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平
(安徽工業大學 藝術與設計學院,安徽 馬鞍山 243002)
2019年12月中旬,中國武漢暴發了新型冠狀病毒,病毒感染者會出現發熱、呼吸倉促、干咳、腹瀉等主要癥狀。該病毒主要通過人呼出的飛沫、近距離接觸傳播,也有可能通過傷口、排泄物等途徑傳播,具有突發性與劇烈性??梢?,這是一場關乎人類生死存亡的災難,無論從生理上還是心理上,人們都將承受著超乎尋常的創傷。更為嚴重的是,這種病毒會產生人傳染人的惡性循環,會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和人類死亡,這場滿目瘡痍的災難場面,還會給人們帶來極度的恐慌與創傷。創傷主要是指個體經歷、目睹重大刺激或危及自身安全情況下,從而導致身心健康失衡,甚至威脅到生命、身體或精神等,給人類帶來超乎尋常的遭遇。在醫學上,創傷(Trauma)指人身體受到外部力量而產生的物理創傷,其創傷也有可能延伸到精神層面。1996年,美國學者凱西·卡魯斯(Cathy Caruth)在著作《沉默的經驗》中提出創傷理論(trauma theory):“指人經歷過極其不尋常的、突發性災難后會在心靈上留下創傷,甚至連生存都將面臨挑戰。”[1]弗洛伊德則理解為:“創傷是一種經歷,如果在短期內使人的心靈受到某種極度刺激,導致精神失常,從而將使人的心靈受到永久的創傷。”通過實踐證明,人的創傷可以通過繪畫心理療法來治愈,而集體記憶有助于將災難創傷轉化為積極情緒。
記憶是人類在社會實踐中不斷積累經驗的過程,是經過識記、保持、再現或再認的一種心理活動。關于集體記憶(Collective Memory)這個問題,1925年,已由法國著名社會學家莫里斯·哈布瓦赫(MauriceHalbwachs)率先提出,集體記憶與社會群體或國家相比而言,人們會記住共同經歷、特殊經歷或重要事件[2]。法國心理學家Halbwachs在《記憶的社會框架》中則認為,“集體記憶是特定社會群體共同經歷事情的過程和結果,其特點是具有共同性,其本質是立足于過去”[3]。在記憶中,最為重要的不是發生過什么歷史事件,而是這些事件給人類命運所帶來的痛苦和創傷。人們對災難的集體記憶與社會認同,已經成為巨大的記憶瘡疤。所以,即便是共同經歷的災難,不同的集體卻常常會有不同的理解與記憶。遭受過痛苦和面臨過災難的人,會在經歷者內心深處留下深刻的創傷,讓人們銘記災難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至于繪畫,雖然抗擊不了病毒,但這并不代表繪畫在災難面前毫無意義,繪畫能夠成為災難創傷的真實寫照,也可以成為災難生動有效的記憶載體。按照時間來記憶,不可否認,許多繪畫作品像“存儲器”蘊含著豐富的“故事”,然而每個作品中都蘊含著截然不同的災難創傷。因此,需要畫家對災難創傷進行深入挖掘與記憶,從而凸顯集體記憶的重要作用。
1.集體記憶有助于補充歷史
首先,歷史上關于記憶災難場景的繪畫作品不計其數。例如:1561年,尼德蘭最偉大的畫家老勃魯蓋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一幅木板油畫作品(圖1)《死神的勝利》,此作品講訴了拜占庭黑死病瘟疫災難的發生,是由貪婪之徒、恐怖宗教法庭及黑暗教會造成的。整個作品畫的波譎云詭、遠處的海面上濃煙滾滾,烽火狼煙一片,戰船有的在燃燒,有的已沉沒,整個氣氛荒誕不經,有成群結隊的骷髏和詭異的死神,還有許多受難者試圖尋找“避難處”。在不遠處連綿起伏的山丘上,骷髏殘忍地殺戮活人:砍頭、吊死、箭穿后心、溺死等各種施暴方式處決受難者,荒蕪不堪的土地呈現出血紅色。在畫面左上方有一輛鐵甲車,上面站著許多穿著白衣的教士,象征著魔鬼天使。畫面的中間還有許多受害者尸體,橫七豎八的排列,場面慘狀可謂是觸目驚心??傊?,畫家通過作品巧妙地表達,可以展現出災難給人類帶來的創傷具有強大的震撼力,更多地體現了親歷者在災難中的創傷記憶。筆者認為,殘酷的戰爭不僅對人的身體及心理產生創傷,而且還會長久難以彌合,由驚慌恐怖造成的夢魘將揮之不去。不可否認,集體記憶的深邃性對補充歷史而言,確實需要耐力進行深入挖掘。
其次,被人們稱為“農民畫家勃魯蓋爾”,其經典代表作品《死亡之舞》(圖2),14世紀初,歐洲突發的黑死病瘟疫使成千上萬的人死去,以死神為中心,死去的亡靈們(教皇、皇帝、修士或少年)在骷髏的引領下起舞。主要目的是揭露驅除者對死亡的恐懼,描述死者和幸存者之間的大戰,不管哪個階層人士最終都會死亡。作品中間的死神受到巨大精神痛苦和情感折磨,騎在一個特別高大、形似汽車方向盤的風輪上。下面是一位高大兇惡、瘦骨嶙峋的死神,手揮舞著大鐮刀正在殺戮跪在地上祈禱的受難者,后面兩個骷髏死神嚇得不敢正視殘暴的殺戮情景,立馬將頭扭向左側方。從表面上體現了受難者與死神共舞的場面,實際上死神曼妙輕盈的舞步背后隱藏著世俗與神圣、悲傷與歡欣、絕望與信心的深層含義??梢?,人的生命反復無常,也證明了“任何人終將一死”的訓誡。由此可見,血腥殘忍的殺戮,人性的泯滅,肅穆與悲愴的殘暴都會遺留深刻的災難創傷。人們會對災難的恐懼,其內心深處的創傷是可以運用繪畫來表達情感和修復的。繪畫可以將災難形象化,更深層次地引入精神靈魂去思考,揭示災難與人類精神產生的沉重創傷。記載了歷史的變遷和社會震蕩,然而人們心靈的創傷是清晰可見、觸動人心的,想要修復完整是極其困難的。

