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曼妍



摘? ? 要: 鄧洛普·扶霞的《魚米之鄉》是一部介紹中國美食的著作,獲得了多項大獎,在西方引起了廣泛關注。書中菜名的翻譯非常出彩,本文從優化論視角解讀書中的菜名翻譯,發現深深契合“優化論”原則。作者主要運用直譯、加詞和換詞的方式讓西方讀者既“好之”“樂之”,又傳遞中國文化。本研究解讀西方學者對中國菜名的翻譯,有助于優化中國菜名的本土英譯和助力中國文化的對外傳播。
關鍵詞: 《魚米之鄉》? ? 英譯? ? 優化論? ? 菜名
一、引言
中國飲食文化是中華文化極為重要的部分。由于不同國家對飲食有著同樣的熱愛,因此美食總是聯結不同地區的最便捷的紐帶,也是中國文化的一個載體。對中國菜名翻譯的研究有助于中國文化的對外推廣。《魚米之鄉》是英國作家鄧洛普·扶霞介紹江南美食的力作。鄧洛普·扶霞是英國人,獲劍橋大學文學學士、倫敦大學亞非學院漢學碩士學位。她曾于1994年來到四川大學交流學習,并進入四川烹飪高等專科學校學習專業廚藝。扶霞十分熱愛中國飲食文化,業已研究該領域二十多年并創作了多本介紹中國菜的書籍。《魚米之鄉》獲得了多個獎項,包括素有“飲食界奧斯卡”之稱的詹姆斯·比爾德烹飪寫作大獎,成為西方最暢銷的書籍之一。這巨大的影響力彰顯出該書極為成功的翻譯效果。扶霞在翻譯菜名時充分發揮創造力,因此,研究書中菜名翻譯的優勢之處無疑會受益中國飲食文化的對外推廣。鑒于《魚米之鄉》的菜名翻譯富有美學特點,深深契合許淵沖的“優化論”,以“優化論”為理論框架展開分析,有望清晰地分析出《魚米之鄉》菜名翻譯的特點。
近些年中餐作為中國文化的一個表現方式顯得格外引人注目。目前,對菜名英譯的研究已經十分翔實。近十年來,學者們從文學文本翻譯、文化傳播和科學研究的角度切入提出的翻譯方法主要包括:直譯、意譯、直譯加解釋和音譯。包登玉[1]在上述基礎上提出了三種新的翻譯方法:意譯加注、直譯加意譯和音譯加解釋。總的來說,不外乎直譯、音譯、意譯和解釋四大要素。劉陽[2]從多元文化互補翻譯理論角度出發,提出了囊括上述所有要素的翻譯方法和具體細則,十分詳細,適用性很廣,可以說該方法對所有中國菜名英譯均適用。對于顯性菜名采取直譯策略,具體而言有三種翻譯方法:主要食材+其他食材、醬料;烹飪方法+主要成分+其他成分、醬料;口味+烹飪方法+主要成分+其他成分、醬料。針對隱性菜名,他建議直譯+解釋的方法(包含數字、人名、地名和器皿)。對于完全由文化和社會因素構成的菜名,直譯是行不通的。因此,他建議“解釋+直譯”的方法翻譯包含烹飪器皿、中國式吉祥寓意、神話、傳說和暗含深意的菜名。最后一類為外國人所熟知的菜名,他提倡音譯。總體而言,對中餐名英譯方法的研究已經十分完整,但鑒于以往的這些研究均以中國譯者的作品為研究對象,鮮少涉及外國譯者的翻譯,筆者嘗試對英國漢學家鄧洛普·扶霞的翻譯版本進行分析研究。自扶霞的《魚米之鄉》在西方出版以來,廣受好評且十分賣座。本文從許淵沖的“優化論”出發,力求發現扶霞譯本的亮點所在。本研究將對中國菜名英譯和飲食文化的傳播有一定幫助。
“優化論”是許淵沖提出的一個翻譯理論體系,側重翻譯過程的文化表達[4](92-96)。許淵沖先生是中國翻譯界泰斗,“詩譯英法第一人”。他的翻譯極具美感,創造出一套完整的文獻文本翻譯理論,稱為“優化論”,可從本體論、認識論、方法論等角度進行解讀[5][6]。“優化論”的本體論是“三美論”和“優化原則”,譯者應當不斷優化翻譯,使譯文達到形美、音美和意美的效果。“三美論”主要是針對詩歌翻譯提出的理論,在實用型文本翻譯中適用性不強。“優化論”的方法論包含“三化論”和“創譯論”。“三化論”即在翻譯過程中使用加詞、減詞和換詞的方式分別達到使譯文深化、淺化和等化的效果。“創譯論”是指使用創造性翻譯的方法在譯文中彌補翻譯導致的源文本信息缺失。“優化論”的目的論是“三之論”,譯作達到讓讀者“知之、樂之和好之”的三種境界。鑒于菜名翻譯屬于實用型文本翻譯,“三美論”強調的“形美、音美和意美”適用性不強。本研究將從“三化論”和“三之論”的角度切入,分析扶霞譯文的翻譯方法和翻譯效果。
