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出走”到“回歸”——巴金關(guān)于“家”的精神困境

在巴金的寫作生涯中，從早期的“激流三部曲”到后來四十年代的《寒夜》《憩園》，對于“家”這一傳統(tǒng)母題的書寫可以說包容了他所有的情感掙扎，巴金的家庭書寫中完成了從理智上的“離家”到精神上“歸家”的過程。在他前期的“家園”書寫中，“家庭”象征著封建的倫理壓迫，它是壓抑青年人自由獨立的囚籠，而其后期的創(chuàng)作則轉(zhuǎn)向了“家庭”中“有情”的一面，顯示出作家對“家”的情感向往。值得關(guān)注的是，在其前期以反抗封建家庭為主題的小說中，對大家庭中溫馨情感的懷念就已經(jīng)初現(xiàn)端倪，這在某種程度上構(gòu)成了與他后期家庭題材小說的情感聯(lián)系。

一、出走：被遮蔽的溫情

巴金一開始就是以與舊家庭緊張對立的叛逆者姿態(tài)登上文壇的。渴望自由、平等的青年人逃出封建家庭，以個體的自由身份投身社會變革的潮流，成為他早期作品中一再回響的旋律。作為“激流三部曲”的第一部，《家》集中體現(xiàn)了幾千年的封建專制文化統(tǒng)治下的專制家庭。《家》的背景年代是1920年到1921年的中國，盡管新的思想理念席卷全國，但是新思潮并未波及高公館里，高老太爺作為這個家族的統(tǒng)治者，依然是“我說是對的，哪個敢說不對？我說要怎樣做，就要怎樣做”！他是腐朽與罪惡的象征，鳴鳳的投湖自盡，瑞鈺的凄慘離世，大哥荒唐的婚姻，他所代表的罪惡終于促使覺慧的離家出走，在這一點上，高覺慧無疑是封建家庭的反叛者，然而作為大家庭的一員，他不可避免地對其產(chǎn)生無法厘清的愛恨，《家》中關(guān)于高老太爺死亡時，有這樣一段描寫：“他不顧一切地跑到祖父面前，搖著他祖父的手，大聲叫著……一面搖著祖父，一面用悲慘的聲音叫爺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