圖1 老勃魯蓋爾《死神的勝利》

圖2 勃魯蓋爾《死亡之舞》
2.集體記憶有助于增強凝聚力
據圣經記載,魔鬼又名“撒旦”(Satan),意思是“抵擋”“敵人”。1572年,整個社會處于瘟疫蔓延嚴峻時期,西班牙戈雅創作的《圣·弗蘭西斯·波吉亞用十架苦像驅魔》(圖3),驅魔指人物、地點或事物被魔鬼或惡靈占據或感染,或易于成為后者發泄惡意的受害者或工具時,驅逐或使其避開后者的行為。簡而言之,即天主教神父把魔鬼從人、地點或事物中驅逐出去的儀式。作品描述的是受難者無法抗拒突如其來的災難,采用驅魔方法。然而,愚昧無知的天主教神自認為,用十字架、圣水、圣物等工具就能驅魔,而這些受難者對上帝和十字架和天主教信仰表示異常厭惡。所謂鬼附身指“附魔”,類似癲癇或人格分裂精神疾病?;浇檀蛑Ч沓绨莼蝌屇иs鬼的旗幟,神鬼邪說蠱惑受難者,基督教驅魔儀式制造的慘案數不勝數。作品中天主教正給床上的男子驅魔,并且男子身上附著四個惡魔?!膀屇恕睘檎绕潇`魂與惡魔抗爭,并且口中吐出污言穢語的場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人類將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驅魔是真、是假?邪靈會通過誘惑或附魔等手段來迷惑人類,祈求救世主降臨。但是,人們依然堅信:“生死有命,富貴由天”,表達了人們對基督教的崇拜,凸顯祈禱及謙卑精神。此作品填補了美術史的空白,激活了大眾的集體記憶,有效地認清了災難,營造人類認同感。集體記憶是繪畫與災難的橋梁,人們可以反思對生命的重拾意義,起到精神凝聚作用,喚醒人的心靈及生命意識。

