不由得有些異樣。董懷利一個人坐著，漸漸感到緊張和不安，不由得抓緊背包，手心滲出汗來。

這時，妻子出現在董懷利面前，把一件衣服塞進他懷里：“你傻傻地坐在這里，誰知道你是干嗎的？手里有活兒，才有招牌。”董懷利一拍腦袋：“這個辦法好，我怎么就沒想到呢！”說完，他拿起衣服縫補起來。

果然，沒多久，一個大姐過來問：“我有件毛衣，你能補嗎？”董懷利連連點頭：“可以啊，保證讓您滿意。”

不一會兒，大姐從附近家里拿來一件天藍色毛衣：“這件毛衣的年齡比你還大呢。我怕縫不好，不敢輕易動手。”董懷利小心翼翼地接過毛衣，看到袖子上有兩個不起眼的小洞，開始忙活起來。半個多小時后，大姐拿著補好的毛衣，非常滿意：“看不出，你這手比姑娘還巧呢！”

那一天下來，董懷利掙了20元錢。第二天出門時，他不想懷孕的妻子跟著自己辛苦，特意囑咐她：“你今天別陪我了，就在家休息吧。”姚利俠點點頭，但丈夫一出門，她就跟著出發了。

董懷利在老地方坐下，準備干活。這時，突然有個聲音傳進耳朵：“一個小伙子怎么干這種活兒，真奇怪！”董懷利環顧四周，不確定是誰說的，感覺每個人都有嫌疑。他又不自在起來，開始把衣服和針線往包里塞。這時，妻子突然出現，制止了他：“咱們憑勞動賺錢，不偷不搶，不丟臉。凡事開頭難，這段時間就讓我陪著你吧！”姚利俠的出現，再次給了董懷利信心，他的不安和慌張逐漸消失。可很快，他又遇到了別的麻煩。

一次，一個六七十歲的大爺拿來一件老式西服，讓董懷利縫補磨損的袖口和領口。董懷利看衣服的面料老化嚴重，就對大爺說縫補效果不一定好。大爺說這是他結婚時穿過的西服，這么多年一直留著，如果再不修補，恐怕破的地方會越來越大。

董懷利熬了兩個通宵，才把西服補好。誰知，大爺看后很不高興：“這一看就知道是縫補過的嘛，你還說你手藝好，我看也不過如此！”

董懷利也不高興了：“大爺，衣服破了就是破了，不可能補得天衣無縫，這活兒難度很大……”大爺更生氣了：“難度不大我就自己縫了，還花錢來找你？！”姚利俠看兩人爭執起來，趕緊緩和氣氛：“大爺，您別生氣，我們給您打個折。”大爺這才罷休。

晚上回到家，姚利俠勸董懷利：“做生意哪有不受委屈的，我們多換位思考，不要和人起爭執，和氣生財嘛！”董懷利認真反思，也覺得自己有些魯莽。

那段時間，姚利俠一直陪著董懷利。兩個多月后，姚利俠看丈夫有了相對固定的客源，待人接物也自然多了，才放心讓他獨自去干活。

2011年底，姚利俠生下一個女兒。初為人父的董懷利開心不已，干起活來更有勁了。

被邀請到青島縫補奔馳車：“敞篷上有3個洞，換個敞篷要四五十萬，你們幫我補補。路費、住宿費我全包，再付你們1萬元縫補費。”

沒有門面，董懷利靠著手藝，在銀泰門口站穩了腳跟，生意越來越好，很多顧客甚至把蔻馳、香奈兒、路易威登和迪奧等國際品牌的衣服和包包拿過來讓他縫補。

一次，在銀泰附近工作的一位女士拿來一條路易威登的褲子讓董懷利修補，董懷利花了3天時間，才把開裂的褲襠補好。那名女士很滿意，當場給了他1000元錢作為酬勞。

隨著名氣越來越大，董懷利縫補的物品變得五花八門，高檔床墊、沙發、古董燈罩等，只要能補，他都全力以赴。2012年底，一位中年男子請他去家里修補一個很奢華的燈罩。由于燈罩取下來比較困難，且易損壞，董懷利彎著腰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地在半空中縫了大半天。

完工后，中年男子對他豎起了大拇指：“阿董啊，你這手藝真棒，太完美了！”董懷利也樂滋滋地拿起手機，和大燈罩來了張自拍合影。

后來，隨著董懷利的手藝越來越好，一些豪車司機也盯上了他，開始請他修補汽車的敞篷。

2017年初，一個保時捷車主找到董懷利：“阿董，聽說你手藝了得，我的車子敞篷被香煙燙了一個洞，能補嗎？”董懷利接下單子，認真修補。完工后，對方給了他5000元錢。

2018年7月1日，青島的韓先生輾轉聯系上董懷利，請他和母親王素珍一起到青島修補一輛奔馳車的敞篷：“敞篷上有3個洞，換個敞篷至少要四五十萬，你們幫我補補。路費、住宿費我全包，再付你們1萬元縫補費。”

董懷利接單后，第二天就和母親趕到了青島。韓先生介紹，說他在一次倒車時，不小心把敞篷的后頂部刮破了，一個大的破洞有三四厘米長，兩個小的破洞約有兩厘米長。董懷利和母親仔細研究后，決定選用幾種不同的線，順著布料本來的經緯線，一根根補上去。

7月2日下午，董懷利和母親踩著小板凳，趴在車上，從1點一直忙到6點才收工。同一個姿勢保持5個小時，兩人腰酸背痛、手腳發麻。3日清晨一大早，董懷利和王素珍就開工了，終于趕在中午把敞篷修補完成。

韓先生盯著修補的地方看了半天，對母子倆的手藝贊不絕口：“敞篷看上去就像沒破過一樣，這效果讓我很意外。我以前也找人補過，但補得很難看，只好拆了。”

回到杭州，董懷利渾身酸痛，好幾天緩不過來：“補敞篷一下午，比平時干三四天活還累。”好在一雙兒女乖巧懂事，看爸爸很累，爭著給他按摩。經過兒女小手的撫慰，董懷利感覺疲憊全消。

如今，董懷利修補敞篷車的名聲遠遠傳開，時不時有車主或4S店主動找上門來。2020年3月，一名浙江臺州的車主，開著一輛粉色奔馳敞篷車過來，請他修補。敞篷上只有一個小洞，董懷利獨自忙活兩三個小時就搞定了。

從縫補衣服到修復名牌包，再到補豪車敞篷，變的是檔次，不變的是匠人精神。多年來，董懷利坐在杭州街頭，靠著一針一線，在杭州買了房，為自己和家人縫出了幸福生活。

〔編輯：潘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