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揚
懶人體驗官主要分為兩類。一類供職于科技公司,相當于需求分析師,通過自身體驗,找出可替代人工的智能需求,供技術部門進行可行性研究。另一類供職于電商平臺,相當于產品體驗師,主要工作是體驗新興偷懶神器是否實用,并有選擇地向消費者“種草”(推薦)。
懶人神器
“枯藤老樹昏鴉,喜迎各種長假,懶人同款沙發,夕陽西下,我就往上一趴。”熊大(化名)癱在辦公桌旁的懶人沙發上一臉訕笑,邊笑還邊調侃自己實在是太懶了,那種氣死人不償命的[口] [得]瑟樣,讓人恨不得上去踹他幾腳。
熊大今年27歲,是北京一家知名電商平臺的運營人員,也是公司里公認的“最能偷懶的員工”。可就算他已然懶得有些人神共憤,老板不但不扣錢,還大加鼓勵,請他再懶一點兒,懶好了漲工資!因為在公司,熊大還有一個特殊身份——懶人體驗官,花式偷懶就是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
“其實很多大眾熟悉的東西都是懶人消費品,比如掃地機器人、自動擦窗機、全自動洗碗機……”如熊大所說,我們身邊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懶人神器,生活方式也在潛移默化中被這些新式工具所改變。
早在幾年前,綜藝節目《快樂大本營》中就曾讓主持人和明星嘉賓搬出各自壓箱底的“懶人神器”,比一比誰的更實用。明星帶來的“寶貝”中,躺著輕松看電視玩手機的懶人眼鏡、不用端杯子的懶人喝水帽、搓洗30秒相當于手洗30分鐘的懶人洗衣袋……每一件都是令人咂舌的神奇腦洞。
當時,不少觀眾覺得這些所謂的“神器”都是花哨噱頭,毫不實用,難有市場。可如今,曾經的那些腦洞大開,很多都已經發展成為居家必備。據淘寶發布的《懶人消費數據》顯示,僅2018年一年,中國人就為偷懶消費了160億元。其中,95后的“懶需求”增長最為迅速,年增幅高達82%。
“其實我們對偷懶的需求從很早就開始了,不然方便面是怎么誕生的?”熊大覺得懶人體驗官存在的意義,就是發掘人們新的偷懶需求,以制造出可替代人工的產品,刺激新消費。
在熊大的傾情推薦下,我搜索了他所在電商平臺主推的十大懶人神器——肥宅快樂椅、懶人刷牙器、懶人嗑瓜子神器……無不讓我大開眼界,每一件都忍不住想打開細細了解一番,不自覺地往購物車里拼命加購。
“因為這些都是經過我們反復測試、體驗后推出的,我們認為真正能夠讓你解放雙手的產品,每一件所替代的,都是你在生活中最不想親自做的事,所以你會忍不住地想買。”熊大說,經過長期的數據分析和研究,他把“懶人心理”分成了幾種不同派別:“有一派叫‘平躺生物,我會盡力找出適合他們的家居用品,幫他們實現能躺著就不坐著的目標。還有‘彎腰障礙癥患者,我幫他們找到了一款‘不彎腰系鞋帶神器。針對‘不愛做飯斯基,自熱火鍋和懶人燒烤到底哪一款更好吃,為了找出答案,我和同事一個月吃了170多份,都要吃吐了。”
為消費者“種草”
即便對懶人體驗官的日常工作有了一定了解,但看到熊大每天的工作狀態還是不免感到震驚。他幾乎全天在工位上躺著,想丟垃圾時就大喊一聲“垃圾桶過來”,帶滾輪的機器人小R就朝他屁顛屁顛地滾滾而來。如果不是考慮到隱私問題,真擔心他連上廁所都想就地解決。
“雖然我身體不動,但我腦子在不停地轉,偷懶和不動腦筋可不是一個意思!”熊大認為懶人體驗官,懶的是身體,勞的是心智。
“不同年齡、性別、身份背景的人群,哪怕是對同一類東西,需求也是不同的。每交一份需求報告,我都要做大量的前期調查,綜合很多消費者意見,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到,而且不是那種泛泛地想。如果只想到普通消費者都能考慮到的層面,那這個職業就沒有存在的價值了。”熊大用自己開發的一件多功能按壓清潔刷舉例,這款刷子是給單身男性或兩口之家設計的,他們每天要洗的碗盤不多,用洗碗機太浪費,又不想手洗,于是這款電動刷就被熊大精準定位。
熊大選品的三要素是實用、有趣和性價比。“如果三點都能兼備,那肯定是爆款,因為大多數神器能符合一兩點就不錯了。”講到這,熊大突然從工位上坐直,拿出了自己做的一摞調研報告,一反常態嚴肅地說。
公司給熊大的KPI(績效指標)不僅是要會偷懶,還要勤快地偷懶。在懶人經濟蓬勃發展的今天,試用這么多產品,并逐一選品分析,找準創意和需求,不是件輕松的事。“一開始可能干坐著就能想到10個、20個點子,但漸漸就沒有什么新想法了。需求藏在日常生活中,這就逼著我必須時時刻刻留意觀察。”熊大說,比如別人追劇、嗑瓜子是全身心放松,他卻不得不反復提醒自己,有沒有可以偷懶的方式,如果已經是偷懶了,有沒有更偷懶的辦法?調查了一大圈,他總結出來,可能大家是需要一個裝置——一邊放著平板電腦或手機,一邊裝著瓜子,還得有一個夾層能裝瓜子殼,最好再加上一個自動剝瓜子神器。
尋找職業突破
熊大是倫敦帝國理工學院人工智能專業碩士畢業生,一個標準的海歸。為什么回國后不進IT公司,而是選擇這樣一份在大多數人看來既羨慕,又感覺有些“不著四六”的工作?
熊大解釋說,他剛回國時,覺得自己還年輕,不想一進社會就立即被柴米油鹽束縛住,在玩中把工作做了是年輕一代的普遍想法。“更重要的是,我覺得自己正做的事是在解放頭腦,我的最終目標是實現技術和創新的完美結合。技術我完全具備,缺乏的是對當下中國人需求的了解”。
懶人體驗官看似悠閑自在,實際卻普遍存在職業焦慮。“大部分需求用戶是年輕人,你需要非常了解所有新潮的生活,才能找到準確的需求。可年輕人一代接一代,我卻漸漸不再年輕。前幾天體驗一款聽歌神器時,好多年輕人追捧的抖音神曲,我幾乎一首都不會唱。我突然就感覺自己好像有些跟不上時代了。”熊大擔憂地說。
一旦無法持續為公司提供新的創意和需求,就面臨被淘汰。懶人體驗官大多已經習慣了懶到極致的生活和工作狀態,便很難從中跳脫。不少人離職后,徹底淪為無所事事的宅男宅女,或啃老族,過著需求與收入極不匹配的日子。
為了避免過成那樣的人生,熊大希望自己能夠成為集設計與研發于一體的復合型人才,并正在試圖轉型,實現通過AI技術復現創意的職業突破。“阿里研究院在2017年就提出,要以消費者體驗為中心的數據驅動的泛零售形態。在人、商品與服務、供應鏈等各個環節數字化的基礎上,通過數據流動串聯各個消費場景。”熊大覺得,他在挖掘新消費需求的層面大有可為。
正如馬云在《世界是由懶人創造的》演講中所說:“這個世界實際上都是靠懶人來支撐的,世界如此的精彩都是拜懶人所賜。”熊大和無數有夢想的懶人體驗官正試圖搭建起需求和設計之間的橋梁,找到讓人偷懶的最佳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