圖3 戈雅《圣·弗蘭西斯·波吉亞用十架苦像驅魔》
1833年,俄羅斯著名油畫家布留洛夫的作品《龐貝末日》(如圖4),此作品創作的主題是維蘇威火山爆發,吞沒了羅馬古城,揭露歷史變遷中人們經歷的災難創傷。即將潰崩的宏偉建筑,雕像從屋頂傾刻降落,火山天崩地裂、瞬間爆發,巖漿如傾盆大雨從天而降,受難者被嚇得失魂落魄,在災難面前顯得卑微和渺小。后面的火山背景如閃電般噴發出猙獰火焰,吞噬著四周,從而使觀者從恐懼、震撼的心理,進入到巨大的災難情景中。可見,集體記憶能夠增強人們的凝聚力,能夠建立共通性的情感,具有普遍、強烈和更深入的影響。

圖4 布留洛夫《龐貝的末日》
3.集體記憶有助于發揮個人效應
雖然繪畫不能挽救災難,但畫家對受難者的心是虔誠的。無論如何,當天災人禍來臨時,沉默的畫家會用繪畫來捍衛受難者。集體記憶亦由“再現形式”(representational forms)來表現,即通過國畫、水彩與油畫等畫種來記憶災難,從而促使災難成為集體記憶,以便人們銘記災難給人類帶來的創傷。1937年,達利的代表作品《內戰的預言》(如圖5)揭露了法西斯空軍對西班牙北部巴斯克重鎮格爾尼卡實施輪番破壞性轟炸,此次戰爭的殘酷性震驚了全世界。畫家通過細膩的筆觸生動逼真地畫出了受戰爭摧殘、被肢解后重新組合的人體,并且人體的內臟布滿了地面,讓人產生恐怖荒誕之感。人體四肢被描繪得精細入微,幾乎達到毫發不差的逼真程度。整個作品采用扭曲變形的人體貫連式框架構圖、將夸張、變形與省略等手段相結合,讓人感到荒謬可怖,違反邏輯,怪誕而神秘。背景用藍天白云襯托,說明了在光天化日之下就開始對受難者實施殘暴的殺戮,表達了對法西斯丑惡嘴臉的痛恨。可以說,是一場血肉橫飛與尸骨四迸,讓人毛骨悚然的戰爭。達利是西方繪畫超現實主義代表畫家,有助于發揮個人效應。此作品采用了稀奇古怪與不合情理的方式,把柏格森的“非理性主義”與弗洛依德的“精神分析學”相融合,主要是為了揭露恐怖離奇噩夢般的殘酷戰爭,同時也是對非正義法西斯戰爭的控訴。通過分析得知,殘酷的戰爭會讓人潛意識里產生恐怖的惡夢,也會給災難者心理留下嚴重的創傷。

圖5 達利《內戰的預言》
1937年,西班牙立體主義代表畫家帕勃洛·魯伊斯·畢加索作品《格爾尼卡》(如圖6),二戰時德國飛機轟炸西班牙城市格爾尼卡,赤裸裸地揭露法西斯納粹黨在光天化日之下,實施慘無人道的暴行,殘殺了無辜老百姓。此作品采用象征和渲染悲劇色彩手法,還采用夸張的造型與寧靜的色彩來演繹其情感,用創造抽象的形態來表現真實,從不同的角度來表現物像的方法。所有形象都是用變形重疊的立體主義方法來表達象征符號的意義。這是一場可怕的轟炸中受難者的寫實場面,給人類帶來慘不忍睹的災難創傷,也表現了藝術家對于戰爭給人類帶來痛苦的深切關注。不過,可以看到整個畫面是以仰首站立的牛和嘶吼的馬為中心來構圖的,左邊是一位望天嚎哭的母親懷抱著一個死嬰,在她身后有一頭象征著暴力和黑暗的公牛。右邊是一位婦女舉著手從著火的屋上掉下來,旁邊有一位婦女拖著畸形腿,火速直沖畫面中心,從而使畫面的圖形顯得更加具有非凡力量,集體記憶詮釋了災難創傷。我們隱約地發現地上躺著一位堅強不屈、手握斷劍而死去的戰士,整個神態好像鼓勵人們要堅強反抗和對未來充滿希望。更加殘忍的是,畫面中間是一匹馬,被毀滅得四分五裂,受傷的馬象征著受難的西班牙人民。還有一只從窗口斜伸進的手握著一盞高空懸掛的電燈,像驚恐、孤獨的眼睛,照著這個悲慘的場面,顯得格外耀眼,呈現出痛苦和受難的感覺。并且,畫面的顏色僅使用了黑、白、灰三色,如同黑夜一般,凄涼而令人眩暈,更加營造出低沉悲涼、緊張恐怖的氣氛,在情感和視覺上產生強烈對比,嚴厲指控法西斯戰爭慘無人道的暴行。然而,畫面呈現出受難者參差不齊、破碎扭曲的臉,更加營造出凄慘悲涼、恐慌的氛圍,加強了悲劇色彩。法西斯暴力給人類帶來殘酷創傷,甚至是對人性的黑暗與殘酷暴力的控訴,使許多無辜老百姓遭受殘酷的屠殺,這場殘酷戰爭與災難創傷給人類留下深刻的集體記憶。

