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朋友共同生活期間購買房產的認定和處理

關鍵詞 同性朋友 同居 財產糾紛

作者簡介：鄭平，廣東廣和律師事務所，國家三級律師。

中圖分類號：D923?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 ? DOI：10.19387/j.cnki.1009-0592.2020.08.103

陳某、王某系以共同生活為目的的同性朋友關系，雙方自2012年初開始交往并同居。2012年10月，雙方購買一套房屋，房價款為72萬元，房屋登記在王某一人名下，購房后，陳某、王某共同在此居住，雙方沒有對該房屋簽訂任何代持協議或者共有協議。2018年陳某與王某分手，雙方對同居生活期間購買的房屋產權發生爭議，陳某訴至深圳某法院請求確認房屋產權歸其所有。庭審中，原告陳某主張其支付了房屋首付款和部分裝修款，且每月向被告王某月供扣款銀行賬戶轉賬3000元用于支付房屋月供款。被告王某則辯稱，首付款和部分裝修款是其向原告的借款，后來也已將上述借款還清，原告每月轉賬3000元是原告支付的租金、生活費、雜費。陳某因證據不足，代持確權糾紛案一審敗訴。后陳某又起訴王某要求對涉案房產進行財產分割。最后，雙方調解成功，房屋為王某所有，王某向陳某補償40萬元。

同性朋友共同居住期間購買的房產登記在一方名下，另一方支付了大部分供房款和部分裝修款可否主張房產共有？

一、我國法律對同性朋友共同生活的定義及態度

大部分學者認為共同生活的同性朋友在一生中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時間都渴望跟同性之間建立心理或者行為上的聯系，如社會學家李銀河教授認為：“同性戀是指存在有以同性作為對象的性愛心理或行為，而同性戀者則是具有性愛傾向的心理或行為的人” 。但是有些學者認為共同生活在一起的同性朋友不是簡單的同性性行為，比如同性戀研究者張北川教授認為：“如果一個人的性傾向已經發育成熟，這個時候他仍帶有自愿的、強烈的與同性發生感情或者性行為的心理，那么這個人才可以被稱為同性戀。因為如果僅分析可以跟同性間發生同性性行為，則對于同性戀的定義過于寬泛” 。據李銀河教授估計，中國同性戀者約為3600萬至4800萬 ，社會學家、人類性文化研究專家王紅旗先生認為，同性戀已被證明非醫學疾病，它作為人類情感的一部分，應當受到法律的保護。

《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條、第五條、第八條以及《婚姻登記條例》第四條、第七條規定，結婚必須是男女雙方，要求結婚的男女雙方必須親自到婚姻登記機關進行結婚登記，婚姻登記機關應當對結婚登記當事人出具的證件、證明材料進行審查并詢問相關情況。因此，以現有的婚姻法律體系來分析，同性同居關系不屬于法律認可的“婚姻關系”，即我國不存在 “同性婚姻”。筆者認為，同性同居關系在社會方面與中國國情不符合，在道德倫理方面屬于違背公序良俗，在法律方面，雖然法律上未對此作出禁止性規定，但是不應該給予保護和支持。

二、同性朋友共同居住期間購買房屋之產權認定

（一）物權的內容和種類不能自行創設，一般房產登記人為所有人

《民法總則》第一百一十六條規定：物權的種類和內容，由法律規定。《物權法》第六條規定：不動產物權的設立、變更、轉讓和消滅，應當依照法律規定登記。除夫妻之間達成的婚內財產分割協議優先保護事實物權人外，其他情況應以產權登記作為確認不動產權屬的唯一依據。同性朋友共同居住期間購買房屋之產權應首先推定登記人為所有人。

《物權法》第十九條規定：“權利人、利害關系人認為不動產登記簿記載的事項錯誤的，可以申請更正登記。不動產登記簿記載的權利人書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證據證明登記確有錯誤的，登記機構應當予以更正”。由此可見，當事人有足夠的證據則可以推翻產權證上的權屬登記事項。但是本案既無其他利害關系人對不動產權利登記簿記載情況提出異議申請，原告陳某主張其每月轉賬供房款且支付了部分裝修款，但并不足以證明房屋完全是由其一人購買，那么產權證的推定效力未能推翻，涉案房產應當根據產權登記歸被告王某一人所有。”

