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印度尼西亞銅鼓文化禮俗與功能

李富強 衛(wèi)彥雄 呂潔 唐根基

【摘 要】印度尼西亞的銅鼓文化源遠(yuǎn)流長，發(fā)源于中國的銅鼓通過越南很早就傳到了印尼，而后催生了一個本土化的銅鼓系統(tǒng)。這兩個系統(tǒng)長期并存，薪火相傳。歷史悠久的印尼銅鼓文化至今存活于現(xiàn)代印尼。在印尼某些族群的社會生活中，銅鼓文化禮俗依然常見，銅鼓依然作為一種具有超自然力量的神器而在社會中發(fā)揮著多樣的功能。這讓人們看到了作為印度尼西亞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古老銅鼓文化的頑強生命力。

【關(guān)鍵詞】印度尼西亞;銅鼓;文化禮俗;功能

【作 者】李富強，廣西民族大學(xué)民族研究中心主任，教授，博士生導(dǎo)師;衛(wèi)彥雄，廣西民族大學(xué)東南亞語言文化學(xué)院博士，副教授;呂潔，廣西民族大學(xué)民族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員。廣西南寧，530006。唐根基，印度尼西亞世界大學(xué)博士，教育長。

【中圖分類號】K893（342） ?【文獻(xiàn)標(biāo)識碼】A ?【文章編號】1004-454X（2020）04-0075-005

印度尼西亞是中國—東南亞銅鼓文化圈中的重要部分。印度尼西亞的銅鼓文化源遠(yuǎn)流長，發(fā)源于中國的銅鼓通過越南很早就傳到了印尼，而后催生了一個本土化的銅鼓系統(tǒng)。這兩個系統(tǒng)長期并存，薪火相傳。在2017年8月21日至27日和2019年4月間，廣西民族大學(xué)民族研究中心與印度尼西亞世界大學(xué)（Universal University，Batam，Indonesia）合作進(jìn)行了印尼銅鼓文化的調(diào)查，調(diào)查范圍包括蘇門答臘島的占碑省、明古魯省、蘇南省、南榜省，爪哇島的萬登省、雅加達(dá)、萬隆、三寶壟、梭羅、日惹、泗水，巴厘島，加里曼島的坤甸，蘇拉威西的錫江和斯拉雅兒島，西努薩登呷拉群島的隆目島，東努薩登呷拉群島的古邦島、阿洛島、弗洛勒斯島、班達(dá)爾島等27個城市。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歷史悠久的印尼銅鼓文化至今依然存活于現(xiàn)代印尼一些族群的社會生活中。

一、現(xiàn)代印尼銅鼓文化禮俗

在印度尼西亞的巴厘島、阿洛島、古邦等地，一些族群中至今依然尊崇和使用銅鼓。如在巴厘島，有一面據(jù)說是1705年發(fā)現(xiàn)于巴厘島吉安雅兒鎮(zhèn)（Gianyar）貝靜村（DesaPejeng）的大銅鼓，一直被置于皮納塔侖·薩斯（PenataranSasih）寺廟中的一個高臺上作為“月娘神”祭拜至今。傳說此銅鼓是月亮的車輪之一，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它曾被小偷偷走作為尿壺，結(jié)果小偷死了，鼓面的月亮就不見了。現(xiàn)在民眾每天早上燒香進(jìn)行祭拜，這是日常的小祭拜。此外，還每年舉行一次大祭，稱票達(dá)蘭（Piodalan）或奧達(dá)蘭（Odalan）。根據(jù)巴厘歷法，大祭在普納米·奇散格（PurnameKesange）月的第9個月圓日舉行，融入了一些婆羅門教的元素。儀式由婆羅門教的皮丹達(dá)（Pedanda）主持，有供品、有舞蹈。第一晚跳的舞蹈叫巴厘斯（Baris）、圖崩（topeng）、熱贊格（rejang）;第二晚跳的舞蹈叫巴隆（barong）;第三、四晚跳一種叫斯特·薩皮安（SiatSampian）的舞蹈。最重要的一種舞蹈叫尚央雅侖（Shang hyangjaran），是50年才跳一次的。這種舞蹈只有神選定的人才能跳，跳舞者在跳舞時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誰，失去了神智。

