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鳳
因為經歷過兩次癱瘓數次輕生,她一頭青絲變白發,然而,無論遭遇多大的劫難,她對美的追尋不變,哪怕躺在床上,歪在別人懷里,她的一顰一笑,一舉一動都流露出足夠的優雅,在年近60時,她帶著滿頭白發登上T臺,被觀眾親切地稱為“白發模女”。“白發模女”不僅自己登上T臺展示風采,還帶著一幫60歲左右的老美女一起上臺炫美。作為導師,她主要負責培養學員們的氣質。通過對一些動作、表情、姿態等的培養,讓這些步入老年的阿姨大媽,能像三四十歲左右的女子一樣散發出迷人的氣質。帶著這幫老伙計,她一路過關斬將,先后奪得多次形體大賽的冠軍。于書說:“老年人也有追求美的權利,只要你愿意,年齡只是數字,任何時候你都可以變成美的代名詞。”
追尋美,“祥林嫂”再續模特夢
于書,生于大連市瓦房店市,身高1米7,眉清目秀。年輕時,于書就對模特這一職業很感興趣,她喜歡T臺,喜歡漂亮的服飾和美妙的音樂。為此她曾去參加模特培訓,并做過一段時間的專業模特。30歲那年,她還獲得了當地的模特大賽冠軍。后來,因為顧及孩子和家中生意,于書被迫中斷了自己的模特生涯。1993年,于書的腰椎出現重大問題,一度臥床不起,極度沮喪的她一頭青絲變成白發。好在經過治療,于書的病情得到緩解,但癱瘓的風險仍然存在。40歲時,于書與丈夫離婚,她帶著兩個孩子凈身出戶。為了生存,她顧不上腰傷更加賣力地工作,誰知舊疾復發,于書再一次癱瘓。這一次病痛來勢洶涌,她的腰椎已經彎曲,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要旁人幫忙。整整半年,沒有任何自理能力的于書靠著80多歲的老母親照料過活。
生病的那段時間,于書覺得自己就像魯迅筆下的祥林嫂,頭發花白,臉頰凹陷,形如枯槁,找不到一點活的生氣。她勉強拄著拐棍撐起佝僂的身體,卻孱弱地好像一陣微風就能將她刮倒。有天,于書的好友來看望她。閑聊中,好友告訴她大連市有個模特藝術團,專門教和她們差不多年紀的中老年人在T臺上走步。“也不知道怎么的,好多人站那你看著不怎么樣,但一上臺音樂一放,唉,人立馬就不一樣了。你就感覺她特美特自信,那是真漂亮啊!”好友繪聲繪色的講述在藝術團的見聞,于書也聽得津津有味,她羨慕地看著好友,心底的模特夢重又死灰復燃。“于書,你要快點好起來,到時候咱倆一起。”好友趁機鼓勵于書。于書情不自禁地點了點頭。
生活一旦有了奔頭,好像那點奔頭就會在身體里發芽、長大。當模特成了于書的奔頭。從那之后,于書開始積極地進行治療,慢慢地她從拄拐蹣跚好轉到自由行走。于書迫不及待地奔向了大連市模特藝術團。
大連市模特藝術團離瓦房店來回車程四個多小時,因此藝術團每天一個半小時的課程會耗盡于書整整一天的時間。可即便如此,于書從未曠過一節課。有一次,大連發布黃色颶風警報,于書頂著風雨趕到教室,卻發現教室空無一人,打電話一問才知道,這樣的天氣老師以為即便不發通知也不會有人來。可于書來了。有人笑她傻,為什么不停下?于書說,她做不到,她就是愛美愛T臺,她為它們著魔,所以所有的辛苦都不會成為負擔,她心甘情愿。
在藝術團學習的那段時間,于書的姐姐身患重病在大連住院無人照料。于書知道后決定擔起照顧姐姐的重任。上午她將姐姐安排妥當,下午匆匆趕去藝術團上課,兩個小時后再匆匆趕回醫院。于書在醫院和藝術團之間穿梭,就像在電影中的悲喜畫面中來回切換,一邊是被病魔摧殘地奄奄一息的姐姐,一邊是在T臺上生機勃勃的同學。看到姐姐,于書感慨病魔無情,要珍惜當下。看到同學,于書覺得時光短暫,要過想過的生活。兩種極端境遇,都讓于書對美和T臺更加堅定。
成為模特,白發模女登上更高舞臺
于書的全力以赴很快得到回報,參加藝術團不過幾個月,她就被一個陣容頗大的服裝節挑選做了模特。第一次和別人一起排練,于書很是興奮。她偷偷打量著身邊的其他模特,發現比她年紀大的比比皆是,有的甚至已經八十高齡。她們個子高挑,腰板很直,齊刷刷地站成一片,不動亦是風景。“真美啊!”于書暗自感嘆,心里不禁涌起一陣感動。在她面前的這些前輩不同于年輕模特,她們的臺步雖不動感,但悠緩中透著篤定,她們的面部表情不多,可嘴角的微笑卻顯得格外淡然從容。而她們身上的那股優雅最是讓人著迷,那是時間和人生經歷共同的杰作。于書看著美美的前輩們,內心無比渴望自己的未來能和她們一樣,即便老了,也要美美地老去。
