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成立大會上的“年青”人

汪立軍

寫下這個標題，我特意查看了“年輕”和“年青”的區別，從感情色彩上，“年輕”意味著經驗不足，而“年青”則意味著精力充沛、朝氣蓬勃。

在民進成立大會簽到簿出席的26位代表中，19世紀的“80后”“90后”有10位，最年長的徐相任64歲（未參會，其子徐徹代簽），會議主席馬敘倫60歲。20世紀“00后”有11人，“10后”5位，在這中間，有兩位最年輕的“年青”人，他們是同為1919年出生的26歲的胡國城和章蟾華。

胡國城和章蟾華的人生軌跡絕大部分是相交甚至重合的，他們同一年出生，同一年上學，同為在上海滬江大學附中38屆畢業生，同在中共地下黨的富通印刷公司，一前一后任職，秘密印刷宣傳品，他們人生的終點雖有先后，但都定格在新華社的工作崗位上。

民國時期上海金融家，中國保險業先驅、哥倫比亞大學著名校友、中共地下黨員胡詠騏是胡國城的父親。1929年，胡詠騏回到上海，旋即出任寧紹商輪公司保險部的經理，后出任寧紹水火保險公司經理。

1931年，胡詠騏創辦了上海寧紹人壽保險公司，并出任總經理。1933年，長子胡國城進入滬江大學附中學習，同學中就有同齡的章蟾華。

1938年5月，胡詠騏向剛剛成立的上海保險業黨支部申請加入中國共產黨，這一年夏天，長子胡國城在滬江大學附中高中畢業，即將升入滬江大學學習，而同學章蟾華，在高中畢業后，則在一家汽車銷售公司工作。

1939年初，中共中央批準胡詠騏為中共特別黨員，他經常以社會化的方式，利用他的辦公室和比較寬敞的家庭住房，與進步人士舉行各種聚會，其中包括鄭振鐸、許廣平、王任叔、雷潔瓊、趙樸初等。

1940年11月，胡詠騏不幸患胰腺癌逝世，年僅42歲。鄭振鐸曾撰文贊譽道：“這不是一個孳孳為利的普通商人。他看得遠，見得廣，想得透徹。”

一個生活條件優裕的家庭，能夠帶領全家義無反顧走上革命道路，肯定非生活所迫，而是出于救國救民的理想信仰，唯其如此，更覺難能可貴。

1942年，胡國城畢業于上海滬江大學工商管理系，在胡詠騏革命精神的影響下，他繼承父輩遺志，走上了民主革命的道路。這一年，他被中共黨組織送到蘇北解放區黨校學習，1943年胡國城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黨。1944年，胡國城返滬，利用創辦上海美化服飾公司作掩護，在白色恐怖環境里，勇敢機智地開展對日偽的斗爭。

1945年，由中共上海地下黨文委書記張執一秘密倡導、由上海著名女實業家董竹君出資創辦的中國文化投資公司，邀請胡國城擔任總經理，以此為掩護，為發展中國新文化事業而奮斗。

在董竹君的《我的一個世紀》中也提及此事。這家公司職員中還有楊允桐、冀朝鼎、胡風等文藝青年，出版一些進步書刊，如當時進步青年最歡迎的《文萃》《郭沫若文集》，還有胡風的《希望》，美國作家斯坦因的《紅色中國的挑戰》等，對鼓舞敵占區人民參加日益高漲的革命運動起了積極的作用。據《上海出版志》記載，“這個公司原來是中共上海地下黨在1945年10月11日創辦……胡國城任經理，公司招牌是民主人士領袖馬敘倫題寫，謝壽天、盧緒章等著名共產黨人出任董事，地址在威海衛路587號，1945年10月11日開業，出版一些進步書刊”。

1945年12月30日，民進成立大會在上海愛麥虞限路中國科學社（今陜西南路235號的黃浦區明復圖書館，2011年以前稱盧灣區圖書館）舉行。胡國城是應邀出席大會的26名發起人之一（其余有馬敘倫、王紹鏊、周建人、林漢達、徐伯昕、雷潔瓊、趙樸初、柯靈、陳巳生等）。在簽到簿上，他和章蟾華一前一后簽名，胡國城和章蟾華，還有萬景光，三人為中共地下黨員身份。