在阿洛（Alor）群島（共15座島，其中9座有人居住，現(xiàn)共有20多萬人，13種語言），人們普遍將銅鼓分為納伽拉（Nekara）和莫科（Moko）兩類。前者是指黑格爾型的銅鼓，后者則是指非黑格爾型的銅鼓。他們認(rèn)為，兩類銅鼓都很有靈魂，都通神，但納伽拉比較古老、比較稀少，因而比較神圣。珪（Kui）國是阿洛島歷史上的4個古國之一1，其有4個族群：阿布依（Abui）族最大，有5～6萬人;珪族（Kui）有1.3萬人;科龍（kelon）族有1.2～1.3萬人;哈默（Hamap）族有1.2～1.3萬人。珪國所有族群都有莫科鼓，但只有阿布依族才有納伽拉。納伽拉是身份高貴的象征。從前，珪國納伽拉也不可以隨便用于日常世俗之事，只在有比較大的、神圣的事件發(fā)生時才能使用。比如發(fā)生了瘟疫、地震、旱災(zāi)等災(zāi)害時，要舉行祭拜銅鼓儀式：到森林里找紅色的野豬，用它的血倒在銅鼓上。族長是儀式主持人，他舉起蛇形刀，對著太陽（白天對著太陽，如果是晚上，則對著月亮）口中念著咒語，各家族族長、男子（女人不能參加，如果女人參加，就可能生不了孩子）到祭臺上跪地。儀式的意思是跟上天溝通，消除災(zāi)難。莫科則比較普遍和常用。至今阿洛島上阿布依族、卡波拉（Kabola）族和班達(dá)爾（Pantar）族三個族群，幾乎每家每戶都有莫科鼓，阿布依族和卡波拉族的鼓叫莫科·瑪勒（MokoMaley）;班達(dá)爾族的鼓叫莫科·蹦（MokoPung）。平時，銅鼓有的放在山上的一個房子里，族人通過與祖先溝通，選擇一個血液適合做銅鼓守護者的人守護。要成為銅鼓守護者，必須通過整個家族為之舉行的一種儀式，整個家族圍繞放在祭臺上的銅鼓跳叻咯-叻咯（lego-lego）舞。有的人家則將銅鼓藏在樹洞中。之所以要藏起來，通常是由于家里人發(fā)生矛盾，要爭銅鼓。之所以要藏在樹洞里，是由于樹洞有標(biāo)志，不容易忘記。為避免銅鼓被人偷去，有人會施一種黑巫術(shù)來保護銅鼓。這些人相信，施過黑巫術(shù)的銅鼓，只有懂黑巫術(shù)的人才看得見，普通人如果看見了，就會死;如果偷了銅鼓，更會死。銅鼓被認(rèn)為是祖先靈魂的載體，只有銅鼓守護者可與祖先溝通。比如收割前，要由銅鼓守護者在房間里打坐7天，跟祖先溝通，祖先說可以收割后，才開始收割。收割時，族人要把銅鼓擺出來舉行儀式。

二、銅鼓在現(xiàn)代印尼社會中的功能

據(jù)我們的初步調(diào)查，如今印度尼西亞的巴厘島、阿洛島、古邦等地的人們依然相信銅鼓具有靈魂和神力，在結(jié)婚、建房、求雨、收割、男子成年割包皮等儀式中都使用銅鼓。在當(dāng)?shù)厝藗兊纳鐣钪校~鼓除了是樂器（常與鑼等組成一個共有9種樂器的組合）之外，依然發(fā)揮著多方面的功能。