二、《魚米之鄉》中文菜名特點分析
不少學者都對中國菜名特點做過分析,發現中餐名包含數字、縮寫、四字表達、食材、錢財、烹飪方法、地點、文化色彩等因素[8][9],但這些描述比較散亂,不成體系。筆者發現瞿松[3]給出了十分完整的菜名分析。他把中國菜名分為顯性菜名和隱性菜名兩大類,大類下有具體的原則。顯性菜名包含五類:主食材+副食材;主食材+烹飪方法+副食材;烹飪方法+(主)食材【+切菜方式】;描述+(主)食材+【切菜方式】;(主)食材+烹飪器皿。隱性菜名也有五種:以歷史人物名命名;以地名命名;以傳奇命名;以行話命名;以隱喻修辭命名。通常,顯性菜名直接描述菜品而隱性菜名使用修辭或者包含社會文化因素。鑒于瞿松[3]詳細系統而完整的分析,本文對《魚米之鄉》菜名翻譯的研究將建立在該基礎上。
《魚米之鄉》展示了江南地區的大量菜品。本文按照瞿松[3]所述,從顯性菜名和隱性菜名兩大角度分析《魚米之鄉》。鑒于書中主要為家常菜的菜名,本研究主要涉及顯性菜名分析。
《魚米之鄉》中的江南菜品分成了13類:開胃菜,肉,禽蛋,魚和海鮮,豆腐,蔬菜,湯,飯,面,糕點小食,甜點,飲料和基礎菜。后六種菜比較簡單,介紹的是主要食材,本研究將關注前七種菜品名,共有107道菜。
首先,這些菜名大都為顯性菜名。29個菜名遵從了“主要成分+次要成分”的原則。22個菜名遵從了“主要成分+烹飪方法+次要成分”的原則。12個菜名翻譯體現了“烹飪方法+主要成分+切菜方法”的原則。13個菜名翻譯是“描述+主要食材+切菜方法”的原則。因此,顯性命名原則出現了76次。31個菜名體現了5種隱性命名原則。具體來說,4個菜名體現了“以偉人名字命名”原則,11個菜名遵從“以地點命名”原則,1個菜名是“神話傳說類命名”原則,4個菜是“行話術語命名”原則和11個菜名是“隱喻命名”原則(其中有一道菜既符合“以地點命名”又符合“隱喻命名”)。
其次,書中菜名富有地域色彩。書中菜名以吳語方言描繪,比如:“苔菜小方方”的“小方方”在吳方言指小的方塊肉,“肉絲跑蛋”中的“跑蛋”是吳方言音譯,意為煎蛋,“開洋炒菜”中的“開洋”是浙江地區對蝦米的稱呼。此外,筆者還發現地方特有術語和地名的運用給菜名帶來濃厚的地方色彩。比如:“腌篤鮮”是吳語方言區特有術語,“老上海熏魚”的“老上海”富有地域色彩。
基于以上分析,筆者推斷書中大多數菜名都可以使用直譯策略,按照劉陽[2]的翻譯方法進行翻譯。但此外,譯者還應該注意菜名中文化因素的表達。本文通過比較劉陽[2]提出的譯法和扶霞·鄧洛普采用的譯法分析扶霞譯法的特色。
三、“優化論”視角下《魚米之鄉》菜名翻譯方法特點分析
筆者發現107道菜中只有46道菜符合劉陽[2]提出的直譯方法,61道菜都得到了創造性翻譯。本研究在“優化論”的指導下展開分析,試圖發現扶霞譯法的創造性。考慮到文本類型為菜名翻譯,“三化論”和“三之論”最適合此研究。
理論上所有菜名都可以根據劉陽[2]提出的方法翻譯。然而,鄧洛普·扶霞對大部分菜品都進行了創造性的翻譯。筆者首先分析符合劉陽[2]翻譯方法的菜名,其次把目光投向創造性翻譯的菜名。本研究從“三化論”角度評估翻譯方法的效果。
共有46道菜符合劉陽[2]提出的翻譯方法,其中四道菜在符合之余還有其他特點。這四道菜為:“雪菜蒸鱸魚”(Stewed sea bass with snow vegetable),“雪菜大湯鮮魚” (Soupy fish with snow vegetable), “油爆蝦” (Oil-exploded shrimp) 和 “雪菜毛豆” (Green soybeans with snow vegetable)。這四道菜名是顯性菜名,按劉陽[2]所述應該采用直譯的翻譯方法。扶霞的翻譯方法正是直譯,不過扶霞是字面直譯而不是劉陽[2]的解釋性直譯。