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振虎 張秋珍 李振東



世紀之初的第八次基礎教育課程改革,提出了“課程結構、課程內容、課程實施、課程管理、課程評價、學習方式”六大改革目標。20年過去了,縱觀我們的學校教育,究竟哪些目標已經實現,哪些目標還沒有實現,總結經驗教訓,意義實在非同小可。六大改革目標中,研究探討最多的是課程實施,而變化最不明顯的也是課程實施。盡管我們一再倡導學習方式變革,但時至今日,我們常態課堂中仍有很多老師在沿用“復習回顧—新課導入—講授新知—拓展鞏固—課后練習”五段教學模式,其背后支撐的教學理念可想而知。課堂教學改革依然任重而道遠。
當前常態課堂教學,仍然普遍存在兩種主要傾向:
一是老師講,學生聽。老師一講到底,學生一聽到底,這種老套的“滿堂灌”,雖然早已遭到人們口誅筆伐,但多數教師積習難改,一不小心就故態復萌。
二是老師問,學生答。老師把啟發式教學簡單等同于課堂提問,課上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把一“講”到底變成了一“問”到底,“滿堂灌”變成了“滿堂問”。
這樣的“家常課”要么把課堂講“腫”了,要么把課堂問“碎”了,影響了課堂教學質量和效率的提升,也阻撓了課堂教學方式的變革。
講“腫”了的課堂,就是老師講,學生聽,老師講什么,學生就聽什么,老師講多少,學生就聽多少,老師怎么講學生就得怎么聽的課堂。總之,老師是主動的,學生是被動的。所以,這種課堂就是典型的“以教師為中心”的課堂。
問“碎”了的課堂,這種課堂具有很強的欺騙性,老師左一個問題,右一個問題,問張三一個問題,再問李四一個問題,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讓人誤以為老師問了,學生想了,這就是“啟發式”教學了。在這樣的課堂上,老師提出什么問題,學生就要思考什么問題,老師想讓誰回答問題,就指名誰來回答問題,老師估計誰能把問題回答正確就提問誰,甚至,當學生回答不對或者回答不好的時候,老師還會代替學生說,“我知道,你是不是想這樣這樣說——”一旦老師提出的問題像拼圖一樣拼出了正確的答案,老師就可以長舒一口氣,將教學推進到下一個環節。至于是不是所有的學生都能過關,到底還有誰不會,哪里不會,為什么不會,早已經不在老師的考慮之列了。
“滿堂灌”也好,“滿堂問”也罷,表現形式雖有區別,但老師總是扮演課堂的“主角”,是課堂話語權的掌控者,講什么,怎么講,問什么,誰來答,都由教師主宰。教師不但控制學生學習的進程和方法,甚至連學習的結果也要控制。在這樣的課堂上,教師千方百計把學生的思路和答案拉到自己的思路和答案上來,老師不是在教學生,而是在“教教案”,是通過“講”或者“問”來控制學生的思維。學生學什么,學生想什么,完全是被動的,只能揣測老師的想法,像老師一樣來思考。因此,從本質上來看,這兩種課堂都是“以教師為中心”,以教師的“教”為中心。這樣的教學細思極恐,因為,思維是一個人智力和創造力的基礎,學生不能獨立、自由地思考,學生的智力發展和創新能力提高就成了無本之木。我們說盡管老師的“教”很重要,但是,“杰出人才”絕對不是單純地由老師“教”出來的,要想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離不開老師的“教”,但是更需要老師放手,解放學生才是大愛。
這種“以教師為中心”的課堂不利于發展學生思維,那么,是不是有利于提高學生的“應試”能力,有利于提高考試分數呢?答案也是否定的!
原因是教與學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主體之間的事情,真正的學習要發生必須同時具備兩個條件:
第一是學習動機。只要學生不想學,即便老師講得神采飛揚,那也是老師的自娛自樂,真正的學習也不會發生,如同我們可以把一匹馬牽到河邊,卻不可能讓一匹馬喝水。
第二是經驗建構。學生的知識不是老師傳授的,而是學生將新知識與自身經驗相結合,通過同化吸收、自我建構得來的。在“滿堂灌”和“滿堂問”的課堂上,學生只能在老師的“散射”中被動地去配合老師,憑僥幸獲得一些碎片化的知識點,并且沒有機會去應用和內化(比如講給別人聽),缺少了主動建構的過程。這樣的知識再多,也是零散的,形不成知識系統,更談不上靈活地去運用。這樣教出來的學生在面對“題海”之外的題目時只能望洋興嘆。所以,“以教師為中心”的課堂即便用來應付考試,也極難做到以不變應萬變。
從這個角度來分析,教師并非知識的搬運工,而學生也不是會動的書櫥,說“以教師為中心”的課堂是浪費師生時間和生命的負效課堂一點都不為過!因為真正的學習并沒有在這樣的課堂上發生。
既然“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弊端這么多,老師們為什么還樂此不疲呢?