（一）象征權(quán)力和地位

阿洛島人相信，他們的祖先從外地漂洋過海來到阿洛島，是他們帶來尊貴的銅鼓，從此銅鼓變成了一種身份的象征。現(xiàn)如今阿洛島每個族群都有自己的銅鼓，通常存放在族屋里被視為族寶，不可售賣，亦不可以隨便使用。人們可以通過銅鼓判定他家族的身份和來源：擁有光鼓的，是班達(dá)爾族人;擁有莫科鼓的人是阿布依族人;若一個家族擁有七箭莫科·蹦銅鼓，說明此家族的身份很高，至少是族長;若一個家族擁有怡蒂基拉（Istikira）莫科鼓，說明此家族的身份很高;若一個家族擁有納伽拉Ⅲ型銅鼓或VIII型銅鼓，則有可能他們的祖先是國王，或者他們有國王家族的血脈。因而，自古以來，銅鼓就是表達(dá)尊敬和尊重之情的重禮。古時，在阿洛島、古邦島、潘塔爾島，銅鼓是價值最高的貢品，獻(xiàn)給國王銅鼓表示高的尊重與忠孝，而國王以銅鼓贈予臣民則體現(xiàn)了一種體恤、嘉許和尊重。據(jù)阿洛古王國珪（Kui）國的第9代國王納什魯丁·肯南基（NasarudinKinanggi）1說，荷蘭殖民地時期時，珪國宮殿曾被荷蘭軍隊炸毀，只好遷都至墨魯（Moru）村，想在此地重建宮殿。由于此地是阿布依族的土地，于是珪國國王與阿布依族族長進(jìn)行談判磋商。為順利重建宮殿，珪國國王用銅鼓進(jìn)行交換，結(jié)果皆大歡喜，宮殿順利建設(shè)，雖然珪國家族信仰伊斯蘭教，而阿布依族多數(shù)信仰基督教，但他們一直和睦共處。

（二）承載祖先靈魂，庇護子孫后代幸福安康

在冷邦鎮(zhèn)（Rembang）巴拉王安村（Plawangan）、拉蒙安村（Lamongan）[1]和邦理鎮(zhèn)（Bangli）錦達(dá)瑪尼縣（Kintamani）瑪尼科利優(yōu)村（Manikliyu）[2]39～53的墳?zāi)怪校l(fā)現(xiàn)將銅鼓（黑格爾Ⅰ型、黑格爾Ⅲ型和貝靜型銅鼓）作為棺材安葬尸體的現(xiàn)象，說明印度尼西亞人很早就將銅鼓視為安放祖先靈魂之器。直至如今，阿洛島、班達(dá)爾島、弗洛勒斯島、阿杜娜拉島、索洛爾島和冷巴達(dá)島百姓依然視銅鼓為祖先靈魂之載體。他們相信，祖先逝世之后，還在他們的身邊，繼續(xù)保佑他們。所以，祖先過世之后，為了尊敬與感恩祖先，人們通過宗教儀式，把附有祖先靈魂的銅鼓尊放于一間位于高處的、名為Para-Para（巴拉-巴拉）的房屋內(nèi)，每年舉行一次隆重的儀式將銅鼓請出來祭拜，意即祭拜祖先，祈求祖先庇佑子孫后代幸福安康。

（三）保佑風(fēng)調(diào)雨順、農(nóng)業(yè)豐收

阿洛島的阿布依族、卡波拉等族群至今仍將銅鼓作為求雨神器。久旱成災(zāi)時，他們會舉行宗教儀式，族長會請各家族的代表一起祭神，然后，將此鼓放在神臺中間，他們圍著此鼓一起念經(jīng)、祈禱、唱歌、跳叻咯-叻咯舞（Lego-lego）等，祈求風(fēng)調(diào)雨順。

而每臨收獲季節(jié)，阿洛島、弗洛勒斯島（Flores）、阿杜娜拉島（Adonara）、班達(dá)爾島和巴厘島上的一些族群就會舉行收割儀式，以祈求收割順利、莊稼豐收。阿洛島東南部的依芒族（Imang）只有族長才能擁有莫科鼓，他們相信，如果照顧不好莫科鼓，災(zāi)禍就會降臨。依芒族在種田、收割前要做一個儀式：準(zhǔn)備1只紅公雞，族長將雞烤好后，把雞心放在莫科鼓面邊上，等有動物來吃掉它。如果有動物來吃掉了，表示是這個莫科鼓吃掉了雞心，意味著可以進(jìn)行播種或收割了。剩下的烤雞由人們分吃掉。然后，敲莫科鼓（收割時敲莫科鼓，如果鼓聲大，預(yù)示收成不好，如果鼓聲小，預(yù)示收成好）。敲完后，將莫科鼓放在原地。人們第二天開始種田或收割。烤雞、敲鼓時都要念經(jīng)。