圖6 畢加索《格爾尼卡》
4.集體記憶有助于提升道德感
災難對個體來說是記憶,對集體來說是歷史。戰爭不僅給中國帶來深重的災難,還會給人們留下永遠難以抹去的集體記憶。人們很難選擇“遺忘”,也很難抹去歷史的記憶。1941年,正值日本侵華戰爭,中華大地生靈涂炭。1943年蔣兆和創作完成的《流民圖》(如圖7),作品中并沒有體現侵略者的形象,然而卻赤裸裸地展現了滿面愁容、疲憊不堪的受難者。畫面中最醒目的是,居中于人群前面的一位年輕母親抱著已死去的孩子,孩子的頭發、雙手和腳下垂;其后是位用雙手捂著耳朵、頭戴破帽的老人,位于其旁邊的是位穿著衣衫破爛的婦女。一幕幕悲劇,仿佛暗示生活像無止境的地獄,生靈涂炭、餓殍遍野,充滿苦難和悲壯。作品凸顯了對受難者的同情,對野蠻粗暴的侵略者的憎恨,淋漓盡致地批判了戰爭的殘酷無情,飽受戰爭痛苦的人們發出無言的吶喊聲,呼喚正義,渴望和平。

(a)

(b)圖7 蔣兆和《流民圖》
筆者之見,集體記憶不僅能夠追尋歷史,而且還能延續人類發展。從作品主題來看,遭受的創傷都是凄慘、無道德而言。道德,實乃萬物和諧之本。從記憶的倫理學強調,這是一幅充滿道德感的經典作品,體現出崇高人性和道德品質,應該得到社會更多的關愛。這次災難動搖了人類道德的根基,將成為人類集體記憶。
災難的發生都是突然的、無法抵抗的,通常會讓人感到無助、恐懼、焦慮、情緒波動大,甚至失眠等現象,采取積極的心理干預,顯得尤為重要。災難后帶來的創傷,并不能隨時間的流逝而遺忘,若不及時進行情感疏導,長時間會積壓于內心。起源于20世紀初的繪畫心理療法指運用繪畫的形式治療心理問題,最早是對精神病的研究,是一種非言語的心理療法,將潛意識內壓抑的情感與創傷通過繪畫形式視覺呈現,從而達到良好的治療效果。關于繪畫心理療法的重要性問題,開創了集體記憶的學術研究,其取得的成果毋庸置疑。例如:張原(2014年)通過繪畫讓經歷災難的人們,可以表達和溝通內心的情感和創傷,達到治愈災難創傷的目的[3]。康凱(2003)等人在汶川地震后對災區學生進行繪畫心理療法,幫助他們宣泄情緒,釋放壓力,在治愈災難創傷方面取得了顯著效果[4]。引發了我們對建構集體記憶必要性的思考,強調繪畫心理療法在治愈災難創傷方面的重要作用。
1.心理投射作用
(1)繪畫心理療法的概念
從醫學角度得知,繪畫心理療法是心理治療的一種方式,分別以大腦兩半球為基礎。神經生理學家Sperry通過裂腦實驗得知,人的左右腦功能(如圖8)是不一樣的,人腦的左半球偏向邏輯抽象思維,對數學、文字、推理等比較敏感;而人腦的右半球偏向形象思維,具有音樂欣賞能力和繪畫鑒別能力。也就是說,右腦具有獨特想像力和思考能力,把人腦意識通過繪畫方式創意圖像化,強調自主性和故事述說功能。通過繪畫把人們集體記憶中,無法交流和無法傳達的創傷表達出來。繪畫心理療法可以在生活情景中實施,具有靈活性和多面性,可以治愈不同年齡階段的患者,從而達到心理治療常態化。因此,需要繪畫心理療法來消化和撫慰這份集體記憶,從而引發情感釋放。

