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敏文
一對戀愛中的青年男女,女的沒有工作,男的也僅是公司技術員。但是,女孩卻異乎尋常地好虛榮、要面子。自己父親過生日,原計劃送兩千元禮金,但聽說妹妹送兩千元,作為姐姐的她為了蓋過妹妹,改為送五千元。而他的男友,月薪也就五千元。每月收入不僅要支付兩人的生活開支,還要積蓄結婚需要的花費。最可怕的是,女孩為了面子,在同學、朋友面前,將自己的男友從技術員吹成了技術總監(jiān)。每每同學、朋友聚會,都強要自己的男友參加,還要打腫臉充胖子去買單。男友呢,一方面承受著“技術總監(jiān)”的虛榮,一方面拼盡全力卻支撐不起女友的面子,極為痛苦。
女孩振振有詞:“我不花他的錢,還不是有其他女人花?一個大男人,女朋友花他幾個錢不應該嗎?還嘰嘰歪歪的,算男人嗎?我要是男人,所有的錢都給女朋友花。”有人馬上懟她:“可你不是男人,你也沒有賺一分錢給別人花,而是一直在花男朋友的錢。”
很顯然,女孩將給父親祝壽的禮金增加到五千元,將自己的男友吹成“技術總監(jiān)”,都是為了讓自己有面子。對于我們的“面子文化”,清末來到中國,細心觀察了五十多年的美國傳教士阿瑟·史密斯先生,在他一本叫做《中國人的性情》(《Chinese Characteristics》的著作中,對中國人好面子有詳盡的表述。思維的差異抑或故意的客套,這位史密斯先生對“面子”的表述有些饒舌,但他確實看透了面子的本質,即“面子”是“做給人看的”。需要“面子”的人在“做”,他的目的是讓所期望的人“看”到。
有一則笑話說,一位嫂子好不容易置辦了一枚金戒指,為了在親家母面前展示,特意遠道而來,見到親家母,親熱地嘮起嗑來,不時在親家母面前抬起手亮出金戒指。不知是一時的疏忽還是刻意的忽視,親家母就是不主動詢問金戒指的事。最后這位嫂子實在忍不住了,只好開口說:“你這房子里真是太熱了,你看,我這戴著金戒指的手指都出汗了。”這下,親家母再也不能裝著“看”不到她的金戒指了。
而所謂的“面子”,它對應的是“里子”。“面子”是外表,“里子”是內里。“面子”與“里子”相對應地存在,客觀地反映出“里子”的不足,需要“面子”來進行裝點。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過去我們請裁縫師傅來家里做衣服。對于夾衣或者棉襖,總是要在面子布上花更大的價錢,里子布嘛,就相對地可以便宜一點。
例如,面子布用咔嘰布或者毛料的話,里子布就可以用自家做的土布或一般的棉布。現(xiàn)在有一種夾衣兩面可穿:這面穿是一種效果,翻過來穿是另一種效果。這是因為我們的面子和里子,都可以用好看的、質量好的布了。可這也客觀地說明:在面子、里子不能兩全的時候,我們是更加注重面子的。這也是史密斯先生說我們在“面子”問題上有“強烈的做戲本能”的原因。衣服上的重面子輕里子或無傷大雅,但如果事事過分追求面子就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了。
“面子文化”的形成,本來就是“里子”不足以支撐“面子”的歷史長期演化的結果。然而,在“里子”成長到足以支撐“面子”的時候,卻不見得就可以同步地解決“面子”問題。一個突出的表現(xiàn)就是:一些特別要面子的人,卻偏偏干著不要臉(里子)的事。有的人開著寶馬車,卻打開車窗就往外吐痰;有的人穿戴華麗、挎名牌包包,卻伸手就摘公園花圃里的花……那個理直氣壯地花男友錢的女孩,明明自己不勞而獲,卻不僅比賺錢的人還慷慨大方,還埋怨男友不夠大氣。
面子與臉(里子)是什么關系呢?當你能夠放下面子去自己努力賺錢的時候,你就成熟了;當你憑著面子也能賺到錢的時候,你已成功了……面子是人家給的,但臉要靠自己去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