根源之一是經驗的流弊,我們老師就是在專制的課堂上成長起來的,我們缺乏對課堂民主的認知,老師今天的教學很大程度上是在復制自己的學生時代的課堂,老師手里拿的是一張過期的船票。
根源之二是認識上的誤區,大家以為教師教了,就等于學生學了,學生學了,就等于學生學會了,學生學會了,就等于學生會學了。這是一個嚴重的誤區,課堂改革就是要走出這樣的誤區,從“教師為中心”走向“學生為中心”,即回歸啟發式教學。
啟發式教學就是“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這不僅僅是教學改革的世界觀,也是教學改革的方法論。早在2500年以前,孔子是啟發式教學原則最早的發現者和踐行者,“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言簡意賅,高屋建瓴。所謂“憤”就是心里想弄明白而又弄不明白的狀態,所謂“悱”就是嘴里想說清楚而又說不清楚的樣子,“不憤不啟,不悱不發”告誡我們啟發式教學是在學生有了“憤”“悱”的狀態時才能去啟發,在學生沒有“憤”“悱”的時候就不要去啟發。為什么要這樣做呢?王夫之也曾經說過:“教若不憤而啟,不悱而發”,其結果必定是“喋喋然徒勞無益也”。其實,早在孔子時代,他還提出來了“教學相長”的原則,怎么理解?不是說教師和學生之間相互學習、相互促進就是“教學相長”,而是說“學生在教別人的時候,也會同時促使和促進自己加深對知識的理解,學生自己的教的行為和自己的學的行為可以相互促進。”所以,“以學生為中心”就是要提倡啟發式教學,先讓學生暴露他們的“憤”和“悱”,制造學生的認知沖突和矛盾,那就首先要誘導學生嘗試獨立自學。
學生先學,必然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恰恰為學生暴露許許多多的“憤”和“悱”創造了可能,老師也會因此發現教學的起點。而此時,老師沒有三頭六臂,也不會七十二變,分身乏術怎么辦?孔子早就為我們找到了破解之道——“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學記》中也說,“獨學而無友,則孤陋而寡聞”,說的都是同伴之間合作學習、相互學習的優勢,誠然,學生在解決問題的同時,表達、溝通、分享、傾聽、包容、妥協、創新等素養也得到了鍛煉和提升,培養的是學生在復雜情境中處理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學生為中心”就是相信學生,依靠學生,鼓勵學生,幫助學生交流互學。
課堂教學的實踐表明,學生通過合作與互助,某些問題是能夠解決的,即張三同學不會的問題,恰好李四同學會,而某些問題則可以通過相互協同加以解決,即張三同學不會李四同學也不會的問題,他們在相互的切磋、激勵、啟發中一步步得到解決。當然,仍然會有一些共性的問題不能解決,怎么辦?“師者,傳道受業解惑也”,老師該出手時就出手。課堂上,老師既要敢于退到幕后,也要善于走向臺前,“以學生為中心”離不開教師關鍵時機的點撥助學,既能夠直接幫助學生解疑答惑,也能在傾聽過程中發現學生的獨特性和創造性,再相機地把學習引向深入。
《論語》中說“學而不思則罔”,意思是說只學習而不去思考就會越學越糊涂。學思結合,才能知其然,又知其所以然。“以學生為中心”,就要教會學生反思悟學。
當我們從研究教材教法,走向研究教學模式的時候,我們發現“五環五學課堂”是我們課堂突圍的有力武器。
這一模式的基本流程:獨立自學—交流互學—點撥助學—反思悟學—達標驗學。每個環節的設計意圖及其操作要領見下圖:
這一模式能引領我們的課堂從“知識本位”的“被動學習”,走向“學生本位”的“能動學習”。
我們再來看看國內外那些比較成功的教學模式:
通過此表不難發現,無論教學模式如何表達,教育內在的本質是不變的,最終都要回到教育的原點——學生,從研究學生怎么學的角度來研究教師如何教。“五環五學”增加了“達標驗學”的環節,強調了教師在課堂上要關注學生的學習效果,通過效果診斷,不斷改進教師教的思路和教的行為。
我們今天的教育,是要培養二三十年后社會主義的建設者和接班人。那時的社會是一個更加智能化的社會,所需要的人才必須具備與時代相適應的必備品格與關鍵能力。要實現這樣的目標,今天的課堂必須實現由“專制”向“民主”的突圍,由“知識本位”向“學生本位”的突圍,讓學生真正成為課堂學習的主體,通過學習方式變革促進學生核心素養的提升。這是一個時代的命題,我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