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通·分合·調整

林巍

本屆翻譯大賽的漢譯英部分，共收到有效參賽譯文近千份，創了歷屆新高。其中不乏優秀者，亦反映出諸多問題，值得分析、歸納。

一、詞語變通

一般來講，翻譯中首先遇到的是對于詞語的處理。就題目中的“原始使命”而言，一般多譯成The Original Mission （of Culture），但其本義為“referring to something that existed at the beginning of a process or activity， or the characteristics that something had when it began or was made”，即強調的是“最初”“源泉”之意，而通觀全文，其主旨講的文化的原始使命，主要指其首要和基本的功用，故不妨用primary，該詞含義為“first or earliest in a sequence; ranked as most important”，故標題不妨譯為The Primary Mission of Culture。順便而言，如同歷屆翻譯大賽，仍有一些人漏譯題目，因而在初選中多數被淘汰，不無可惜。

接下來的一系列詞語，翻譯中都需仔細辨析、靈活變通。

[1]中，“文化現場”，一般譯成了cultural scene，但該詞組多用于文化景觀，特別是與旅游場景等相關，而“文化場地”則多用cultural site。

“母體依據”，直譯的，如（which provides all Buddhist texts with sufficient） matrix basis、（it made all Buddhist scriptures fully loaded） with original basis等，似乎與原文對等;但分析起來，作者此處強調的是，玄奘千里迢迢來到印度這個佛教的發源地取經的虔誠性和真實性，從而使其真經更加珍貴，因而不妨譯為（with which the Buddhist sutras had been） authenticated/materialized/substantialized等;從而，“為契機”，便不必譯成take this opportunity，因其意已融在譯文中，不言自明。

[2]中，“狹路相逢”，一般譯成they met on a narrow path、they had been squeezed into an ever shrinking domain等，但還需適應具體語境，同時加入有關成分（如主語、定語、狀語等），故參考譯文為two strange opponents unavoidably confronted one another。

“更為主動也更為提前”，有些晦澀，若按字面意思，很容易譯成more proactive and earlier、much more active and advanced等，其意是指歐洲人對中國文化現場下了更多研究功夫，因而在交往中占據了更為有利的位置，所以不妨稍加變通為“… handed them the high ground in unequal exchanges”，再輔以相關詞語。

同時，對于歐洲人對此所下的功夫，參考譯文用了due diligence，該詞組起先是法律用語，后擴展到其他領域，此處用以表現歐洲人認真做事。

“海客談瀛洲”，是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的開篇詩句，其中的“瀛洲”指日本，故有的直譯為A seafaring visitor has talked about Japan，還有的譯成searching for “Atlantis” for a long time，甚至foreigners talking about Yingzhou，其實此處可理解為指當時國人對外部世界缺乏了解的狀況，故可泛指為people talk about alien legends。

“笑話連連”，若譯成making a lot of joke、a series of jokes，是主動地笑，而作者的意思是不斷鬧出笑話后，被人恥笑，故應是laughable、laughably、be laughed at…，此處結合前面的“處處被動”，可譯為“… in a laughably passive position”。

[3]中的“文化人”和[4]中的“文化人”，參賽譯文用了literary scholar、the highest levels of scholar、literati、intellectuals等，而且通常是“一詞到底”。其實，應根據具體語境，有所區別或省略，特別是[4]中，不妨理解為cultures advocates等。順便而言，同段中的“文化的至高層次”，不是字面意思的the top level of culture，而是指其最終目的，即the ultimate objective of culture。

同段的“四處游說”，一般多譯成go around and lobby for、always travel the world and lobby for，但該詞的基本意思是“If you lobby someone such as a member of a government or council， you try to persuade them that a particular law should be changed or that a particular thing should be done.”，即游說的對象通常是政府官員，內容多與法律、議案等有關，而此處更為確切的詞應為preach，該詞最早是個宗教詞匯，后其意拓展了。“學園”“講壇”，有的用了lyceums and pulpits，固然有古雅之風，但于此處詞義略顯狹窄。

此外，[6]中的“一旦傷害形成”，其中的賓語也被許多人理解為“文化”，譯成once culture is harmed，實則是指文化中的人，當然未必是cultural men，而people即可。同時，“預防傷害的再次產生”，著實費了許多人的筆墨，如to prevent it from happening again and again、to avoid the recurrence of injuries等;其實，不妨簡略為immune、having immunity、immunize （them），其意為the state of being protected from something，同時，對于“傷害”，許多人用了injury，不夠準確，因該詞的本義為physical harm or damage to someones body caused by an accident or an attack，即主要是身體層面的，而此處更多指的是精神方面的。

中外翻譯實踐中，需將詞語變通處理的實例很多。如英國名著《傲慢與偏見》（Pride and Prejudice）中“By tea-time， however， the dose had been enough”，有的版本竟然譯成“到了吃茶的時候，這服藥才算喝夠了”，顯然是誤譯，因為若結合該書具體情節——班尼特先生實在無法忍受科林對于凱瑟琳的肉麻吹捧，便應更準確、生動地譯為“直到喝茶的時候，這場罪總算受完了”。中譯英的，如“你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若譯成“You really do refuse to give in until the Yellow River is reached.”，西方讀者便不知所云，而宜譯為“You really do refuse to give in until all hope is gone.”。