阿杜娜拉島和索洛爾島（Solor）的百姓會平時將銅鼓（主要是納伽拉X型銅鼓）尊放于高處祭臺，將它尊為神，收割季節(jié)，他們會舉行隆重的收割儀式。舉行儀式前，族長或長輩會莊嚴(yán)地恭請銅鼓下凡，將銅鼓取下來之后，先用椰油擦洗，然后抬著銅鼓游街，而后將其尊放于族屋祭臺上，在祭臺下擺上五谷雜糧、家畜和其他食物等貢品。儀式開始，族長和長輩手拉手圍著銅鼓一起唱歌、跳舞和祈禱。儀式結(jié)束之后，主持人先將食物送給族長表示尊敬，然后人們才開始一起吃貢品。他們期望通過此儀式，保證今年收割順利，莊稼有好收成，百姓安居樂業(yè)，幸福快樂。

（四）平息紛爭，凝聚共識

在阿洛等地，一直存在利用銅鼓做“神判”的傳統(tǒng)：如果族群或家族之間發(fā)生矛盾，產(chǎn)生沖突，若長期得不到解決，族長會請銅鼓神靈下凡，通過宗教儀式，請神靈來解決問題，而百姓自然會遵從銅鼓神靈的決定。這一傳統(tǒng)至今仍然依稀可見。比如，每有選舉舉行，包括選鎮(zhèn)長、縣長、省長甚至選總統(tǒng)，偶有阿洛各族群的族長將銅鼓請下來，通過舉行宗教儀式，由銅鼓的神靈來確定支持對象，所有的族員就必然遵從銅鼓的意志。這種傳統(tǒng)習(xí)俗體現(xiàn)了銅鼓的凝聚族群的功能。

（五）交換、支付和賠償

在阿洛島等地，十七世紀(jì)之前，銅鼓有支付功能，百姓可以使用銅鼓交換東西，特別是貝靜型銅鼓或莫科鼓（納伽拉Ⅸ型與納伽拉X型），不僅可以物易物，而且可像錢幣一樣，用來買船、布料、五谷雜糧、蠟燭、買雞、蜜蜂等物品，甚至有的百姓用銅鼓來納稅。[3]354十八世紀(jì)時，荷蘭政府禁止阿洛百姓使用銅鼓來做支付物，要求百姓必須使用荷蘭盾進(jìn)行支付，違者將被嚴(yán)懲。為了更快地消除以銅鼓進(jìn)行交換的狀況，荷蘭政府曾回收并熔化了大批銅鼓，1913年至1916年荷蘭與印尼學(xué)者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約有2164面銅鼓被荷蘭政府熔毀。[3]現(xiàn)如今，銅鼓的交換、支付功能已蕩然無存，但與之密切相關(guān)的賠償功能卻依然存在。在阿洛島，若有族員殺人、偷東西、亂族規(guī)、不遵守國法等，必受懲罰。受罰者可用銅鼓（莫科鼓）賠償、付罰以減輕罪罰，甚至免罪。至于要用多少面銅鼓或哪種類型的銅鼓來賠償、付罰，必須按照族規(guī)，由族長來決定。輕者可使用價值低的少量銅鼓，重者則要使用價值高的多面銅鼓。甚至犯了死罪，都可以用銅鼓來換命，納伽拉Ⅲ、Ⅷ、Ⅸ和Ⅹ型銅鼓有換命功能。按照阿洛島和班達(dá)爾島的傳統(tǒng)族規(guī)，殺人要償命，但殺人者或其家族可以送一些價值高的銅鼓給被殺家族來抵消償命的罪罰，因為，當(dāng)?shù)厝讼嘈牛~鼓象征著神仙，有了銅鼓，神靈會保佑家族，銅鼓比生命還要高貴，特別是價值高的莫科鼓、光鼓和納伽拉Ⅲ型和Ⅷ型銅鼓。至今阿洛島和班達(dá)爾島部分族群還保存著此傳統(tǒng)。