（二）共同共有必須基于特定關系，同性朋友之間簽訂共有協議或者全款買房可實現共同共有

《物權法》第九十三條規定;共有包括按份共有和共同共有。共同共有財產關系必須基于權利主體的一定的人身關系，如夫妻關系、家庭關系和共同繼承關系。我國不存在同性婚姻，同性同居關系不屬于上述法定特定關系。

實踐中，如果是全款買房，產權證可以寫兩人名字，注明是共同共有，并且保留雙方出資證據（比如銀行轉帳記錄）即可認定是共同共有，如果是貸款買房，銀行通常要求共同貸款人是夫妻關系或親屬關系，即使是雙方共同出資，也只能以一個人的名義去貸款購買，并且在貸款未還清前，不能在產權證上加另一方的名字。原告陳某與被告王某通過貸款購買并共同居住在系爭房屋，因雙方沒有協議約定共同房產共有或約定不明，原告陳某與被告王某以同性朋友共同居住名義購買的房屋不屬于共同共有。

因此，同性同居者通過貸款買房時，有必要簽訂共有協議，產權證上的名字本身并不影響協議的效力。

另外，《物權法》第一百零三條規定：共有人對共有的不動產或者動產沒有約定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約定不明確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關系等外，視為按份共有;第一百零四條規定：按份共有人對共有的不動產或者動產享有的份額，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確的，按照出資額確定;不能確定出資額的，視為等額享有。同性朋友之間的同居關系不是家庭關系，根據上述規定，如果同性同居者通過簽訂共有協議或者全款買房實現共同共有，這種共有應是按份共有，如果雙方在同居期間有共同購置的財產或共同經營所得收入，應按照各自的份額享有權利。

三、法律空白及立法建議

我國對同性伴侶關系問題及同居期間涉及的財產問題至今存在法律空白，但在司法實踐中不乏這類爭議。一般情況，法院在審理中不認可將同性伴侶類比異性伴侶適用婚姻法，只有個別案例會根據公平原則對同性伴侶財產進行適當分配。在許某文與季某、許某民返還原物糾紛一案中 ，當事人主張同性伴侶家庭關系類似于個人合伙和未婚同居，應當按一般共有財產關系處理，審理法院駁回其主張，認為同性伴侶之間的財產關系并非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審理未辦結婚登記而以夫妻名義同居生活的若干意見》的調整對象和范圍，涉案房屋的權屬認定應適用財產取得的一般規定。另在邵某某與于某某排除妨害糾紛一案中 ，法院同樣認為同性同居不是婚姻法所規定的夫妻，不產生基于婚姻家庭關系引起財產共有的后果，但本著互助精神，判決一方履行給付義務資助另一方。

筆者認為，隨著社會的多元化發展，對同性伴侶同居關系問題以及同居期間涉及的財產問題應及時進行法律規制。

1.法律關系方面，在社會思潮及立法未發生重大變化之前，必須明確對同性伴侶不予支持態度，明確規定該行為為違反公序良俗。如果涉及以金錢給予為條件實施性交易的同性者之間應當按照賣淫處理，構成行政違法的應當給予行政處罰，構成犯罪的應當追究刑事責任。

2.對于同性同居期間取得的財產處理，規定如果雙方有明確約定的按其約定，如果沒有約定或者約定不明的，對于不動產的產權，以登記機關的登記為準。如果主張不動產產權共有，根據民事訴訟證明規則“誰主張誰舉證”，主張不動產共有人應當提供充分足以推翻產權證的推定效力的證據或者提供書面的共有協議。

對于動產的產權，雙方都不能舉證證明產權的，誰持有誰所有。如果涉及到犯罪所得或者犯罪工具的，應當給予沒收。

注釋：

李銀河.性文化研究報告（第1版）[M].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第103頁.

張北川，儲全勝.同性愛與艾滋病[J].中國流行病醫學雜志，2005（5），第320頁.

李銀河.同性戀亞文化[M].呼和浩特：內蒙古大學出版社，2009年版，第11頁.

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2017）蘇01民申764號.

南通市崇川區人民法院，（2017）蘇0602民初2381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