所以，翻譯中的詞語變通，實在是任何上等譯文的基本元素。

二、分合有致

翻譯中又難免會有各種分拆、重組，可以發生在詞組、句式和語篇層面。本節主要涉及第一類。

[1]中的“隔閡與溝通”，按其字面意思譯成the estrangement and communication between、gap and interaction等，但分析起來，作者這里主要講的是（不同文化群落之間的）相互溝通、理解的程度和質量，所以不妨歸并為一詞the efficiency/effectiveness （of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between communities），同時避免between different cultural communities的重復，以求簡約。

同樣，[2]中的“相互都不理解”，許多人單譯一句they did not understand/know/comprehend each other at that time等，然而有沒有可能并為一個詞組呢？如the two strange opponents、the ignorant counterparts等，以使整段語言簡潔、明快。同時，“兩種文明的沖撞”，多被譯成the two civilized communication，但其對應的是uncivilized communication（不文明的溝通），顯然不是作者的原意;參考譯文將其意融入了confronted one another，結合前文，算是一種重新組合。

對于“處處被動”“笑話連連”，更是難免譯得冗贅，如which inevitably got them into states of passivity and embarrassment from time to time、definitely putting themselves in a passive position and always making jokes等，語言層面似乎十分對應，而參考譯文是將兩個短語融匯在了a laughably passive position一語之中。

以上，主要是“由繁至簡”，但有時也需“由簡至繁”。例如，[5]中的“精神立即獲得修補”，似乎是一句單獨的表述，故典型的參賽譯文，如they felt their spirits were immediately repaired、that it cured peoples broken hearts等，大致“對稱”，但若結合“不再是疲憊的可憐人”，甚至前面“傷痕累累”等的狀態，此處不妨譯得“鋪排”一些，如參考譯文“their wounded souls had been comforted， their anxiety eased and their egos transformed”，似乎有適當“增詞”，但結合具體語境，譯文并未“增意”，不過是將人們當時的那種身心變化表述得更加充分。

這種“分合有致”的處理，在上乘的譯文中，有時會起到關鍵而微妙的作用。如“He cannot politely turn down the invitation to that important diplomatic conference.”若譯成“他不能夠有禮貌地拒絕參加那個重要外交會議。”，顯然死板呆滯;但將畫線部分分解為下述標識的兩部分，則譯文質量大可提升：他若是拒絕那個重要外交會議的邀請，在禮節上是說不過去的。

三、句式調整

所謂“句式調整”，一定是在語篇視域下進行的。 較為典型的，出現在[2]、[3]、[5]中。

對于[2]，一般參賽者都依原文語序，按部就班譯出，表面上看線路清晰、忠實原文。然而，譯者有時還需根據譯入語的理解與表達習慣，將原文內容融會貫通后作一調整、分類。如，可加入一狀語從而導入歷史語境;然后將歐洲人對中國文明下功夫的理解與中國人對西方文明的膚淺了解，作一反差對比，最后列出法、英文化人的有關歷史記載，作為佐證材料（這一段的具體表述請見參考譯文），從而使語篇更加簡約、通順、富有邏輯性。

[3]的參賽譯文，亦是多種多樣。看得出來，譯者們都在努力與原文絲絲入扣，也基本對等、通順、平暢;當然其中允許有些個人理解和表述的差異。就參考譯文而言，首先用了“As a matter of fact，”作為銜接與過渡，接續的是一種文化人的實踐，而后的問句“哪一個真正的大文化人不是……而……四處游說的？”，其所問內容同時包含在“世事荒亂”時期、“文化人的著作、演說”中，因中文語言特點，問句不宜過長，而在英文里則完全可以將這些意思囊括進去“... isnt it true that all great intellectuals， everywhere they go， especially in times of turmoil and chaos， always preach peace and harmony in their speeches， lectures and writings？ ”而“撫平著社會躁動的神經”，若只是calm social nerves，還略顯單薄，因作者這里更多指的是一種民眾情緒，故不妨增添smooth the popular mood，以更充實。

對于[5]的翻譯，大多數人也都采取了順譯方法，特別是其中的“這件事讓我一直難以忘懷”，一般都夾入句中，譯成“it has been stayed with me ever since”“This is truly unforgettable to me.”等。其實從語篇層次看，給作者留下深刻印象的這一文化場面，是這一整段的主旨，包括殘酷戰爭的廢墟、文化設施的毀壞、人們精神的創傷和愈合，故應將這一句提前，統領該段，如“It has been deeply stuck in my mind that…”“The thing that impressed me most happened in…”等。

總之，在翻譯實踐中，既要忠實原文，又不能拘泥原文;要在透徹理解原文的基礎上，綜合平衡地進行詞語變通、分合有致及句式調整，才能獲得整體語篇上的最佳譯文效果。期待下屆大賽有更多更好的譯文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