（六）定親聯(lián)姻

自古以來，銅鼓在印度尼西亞很多族群通婚聯(lián)姻時發(fā)揮著重要作用。首先，銅鼓（莫科鼓）是重要的定親物。一般來說，娶親之前，男方與女方先商量定親物，除了羊、豬、五谷雜糧、布匹、首飾、銅鑼之外，銅鼓必不可少，男方必須送給女方合適的銅鼓。所謂合適的銅鼓，要按照女方的要求，身份地位高的女主人必須使用價值高的銅鼓，身份地位一般的女主人就使用價值一般的銅鼓。在阿洛島、班達(dá)爾島、古邦島，此種定親物被稱為“貝麗絲”（Belis）。對于銅鼓的價值，不同族群有不同的標(biāo)準(zhǔn)。比如：阿布依族認(rèn)為莫科鼓（納伽拉Ⅹ型銅鼓）是價值最高的銅鼓，而班達(dá)爾族的光鼓（納伽拉Ⅸ型銅鼓）是價值最低的銅鼓，提親時阿布依族要的是莫科鼓;相反，班達(dá)爾族認(rèn)為，光鼓是價值最高的銅鼓，而莫科鼓是價值最低的銅鼓，所以提親時他們要的是光鼓。特別要注意的是，提親時不可使用納伽拉Ⅲ型銅鼓和納伽拉Ⅷ型銅鼓作為定親物，因為這兩類鼓的神靈比光鼓和莫科鼓高，只有國王或族長才可用之。如果百姓使用此鼓作為定親物，那么會帶給女方倒霉和不幸，比如生不了孩子，等。

發(fā)源于班達(dá)爾島的納克拉斯（Nacrasi）族與阿布依族、班達(dá)爾族一樣，男女定親時要送銅鼓。莫科鼓有有蹦鼓（MokoPung）和瑪勒鼓（MokoMaley）兩種，蹦鼓有7箭、5箭、3箭、1箭和無箭5個等級，在鼓面或鼓胸部以粗短豎線標(biāo)記。男女戀愛并確定要結(jié)婚之后，男方送瑪勒鼓給女方作為定親禮物，沒規(guī)定多少個，并在女方家跳貢儂（Gnong）舞。此舞原是戰(zhàn)爭舞蹈，男女圍成一個雙層同心圓（女內(nèi)男外）而集體起舞，古時由戰(zhàn)勝者將敵人首領(lǐng)的頭帶回來，放在鼓上，置于圓圈中央，人們圍繞它跳一個晚上，但現(xiàn)在這種舞主要是定親時跳，可能跳一個星期，直至女方答應(yīng)親事。正式結(jié)婚時，男方要送女方蹦鼓。從前，根據(jù)女方家的地位分等級決定送蹦鼓的數(shù)量。國王的女兒需送25面，國王以下，按女方家庭地位和女方家族要求分等級送7、6、5、4、3、2、1面莫科鼓。如果沒有蹦鼓，就由兩個家族換親。現(xiàn)在一般來說，男方送女方5個蹦鼓。女方回禮為1個蹦鼓，但回禮送的蹦鼓不一定是7箭（最高7箭）的，也可能是5箭、3箭的。回禮時，人們還會聚集到女方家跳舞。

阿洛島卡波拉族現(xiàn)在娶親要送6個莫科鼓（因為女方回禮1個，實際送出5個）、2個鑼。這6個莫科鼓是在娶親的不同階段送的，有不同名稱：

第一個叫斯比尼安（Sibiniang）莫科。

第二個叫塔瑪哈塔（Tamahata，一種蘭花）莫科，意為開族門鼓。

第三個叫尤爾塔（Ulta彎月亮之意）莫科，意為舅舅莫科。

第四個叫女人房子空（姑娘出嫁了，她的閨房就空了）莫科——艾瑪拉嘿（Eimalahei）莫科，別稱Anirilow（一厘米邊緣之意）莫科。

第五個叫阿塔噢莫科呵（Ataomkoho）莫科。

第六個叫女方母親椅子莫科（因為母親生兒育女時有個椅子）。

除了莫科鼓和鑼（叫Auang）之外，男方還要送女方紗籠（給母親）、被子（給父親）、衣服和褲子（給父親）、長布葛巴雅服（給母親）、2個鑼（族長、鎮(zhèn)長各1個）、1頭豬。