圖8 左右腦功能
(2)陀羅特繪畫的投射作用
榮格發現人的內心都是分裂的,可以借助曼陀羅特有的整合功能,從而整合人內心的矛盾并獲得內在的和諧與穩定。(如圖9)神圣的《曼陀羅繪畫》“魔圈”(ManDala)是由精密的圖騰、壇場能量與幾何結構組成,凸顯出色彩絢爛與曼妙多姿。以彩繪的方式投射人的心靈,給人某種神秘感與無法抗拒的力量。在彩繪的過程中有助于穩定情緒,緩解焦慮,激發人的潛能,幫助受難者從災難與創傷中復原。繪畫是情感表達的方式,能夠表達潛意識信息,可以將潛意識內容視覺化。筆者發現,投射是以幻覺、噩夢、藝術、妄想等形式存在,被認為是投射的產物,集體記憶有助于通過繪畫表達自我潛意識的內容。投射是集體記憶的基礎,災難創傷影響每個人的深層記憶。心理投射是繪畫心理療法的基礎,通過繪畫形式表現無意識中內心活動,體現物質反映意識。通過繪畫可以轉化消極情緒、發泄壓抑和焦慮。心理投射就是心理防御機制,以減輕過度焦慮,保護人格結構完整。
2.心理暗示作用
圖畫比語言傳遞信息更豐富,表現力更強。色彩和線條是繪畫的基本語言。當個體面對創傷無能為力時,色彩能夠有效發揮調節、疏導心理的作用,緩解創傷壓力。當然,色彩還能起到心理暗示作用,例如:藍色偏向于冷色,使人感覺比較寒冷,紅色是暖色,使人感到溫暖或血腥恐怖,綠色給人希望與和平,起到安撫眼睛和凈化心靈的作用。源自于心靈,線條是人主觀情感的表達,能夠激活審美情緒,好像浪花不斷親吻礁石,起到“潤物細無聲”的作用,在潛移默化中會愈療好災難創傷。例如:現年97歲的黃永阜,與他同時遭遇空難的四位同胞都在意外中喪生,失事后的第6天,他奇跡般地醒來,采用繪畫方式把遇難中無法遺忘的、代表死亡和重生的數字畫在墻上,不知不覺從屋內畫到屋外,把灰蒙蒙的墻壁畫滿了五顏六色的圖案,使許多小屋很快變成了《彩虹村》(圖10)。哈布瓦赫指出:“集體記憶能夠喚起心靈的安慰,依賴周圍的情境能夠讓過去的記憶得以重建?!边@說明了繪畫使他遺忘空難時留下的內心創傷,用畫筆療愈人心,繪畫賦予了他神奇的魅力,煥發出年輕的生命力,不但畫出了一代人的記憶和一座村落的文化,而且彩虹村還被評為旅游文化村。

(a)

(b)圖10 彩虹村
筆者認為,創傷需要營造烏托邦的意境,可以使受難者消減心理壓力。不僅如此,通過繪畫可以幫助人發泄情緒和恢復心靈,使受難者從心理擺脫困擾。英國心理學家斯賓塞則認為:“如果人類沒有雕塑、油畫、音樂等藝術來陶冶情操,人的精神生活就會失去許多樂趣,各種精神疾病就會侵入身體。”實踐證明繪畫心理療法能夠緩解精神壓力、凈化心靈,使創傷后的記憶能夠獲得更多的溫情和撫慰。
綜上所述,繪畫能夠記憶災難給人類帶來的創傷,有助于人類深刻反思,不忘悲劇,汲取深刻的經驗教訓。最重要的是,通過災難激起人們的社會責任心,從而促進人們以昂揚的斗志負重前行與共克時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