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娣

“敕勒川,陰山下。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敕勒歌》歌詠的是我國南北朝時期,北疆上水草豐茂、牛羊肥壯的草原風光。然而,由于自然風化和無序放牧等原因昔日的草原美景被破壞。于是,種草就成了海歸博士劉公社一生的追求……
劉公社出生于1958年,那時,人民公社剛剛成立,父母給他取了這個頗具時代特色的名字。1982年,他從西北農林科技大學本科畢業后,成為我國改革開放后首批公派留學法國的碩士研究生。
在法國,劉公社的導師勒克萊爾被譽為“國際雜交向日葵之父”。
勒克萊爾夫婦經常帶著劉公社開車在法國鄉下四處實地考察。每到一個地方,導師都要考察當地的水質、土質、氣候和向日葵生長情況。這種學習方式,有效地提高了劉公社的學習興趣和效率,并且養成了他嚴謹治學、踏實肯干的好習慣。
留法近5年,劉公社把所有時間都交給了學習,跟著導師勒克萊爾夫婦學習種植向日葵的理論知識;從種子培育、播種、幼苗出土、管理幼苗、除草、間苗、開花授粉到收獲,他一步一步地掌握了向日葵種植的全部核心技術。
1986年,劉公社獲得博士學位,完成學業,回到祖國。在王伏雄院士指導下,他完成了博士后研究工作,是中科院植物所的第一個博士后,從事資源植物的研究。
歸國后,劉公社多次去我國北方草原考察。至今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草原時的景象,心目中“風吹草低見牛羊”的美麗風景早已不復存在,眼前是一個處處沙化、鹽漬化、退化的荒原。
劉公社陷入了沉思:草原沙化的地區怎么能夠種植向日葵?向日葵固然可以幫助農牧民脫貧致富,但對環境的破壞也是立竿見影的。向日葵這種一年生植物,春播時需要深耕土壤,極容易引起沙塵。這個問題怎么解決?
劉公社在草原里越走越遠,越來越覺得應該先恢復草原上藍天、白云、碧草的風貌。
困惑中,中國科學院院長李振聲向劉公社拋出橄欖枝。
1994年,李振聲主持開展“北方農牧交錯帶技術研究”課題。他誠邀劉公社擔任項目負責人,帶領中科院四家單位二十多位專家,一同前往內蒙古錫林郭勒盟多倫縣,進行農牧交錯地帶調研。
調研期間,劉公社第一次從李振聲口中聽到羊草這個詞,“多倫是我們的基地,每年春天播下去的小麥種子、玉米種子、向日葵種子一遇到大風就都飛了,一遇到天降大雪就都凍死了。唯一能存活的只有羊草,所以我越發看到草的重要性,只要有籽,就能活。既能滿足畜牧業,也能進行環境保護,這才是可持續發展。”此后,劉公社和李振聲形成了許多共同的研究導向。
野生資源是培育新品種的物質基礎。羊草廣泛分布于歐亞草原,特別是我國東北和華北北部。以前,全國只有五六個品種,而且種子幾乎買不到。劉公社就分地區、多條路線到野外采集野生羊草,并且帶回北京的實驗室栽種。
距離北京市中心二十多公里的京西香山腳下,有一處植物園林。這里是劉公社工作的中國科學院植物研究所。4畝羊草園栽種著國內外搜集來的一千多份羊草種質資源,劉公社帶領研究人員在這里進行縝密的科學實驗。
從1994年至今,劉公社從植物園林到內蒙古大草原,一趟趟地奔波,一次次地研究,一棵草、一粒種地培育,只為培育出一棵符合心意的“好草”。
今年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學生們暫時不能返京,草地里的活不等人,劉公社就像長在羊草園里一樣,清除雜草,套袋自交、照相記錄……一干就是十多個小時,常常累得站都站不起來。
心中有遠大的目標,做事情就有動力。劉公社盼望著草原生態得到修復的那一天。
2000年,時任國務院總理朱镕基在河北、內蒙古考察防沙治沙工作時指出,我國土地沙化形勢十分嚴峻,必須把防沙治沙、加強生態環境建設作為一項重大而緊迫的任務。此后,從內蒙古多倫到河北壩上,劉公社進一步擴大實驗點。如今,塞北牧場有三百多畝實驗基地,專門用來種草,選擇優良草種。
經過不懈努力,兩年后,內蒙古自治區審定通過了中科3號羊草新品種。繼而,中科1號羊草品種也通過了全國草品種審定委員會的審定。
劉公社興奮地說:“中科1號羊草適宜我國北方種植,可作為優良牧草用于人工草地建植和退化草地改良以及水土流失地區生態治理。這是二十多年來我國第一個國審新品種,具有里程碑意義。”
李振聲得知這個消息后非常高興地對劉公社說:“俄羅斯、蒙古國、韓國、日本等國家也開展了羊草的種質研究,然而他們并沒有登記新品種。現在我們有了新品種,要加快繁殖,為國家多作貢獻。”
2017年1月14日,由國家牧草產業技術創新戰略聯盟主辦的中科羊草plus論壇在北京召開。羊草plus是劉公社團隊提出的新概念,就是在認識羊草基因資源的基礎上,創造羊草新品種,并增加其研發價值和市場價值。當天,六十多位與會代表共同見證了全產業鏈的新業態。
劉公社說:“優質飼草生產以及草牧業產業化等領域形成新的經濟增長點。”同時為了可持續發展,劉公社更關注產業的發展對羊草研發工作提出的新課題。
二十多年來,劉公社對羊草基因資源進行收集、評價,通過株系混合選育法,以種子產量高、發芽率高、草產量高作為主要育種目標,培育出了中科羊草系列新品種,填補了我國羊草“育成品種”的空缺,為我國未來草牧業的發展提供了關鍵技術。
2020年3月份,內蒙古開魯縣小街基鎮的1800畝中科羊草開始返青,正是羊草收獲的季節,一畝地羊草一茬能產200公斤左右,每年收獲兩茬。牧民們每家有八十多畝草場,除了自己牛羊馬用草自給自足,賣羊草還能增加幾十萬元的收入,樂得牧民們合不攏嘴。
如今,劉公社及其團隊收集了國內外上千份羊草種質資源,建立了實用羊草基因資源數據庫。在此基礎上,劉公社還提出“羊草種子西繁東用”概念。劉公社的羊草新品種正在我國北方地區大范圍示范推廣,生態效益明顯。他說:“森林是地球的肺,草原是地球的皮膚,我的目標是在70歲前,推廣1億畝中科羊草,再現億畝草原牧歌美景。”
編輯 鐘健
12497681@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