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一身
無論多么特殊的年代,都有詩的聲音。本期特選擇1967至1976那個特殊時段,看當(dāng)時的詩人們發(fā)出了什么樣的聲音。
我悲愴地望著我們這一代人
◆◇ 任洪淵
我悲愴地望著我們這一代人
雖然沒有一個人轉(zhuǎn)身回望我的悲愴
我走過彎下腰的長街,屈膝跪地的校園
走過一個個低垂著頭顱的廣場
我逃避,不再有逃遁的角落
斗人的驚怵,被人斗的惶怵
觀斗者,斗人與被人斗的驚怵與惶怵
不給我第四種選擇,第四個角色
跪下了,昆侖已經(jīng)低矮
黃河,在屈折的腰膝曲折流過
為太陽作一份陽光的證明
我們生來有罪了,因為天賜
自詡的才思,靈慧,自炫的美麗
不是被廢的殘暴就是自殘的殘忍
殘酷,卻從來沒有主語
誰也不曾有等待槍殺的期許
莊嚴(yán)走盡辭世的一步,高貴赴死
不被流徙的自我放逐
不被監(jiān)禁的自我囚徒
不被行刑的自我掩埋
在陽光下,跪倒成一代人的葬儀
掩埋盡自己的天性,天賦和天姿
無墳,無陵,無碑銘無墓志
沒有留下未來的遺囑
也沒有留下過去的遺址
去王,依舊是跪在王庭丹墀的膝
去神依舊是,去圣依舊是
頂禮神圣的頭,躬行神圣詞語的身體
一百年,這就是我們
完成了歷史內(nèi)容的生命姿勢?
不能在地獄門前,思想的頭顱
重壓著雙肩,不惜壓成腳下的土地
躑躅在人的門口,那就自塑
這一座低首、折腰、跪膝的遺像
恥辱年代最后的自贖
也不能繼續(xù)英雄斷頭了
盡管我仍然無力在他們落地的頭上
站立,那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