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溱
房東太太推開門的時候,小提琴聲剛好就響起,仿佛她推開的不是門而是音樂盒的開關。
“是樓上那個小姑娘在拉小提琴。”房東太太解釋道。
見他愣著不說話,房東太太又說:“木房子隔音是要差一些的,但你放心,她只在這個時間拉,晚上不會吵的。”
“不不不,挺好的。”他趕緊擺手。怎么能把一種樂器的聲音歸入噪音呢?
房東太太把他這句話理解為“沒事我能接受”,叮囑了幾句就走了。如果她知道他那句話真實的意思是“太棒了我喜歡這里”的話,一定會為自己沒有趁機把房租報高一點兒而后悔。
現在他終于可以全神貫注地欣賞來自樓上的音樂了。那應該是一位新手,拉得并不算流暢,讓那首原本十分哀傷的《籠中鳥之歌》間或出現很有喜感的疊音,像是葬禮上的哭聲忽然高了幾個聲調又跳回來,或者是滾落的淚珠猛地跳回眼眶重新滾落下來。但總體來說曲子還是哀傷的。他哀傷地把行李箱里的衣服掛到衣柜里,哀傷地把毛巾牙刷什么的擺放到浴室里,哀傷地拿起手機點了外賣,然后有個小伙子莽莽撞撞送來了一份剁椒魚頭飯。當他用一次性筷子把魚眼睛從一堆辣椒里摳出來時,他莫名其妙地流了眼淚。
“對不起!”他對那條只剩下一個頭的魚說,然后愣住了,為什么要說對不起?
到了第二天狀況就好了許多。樓上的演奏家似乎并不喜歡老是重復一首曲子,今天就換了首十分歡快愉悅的。雖然也照樣會有卡住后短暫的重復,但歡樂是允許打岔的,就好像在喜劇電影里,忽然冒出觀眾的笑聲反而會增添歡快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