排練結束,終于等到正式演出。于書站在臺下,緊張地渾身哆嗦。可是一上臺,美妙舒緩的音樂一響起,她立刻沉醉其中,臺步、氣韻、表情所有關乎美的細節,似乎已經生長在于書身上,它們自然貫連。這一次演出讓于書獲得了極大的滿足,與此同時她也得到了更多的演出機會。
2015年遼寧春晚來到大連模特藝術團挑選模特。節目組對模特的要求是必須為白發模特。為了這個機會,于書沒有像從前一樣染黑頭發,而是讓白發自然生長裸露出來。等到節目組來時,于書的頭發已然一片銀白。選拔當天,節目組從眾多模特中一眼相中了氣質不凡的于書。
被選中上遼寧春晚的震撼讓于書激動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然而一到彩排現場她才知道原來各個地方同去的模特共有五六十人,錄制當天她們要跟兩位歌手同臺演出,演出時間大約四分多鐘。于書只將自己上遼寧春晚的消息告訴了家人,旁人一概沒說。
2015年2月17日晚七點半,于書一家早早地守在了電視旁,屏幕里,于書的臉清晰的出現了。“哎!是我!”突然而至的驚喜,讓于書興奮地叫了起。整場節目結束,于書成了歌手以外鏡頭最多的人。這一晚,于書的家里被喜悅與自豪填滿。
遼寧春晚讓于書被越來越多的人認識,很多媒體也開始注意到她。有記者采訪于書,并以“白發模女”為題進行了報道。
創造美,為愛美的女人開學校
2015年中,于書的在老友的培訓中心開了一個形體氣質班,誰知培訓中心開了沒多久就倒閉了。就在大家準備各自打道回府時,形體班的幾個大姐卻攔住了于書:“于老師,你可不能不管我們,我們在你這學了這么久都覺得特別好,我們舍不得就這么散了。”于書思忖了會,建議她們也去大連模特藝術團。可幾個姐姐因為住在鄉下實在不方便拒絕了。于書一時陷入兩難,不知該怎么辦。“于書,干脆你在瓦房店也開個班吧?”“對啊,想學形體氣質的肯定不只我們幾個,咱們到時候再多給你宣傳宣傳,生源肯定不愁。”幾個大姐不遺余力的鼓動于書開班。于書一下被姐妹們的熱忱打動。“好,那我就開個班。”于書一口應了下來。
開學之初,培訓班的學員只有寥寥幾位。不過這絲毫沒有減少于書的教學熱情,從形體到身韻再到走步和妝容,于書的課程幾乎面面俱到。只幾個月時間,學員的精神面貌都發生了明顯改變。一段時間后,培訓中心的學員由個位數漲到了百位數。
學員多了,各種問題層出不窮。有的學員正值更年期看誰都不順眼;有的學員因為身高不夠自卑,覺得誰都瞧不起自己;還有的學員個性太強,除了于書和誰都處不好。這時候,于書不光要做形體老師,還要充當大家的心理調解師。在這些學員中,最讓于書心疼和佩服的是那些身患疾病的學員。
有一次,于書教大家抬手畫圓。這不是個很難的動作,只要學生們優雅地把左手輕輕舉到頭頂上方即可。可就是這么簡單的動作,隊伍里的陳潔卻怎么都做不到位。于書提醒了幾次沒有效果,只得走到跟前親自糾正她的動作。得到老師的幫助,陳潔的手總算抬了起來,可于書的手剛松開,陳潔的左手立刻松弛下來。于書看著陳潔的手,心生疑問:“你怎么了陳潔?”陳潔搖搖頭不愿多說,只表示自己會多練習。
下課后,于書有意觀察陳潔。她發現陳潔不是動作做不到位,而是身體受限。于書走上前,柔聲問她:“陳潔,你到底怎么了,能跟我說實話嗎?”陳潔的眼眶慢慢泛紅,聲音也哽咽起來:“我是癌癥患者,做手術時這里神經受損,所以手舉不上來。”陳潔指了指左邊的胳膊,繼續說:“我不想告訴別人我身體有問題,我害怕別人看我的眼神不一樣”。得知實情,于書頓時覺得胸口一陣憋悶,她理解陳潔,像理解自己一樣理解她。因為她們都身有殘疾,都在追尋美的過程中隱忍痛苦。于書撫著陳潔的肩膀,輕聲細語地安慰道:“生病也沒什么大不了,生病也有追求美的權利。”于書的一番話,讓陳潔感激地熱淚盈眶。
培訓中心,類似陳潔這樣的學員比比皆是。每一次與這樣的學員深交,于書都會被她們的堅持打動。為了對得起這份堅持,于書不光為學員們創造了很多對身體更有益處的動作,還經常帶她們出去演出,讓她們大膽地展現自己的美。
截止到目前,于書的學生已有三百多位。有的學員學成后回家也開辦了形體氣質培訓中心,每次說到這些,于書都是一臉的自豪。她相信會有更多愛美女性不畏年齡,不懼疾病,她們因美而勇敢,也因勇敢而更美麗。
(文中除當事人于書,其他人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