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國平
一個農場主在他的糧倉里安置了一個老鼠夾子。老鼠發現后,去告訴了母雞,母雞說:“這和我無關,你自己小心吧。”老鼠去告訴肥豬,肥豬說:“這是你自己的事兒。”老鼠又去告訴黃牛,黃牛哼了哼,說:“你見過老鼠夾子夾住過一頭牛嗎?”晚上,一條毒蛇的尾巴被夾住,無法脫身。老板娘來糧倉,被毒蛇咬了一口,當即被送到了醫院。
后來,因為女主人需要滋補,母雞被殺了煨湯;因為不斷有人來看望女主人,農場主把肥豬殺了招待客人;因為花掉一大筆醫療費,農場主把黃牛賣給了屠宰場。都以為和自己無關的老鼠夾子,竟然將看起來確實與之無關的母雞、肥豬、黃牛送上了不歸之路。
這是巴西作家保羅·科埃略創作的一則寓言。
有些事,在許多人看來,確實和自己無關或關系不大。馬路上有老人跌倒,無人攙扶,是認為不招事惹事,這事便和自己無關。小學生墜樓,墜的是別人家的孩子,那些以為此事和自己無關的家長,照樣在家長群里為當事老師點贊。最微妙的是排隊時有不自覺的人從中間插隊,后面的人會大聲呵斥,叫其到最后面排隊,而前面的人則閉口無聲,不管不顧,覺得對他們沒有影響,便是與他們無關。
殊不知世間許多事,看似和自己無關,但湊巧碰到一定的“機遇”,便有了和自身命運的關聯。老鼠夾子和母雞、肥豬與黃牛,本來確實沒有交集,但因為一條被夾住的倒霉的蛇,這些“無關”者全部送了性命。冰川融化,溫室效應,即便這些看似和我們相距極其遙遠的事,誰能說與己無關?冷漠是一種病毒,具有極強的傳染性,這種病毒一旦泛濫,其構成的對社會肌體的傷害,一定會落實到特定的個體身上,誰都不能超然物外。
一百年前,魯迅先生的小說《藥》里,反清志士夏瑜在古軒亭口就義,華老栓忍痛花費一家人含辛茹苦積攢的血汗錢,從劊子手那里買來蘸著殷紅鮮血的饅頭,為兒子治癆病。這個故事最悲催之處,不是夏瑜之死,也不是華家人財兩空,而是華老栓打死也不會相信,那個被砍頭的年輕人,和他家的不幸,有著任何的關系。這是帶有歷史印記的時代之痛。
華老栓那個時代早已過去,社會的發展進步日新月異。我們的眼界與境界,自是今非昔比。從“無關”中看到有關,對看似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給以熱情和關注,對事關公平正義公理的事仗義執言、勇于捍衛,這,既是關心他人,也是關心自己,更是社會進步對我們每個人并不奢侈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