在“雪菜蒸鱸魚”“雪菜大湯鮮魚”和“雪菜毛豆”這三道菜名里,扶霞將“雪菜”翻譯成“snow vegetable”而不是英文里相對應的“pickled cabbage”。我想這是因為“雪菜”本身聽上去就有美感和畫面感,字對字譯成“snow vegetable”,在有配圖介紹的情況下首先不會產生誤解,其次能比較好地還原菜品在源語言中的美感,加上雪菜本來就不是西方常見菜,愣是翻譯成學名帶有距離感和陌生感,帶有異域色彩的字面直譯更可以激發讀者好奇心。作者認為該譯法優化了翻譯。此外,“油爆蝦”翻譯成“oil-exploded”。這里的“oil-exploded”也是字面直譯法,同樣的“油爆”并不是西餐的烹飪方法,在書中有配圖和解釋的情況下,這種字面直譯法非常帶有畫面感又有異域色彩,能很好地引起讀者好奇心和注意力。
至于與劉陽[2]提出的方法不符的菜名英譯,筆者發現扶霞使用了以下4種處理方法完成61道菜名翻譯:加詞、直譯、減詞和換詞。具體來說,直譯使用10次,加詞使用了35次,減詞7次及換詞使用9次。
加詞的方法使用了35次。在五類涼菜的英文譯名的最后,扶霞都加上了“salad”一詞。這些菜名是“涼拌黃瓜”(Quick cucumber salad),“蔥油海蜇皮”(Slivered white Asian and jelly fish salad),“蔥油萵筍”(Celtuce salad with spring onion oil) ,“金陵素什錦”(Nanjing New Years salad)和“百合拌西芹”(Lily bulb and celery salad)。這些菜都是蔬菜拌蘸料的冷食,可看成中式的沙拉,在翻譯時加上“salad”會讓西方讀者有種熟悉感,在英文語境中還原了涼菜的口感。
剩下30種菜可分成5類。第一類因加上了地名、食用場合和相關宗教色彩而體現出文化色彩。
第二類通過增譯食材、醬料和烹飪方法的方式展現了菜的口味。
第三類增譯菜品的口感,如:“蔥油雞”(cold chicken with spicy onion oil)增譯“cold”(涼)。第四類增加形容詞描述菜品色澤,例如“蝦仁炒蛋”(Golden scrambled eggs with shrimp)中的“golden”。第五類通過增譯醬料和食材,表現了菜品的“色和味”,“白斬雞”(White chopped chicken with soy sauce)增譯了醬油“soy sauce”。筆者認為上述這些不同種類的翻譯都豐富了菜品的色、香和味,因而強化了譯文效果。
直譯使用了10次。“東坡肉”在翻譯時是需要解釋的,而扶霞直譯成了“Dongpo pork”,在配圖的輔助下能讓讀者了解這道菜的內容,又傳達了文化信息,激發讀者好奇心,什么是“Dongpo”?“醉雞”“Drunken chicken”,喝醉了的雞,富有擬人的味道。這些有意思的名字吸引了讀者的注意力,這類有特色的直譯對傳播中國文化有不小的作用,英文的有意思平衡了中文的生動活潑。筆者認為這10次直譯給菜名平添文化色彩和引起讀者興趣,翻出了更好的效果。
減詞使用了7次。其中5次減掉了烹飪方法,其余2次刪減了原菜名的主要食材。作者認為減詞簡化了英文菜名。
換詞使用了9次。其中4次在英文譯名中達到了和中文菜名一樣的效果。“鲞扣雞”的“扣”是指盛在碗里的菜倒扣過來放于盤子上,但是這個詞很難翻譯,而扶霞創造性地把“扣”這個動作譯成動作涉及的器皿“碗”(bowl)。“金湯番茄土豆燒魚”(Zhoushan fish chowder)是一道燒出了濃汁的菜,與西方國家的海鮮濃湯相似,翻譯成“chowder”非常貼切地在英文中表達出來。“蛤蜊燉蛋”(Fresh clam custard)則類似于西方的蛋羹,因而把燉蛋換譯成蛋羹(custard)能讓讀者一看就在頭腦中浮現這個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