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萬噸走私廢塑料背后的利益鏈

徐偉

申領固廢進口許可證，只為借“證”生財

我國于2017年7月向世界宣布不再接受廢塑料、廢紙、廢棄爐渣等24種進口固體廢棄物，該禁令于2018年1月生效。在下發禁令之前，我國對廢塑料實施的是“限制”進口的政策。在此期間按照國家有關規定，從國外進口廢塑料等需要辦理固體廢物進口許可證，明確利用商和進口商。只有持有該證書的企業才有資格進口相應的廢物原料，才可以對所進口的廢物原料進行報關。為了控制進口數量，還規定了持有證書的企業在一個自然年度內可以進口廢料的種類和噸數。

按說，在國家政策允許的范圍內，通過進口國家允許進口的廢塑料進行生產加工本無可厚非，然而卻有一些別有用心的企業利用國家政策打起了擦邊球，做足了進口許可證的文章。他們在并未實際使用廢塑料的情況下，冒名代理報送進口并借此牟利。位于廣東中山市的中山科成化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科成公司”）就是這樣一家企業。

科成公司于1992年成立，是家生產經營丙綸強力絲、錦綸絲、滌綸強絲等的企業。2013年至2015年間，科成公司先后以自己為利用商，以中山市鐘山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鐘山公司”）、廣州市鎬灃進出口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鎬灃公司”）為進口商，向環保部門申領《中華人民共和國限制進口類可用作原料的固體廢物進口許可證》。當地環保部門經審批后頒發許可證，并將商品名稱明確為“其他塑料的廢碎料及下腳料，不包括廢光盤破碎料”。

走私廢塑料背后挖出利益鏈

事實上，傅峰辦這個許可證并不是準備由自己的科成公司使用的，而是想為其他沒有許可資格的企業報送進口廢塑料效力。當然幫助別的企業不是無償的，這正是傅峰的借“證”生財之道。傅峰勾勒的操作流程十分簡單，就是將自己的許可證掛靠在進口商名下，由進口商尋找有從國外購買廢塑料需求的企業，并以持證企業的名義為實際貨主代理報關進口并繳納相關稅費，從而將國家限制進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廢塑料走私入境，并從中收取許可證使用費。

違規進口：持證企業冒名為實際貨主報關

2013年，傅峰聽說鐘山公司是經營廢塑料進口的貿易公司，遂找到該公司投資人鄭平，提出將科成公司所有的廢塑料進口許可證掛靠在鐘山公司名下，全權委托鐘山公司聯系客戶并使用科成公司許可證為客戶代理報關，鄭平聽罷一口答應。鄭平對自己行業的企業需求比較了解，他拿到科成公司的許可證后，便聯系在香港收廢塑料國內訂單的香港穗興公司，商定由穗興公司在香港收到廢塑料后轉交給鄭平，由鄭平安排船運公司將貨運進內地，使用科成公司的許可證申報進口，進關后鄭平再按照穗興公司提供的客戶名單和地址安排運輸公司送給實際客戶。

與此同時，為了聯系到國外的賣家，鄭平特意找到身在國外的趙一挺，讓他幫自己找供應商。趙一挺事后證實，當時自己在美國廢塑料供應商處找到一批約四個集裝箱的卷筒紗廢塑料，就把這個美國供應商介紹給了傅峰，由傅峰和美國供應商直接聯系并簽訂合同。就這樣，幾個人里應外合，把一筆筆違反規定的“進口”交易給做成了。

在“進口”廢塑料過程中，先由實際貨主聯系境外公司將廢塑料運至中山港，再由鐘山公司的員工楊俊將貨物資料及科成公司的許可證交給報關公司辦理申報進口手續，然后由鐘山公司以科成公司的名義繳納相關稅費。

剛開始的時候，雙方約定按進口數量結算許可證使用費用，由鄭平按每噸數十元的價格支付給科成公司。到了2014年，當地環保部門建議批準科成公司進口固體廢物17100噸用于企業生產使用，使得科成公司持有的許可證進口額度大規模增加。按照規定，如果當年的進口額度用不完，環保部門就會在第二年消減持證企業的進口額度。基于進口額度直接影響到科成公司的“利潤”，傅峰為了保住這個額度，激勵鄭平發展客戶，于2014年起反過來向鄭平支付費用。

傅峰是個精明的商人，他之所以愿意倒貼，是因為在交易過程中科成公司還有一塊“肥肉”可吃。鄭平事后道出了其中的門道，稱其進口廢塑料時使用了科成公司的許可證，在海關的記錄中繳納進口關稅和增值稅的主體就是科成公司，廢塑料結關后便會把進口稅單交給科成公司入賬。雖然科成公司沒有實際支付進口關稅和增值稅，但他們可以使用廢塑料的進口稅單抵扣、增大成本或虛開增值稅發票，并借此盈利。因此，對于科成公司來說，通過鐘山公司聯系到的客戶越多，進口額度越大，科成公司的“利潤”就越高。

2015年，鐘山公司停止了廢塑料進口業務。由于鄭平信息靈通，他很快找到了同樣經營廢塑料進口的鎬灃公司。鄭平在跟鎬灃公司股東胡軍聯系時并沒有亮出自己的真實身份，而是假冒科成公司鄭陽的名義與其商談，并約定合作過程中的具體細節。就這樣，在2015年的幾個月中，鎬灃公司接替原先的鐘山公司，代理了科成公司的廢塑料進口業務。

鎬灃公司代理期間采取了與鐘山公司相同的操作流程，只是科成公司這邊大多是由鄭平以鄭陽的名義與對方溝通運作。鎬灃公司發生交易時，在貨物資料上蓋章確認并將貨物資料寄給鄭平，由鄭平向海關申報廢塑料進口事項及運輸事宜。當進口的廢塑料需要繳稅時，則由鄭平通過私人賬戶將稅款轉到胡軍的私人賬戶上，由鎬灃公司從對公賬戶上為科成公司墊付稅款支付給海關，接著由科成公司通過對公賬戶將稅款和貨款轉到鎬灃公司對公賬戶上，再由胡軍通過私人賬戶將稅款轉回鄭平提供的私人賬戶上。

轉讓許可證這種不法行為自然不能公開，傅峰為了掩蓋非法將許可證轉讓給鄭平的實情，同時也為了令科成公司賬目不出現紕漏，就將進口稅款通過科成公司的對公賬戶轉入鐘山公司的對公賬戶，然后由鄭平通過公司財務人員的私人賬戶將這筆錢轉到傅峰指定的私人賬戶上。

東窗事發：案犯走私廢物獲罪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2018年9月14日，民警在廣東省陽江市海陵島將傅峰抓獲。法院經審理認定，2013年至2015年間，科成公司通過向鐘山公司、鎬灃公司非法提供許可證，代他人走私進口廢塑料182單，共計14171.84噸。廣東省中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經審理，作出一審判決：被告單位科成公司犯走私廢物罪，判處罰金人民幣150萬元;被告人傅峰犯走私廢物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并處罰金人民幣40萬元。

（本文除被告人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黃靈? yeshzhwu@fox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