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還鄉

鄭橋峰

忽 還 鄉

今天，廠里的食堂換了個師傅

山東的，像街頭吆喝的老饅頭

做得一手好饅頭

河南的谷師傅在鈑金車間里待了多年

南方的米飯精細，不及老家的饅頭養人

熟悉的味道一見如故

白白的大饅頭，晚飯時吃下三個

農歷十三，月亮起得早

從山頭落進他碗里

他捧著碗，像坐在自家的炕上

過 李 園

我來時，滿園的腳步驟停下來

像一頭誤闖的麋鹿

彼此打量，暗自驚奇

春天的純潔已開始泛濫

千頭萬緒，靜靜喧鬧著

我迅速變輕，變小

和著那無數被蜂蝶蹬落的花瓣

仰望枝頭

仰望塵世那些小小的幸福

曾在身旁

現在遙不可及

愿心中默念之物都有妥帖的去處

總有幾座城，被某束光眷顧

燈火散開溫暖

那些居于其間的某個人

是光源，心心念念又爭如不見

滿城月色有時化作笛聲

崩斷琴弦

身旁咫尺，是今生的親人

握不住的時間惶惶而過

看盛宴散場，黃沙落盡

這茫茫不息的流水呵

我已被棄于岸邊

而心中的默念不息

比如多年前推倒的老屋

比如路旁，寒風中蜷身而臥的流浪漢

比如遙遠的葫蘆島

那些被無妄撕碎的小生命

見山

有些人即便躺著

也高過我們的仰望

大地上巍峨古老的墳頭

烈日下，冒著青煙

風雨不時造訪，不論是

暗自垂淚，還是涕泗滂沱

猶自寂然跌坐

像一座山

靠著它，我們就有了底氣

往老家后山坡上一躺

來處和歸途

就和進了同一塊紅泥

這個燠熱的七月

有人選擇了遠行，那些雪即將消逝

有人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