女方舅舅用箭射豬，豬大聲叫，聲音通傳給上天的龍，豬血流到地下通傳給祖先的靈魂，這表示婚禮成立了。之后，男女雙方到基督教堂舉行儀式。儀式結(jié)束后，送女方到男家，女方要送男方一個莫科鼓，叫塔瑪哈塔（Tamahata，名稱與前面所說第2種一樣，但紋飾不同），在男方家舉行一個儀式后，男方回送一個阿塔果罕（Ataguohand）莫科鼓。結(jié)婚儀式宣告結(jié)束。

阿布依族人定親時送銅鼓的儀式過程，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人鼓合一”的觀念。據(jù)對阿洛島一個原稱塔拉朗（Talalang）、現(xiàn)稱塔科帕拉（Takpala，無限之意）的阿布依族村子的調(diào)查，阿布依族男子往女方家送定親的銅鼓時，女方家要跳舞迎接。舞蹈有3個組成部分：

一是卡卡叻叻（Cakalele）舞，意為迎賓。

二是歡迎莫科舞。男方把莫科鼓送到女方家，女方家族的人用箭射鼓，表示把鼓射死了，屬于自己了，然后，飛舞刀喊這是我的了。舞蹈中有2個鼓，一個是本族迎客的，一個是男方送來的。兩個鼓碰4下，表示老鼓歡迎新鼓。然后，一個老媽媽抱過新來的鼓，用歌聲訴說這個鼓不簡單，得來不容易，現(xiàn)在是我們的了。

三是叻咯-叻咯（Lego-lego）舞。把新老銅鼓放在祭壇上，眾人圍繞銅鼓跳舞。此舞表示感恩，意即新來的銅鼓已經(jīng)來到了新家，是這個家的一員了。

三、結(jié)語

盡管印度尼西亞古老的銅鼓文化至今依然存活于一些地方和族群，但綜而觀之，隨著全球化的迅猛發(fā)展，這些地方和族群的銅鼓文化也飽受沖擊，逐漸式微，越來越呈現(xiàn)出邊緣性特征。這種情況已引起當(dāng)?shù)匾恍┯凶R之士的關(guān)注和重視。近年來，當(dāng)?shù)匾恍┲R分子、退休官員和族群頭人等已行動起來，或著書立說，或收藏銅鼓建收藏館，或舉辦旅游項目，等，為保護和弘揚銅鼓文化不懈努力。這不僅讓人們看到了作為印度尼西亞民族傳統(tǒng)文化的古老銅鼓文化的頑強生命力，更讓人們從中深思民族傳統(tǒng)文化如何在現(xiàn)代社會中傳承發(fā)展的普遍問題。

（本文系廣西壯族自治區(qū)八桂學(xué)者“中國—東南亞銅鼓文化研究”崗成果）

參考文獻(xiàn)：

[1] Bintarti，D.D. PERTEMUAN ILMIAH ARKEOLOGI V （1）[M]. Jakarta：KementerianPendidikandanKebudayaan，1989.

[2] I Dewa Kompiang Gede. “MAKNA PERAHU MASA PRASEJARAH DAN KELANJUTANNYA MASA KINI DALAM MASYARAKAT BALI[M]. Bali：Forum Arkeologi，1997.

[3] Tim Nasional. Sejarah Indonesia[M]. Jakarta：BalaiPustaka，2011.

Abstract：The culture of bronze drum in Indonesia has a long history. Bronze drums， originated in China， spread quite early to Indonesia through Vietnam， and later produce a localized bronze drum culture system. These two systems coexist for a long time and pass down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The long-history Indonesian bronze drum culture still exists in modern Indonesia. In the social lives of certainIndonesian ethnic groups， the culturaletiquettes of bronze drum are still commonly seen， and the bronze drum，as a kind of sacred artifact with supernatural power， still plays various functions in these societies. This shows the tenacious vitality of bronze drum culture as the traditional culture of Indonesia.

key words：Indonesia; bronze drum; cultural etiquette; function

〔責(zé)任編輯：陸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