在國民黨白色恐怖時期，中國文化投資公司還配合當時風起云涌的學生運動、職工運動，秘密印制政治宣傳單。在印這些密件時不可謂不小心謹慎：由印刷部主任直接布置工作，一律在夜間排印，清晨運走；印完后把版子拆光，不留痕跡；賬冊、通知單印件名稱都用代號或假名。

中國文化投資公司1946年11月改組為富通印刷公司，經營單一的印刷業務，改由章蟾華接任經理，凌國光、虞金迅任副經理。1947年7月，上海街頭出現“上海各職工團體為揭破勘亂總動員令陰謀”的秘密傳單，蔣介石下死令限期中統特務機關徹查破案。中統組成專案組，從鉛字字體、型號、整齊度、清晰度等詳加比對，確認與承印《文萃》刊物的字模一樣，終于查出是富通印刷公司承印的。胡國城被列入中統局搜捕的黑名單，無奈離開了富通，上海地下黨組織安排他轉移去山東日照解放區，乘船中途在青島附近海面上被中統特務截獲而關押，危急關頭，半夜時分他借口出船艙小便，伺機跳入海中，乘夜色潛泳脫險，幸免于難，得到朋友的幫助返回上海。9月19日下午，國民黨中統特務30余人突然包圍了富通印刷公司。由于事先防衛工作做得細致，雖經查抄和抓人拷問，但始終抓不到重大“把柄”，也沒有查出公司有共產黨活動的證據，最終借機敲詐勒索后只能放人，10月胡國城輾轉去了香港。

1948年初，胡國城經中共駐歐洲代表劉寧一介紹，受中共黨組織的派遣，參與創建新華社布拉格分社（是新華社第一批四家海外分社之一），這一年夏天，章蟾華赴北京燕京大學求學，后受組織委派，與胡國城一同，為新華社布拉格分社創建初期的工作人員之一。

從此他們后半生奮戰在黨的新聞宣傳戰線，成為宣傳輿論機構的優秀戰士，黨在海外的喉舌。胡國城還娶了一位外國姑娘組建了家庭。工作之余，胡國城還翻譯了不少著作，如《意大利工會運動簡史》等。

1951年4月，留守巴黎的孟鞠如奉調回國，途經布拉格，原國民黨政府簽發的護照不能使用，經過大使館協調，才被準予入境。為辦理新中國簽發的護照，他們在布拉格逗留一個多月。期間，時任新華社駐布拉格記者的章蟾華和夫人多次接待了孟鞠如及其全家，兩家人成為好朋友。無巧不成書， 14年后，章蟾華的兒子章存捷和孟鞠如的兒子孟慶芳都考入北京八中，并在1967年都到內蒙牧區插隊落戶，而且被分到了同一個蒙古包，這是后話。

1950年8月14日，第二屆世界學生代表大會在布拉格召開，章蟾華參加了此次大會。

1952年胡國城奉調回新華社總社工作，先后在國際部和對外部擔任秘書、記者、編輯等工作。“文化大革命”期間，胡國城遭受殘酷迫害，但對共產主義的信念始終不渝。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他精神煥發地投入新華社總經理室的籌建工作，出任副總經理。

1978年11月5日至14日，章蟾華作為新華社記者陪同74歲的鄧小平相繼訪問了泰國、馬來西亞、新加坡。章蟾華為此采寫的特寫中，還提到新加坡在城市建設、環境保護和解決公共住房等方面的經驗都有中國可資借鑒之處。

1984年起，胡國城受命先后去倫敦擔任新華社西歐分社總經理、去開羅創建新華社中東總分社任總經理，為新華社開拓外事報道，1986年9月因患胃癌醫治無效在北京病逝。

2002年，章蟾華作為新華通訊社國際部英文改稿組譯審，被中國翻譯協會授予資深翻譯家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