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陽城步：越過貧困“老山界”

陳盡美

翻越老山界? 成功突圍西進

1934年12月8日，紅一方面軍血戰湘江掙脫生死線后，自廣西入湖南，經過被喻為長征途中“第一座難走的山”的城步縣老山界。翻越了老山界，紅軍才有了“通道轉兵”這個重大革命命運轉折點。

老山界，長征途上的巍巍豐碑。80多年過去，如今，城步縣也越過了貧困“老山界”，在脫貧攻堅的征途上一棒一棒接力干，實現脫貧摘帽出列，書寫了“老山界”人民決戰貧困“老山界、決勝全面小康”的傳奇故事。

“翻山”不畏難

老山界難翻，城步翻越貧困“老山界”，一翻就是34年。

從1986年8月戴上貧困縣帽子，到2020年3月被正式批準摘帽，標志著湖南最早一批貧困“搬山工”，搭上了湖南最后一批貧困“過山車”。這是一個時代發展的縮影。

居湘西南邊陲，革命老區縣、深度貧困縣、全國五個苗族自治縣之一……老少邊窮乃城步縣的底色。然而，大家不一定知道，城步乃國務院開發式扶貧戰略策源地。

20世紀80年代，地礦部講師團駐城步支教時，走村串寨半年多，實錄了當地山民困苦，大伙心頭百味雜陳。

不斬窮根，怎么俯對歷史、仰對未來？講師團寫出城步考察報告。1986年元月，中央辦公廳信訪局《群眾反映》刊登了報告。

這年6月，湖南首度召開全省貧困工作會議，城步縣第一個發言。兩個月后，城步、通道等縣，名列全省第一批貧困縣。

這年8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加強貧困地區工作的意見》提出，將輸血式扶貧變造血式扶貧。一改救濟式扶貧，國務院確立開發式扶貧方針，中國扶貧史從此刷新。城步南山牧場等項目扶貧開發隨即拉開帷幕。

2013年11月，湘西十八洞村，習近平總書記首倡“精準扶貧”，中國扶貧事業迎來了歷史性時刻。扶貧新理念，湖南又成發軔地。

湘西、湘西南，中國共產黨人與時俱進、不懈探索。2020年3月，含城步苗族自治縣，湖南最后20個縣市摘帽，貧困縣帽子清零。

“山高人為峰”

“九山半水半分田”，城步“開門見山”成日常。且城步的山，一錐一錐聳立，陡成七八十度尋常見，攀山不努力，難尋“立錐地”。

當年老山界上，紅軍“不要落后做烏龜呀”的豪言猶響耳際，城步大山的子孫明白：有毅力、有夢想，便可“山高人為峰”，開掘幸福泉。

汀坪鄉蓬瀛村，是湘江血戰后，中央紅軍由廣西進湖南第一鄉第一村。村民楊東玉，上了50歲年紀，一目致殘，女兒智障。他不懼“屋漏偏逢連夜雨”，憑借干得一手好泥工活，邊打工掙錢，邊與妻子“螞蟻搬家”，三年立起一棟三層樓房，并堅決扔掉了貧困戶帽子。

“做得好！”2020年9月17日，習近平總書記來湖南考察主持召開基層代表座談會上，稱贊高位截癱的新時代杰出女青年楊淑亭，并為她自強不息的精神點贊。這也是三年來，楊淑亭第三次見到習近平總書記。

2011年，因為意外高位截癱后，楊淑亭一度消沉，但在親友的鼓勵下，坐上輪椅的她開始認真鉆研互聯網，幫人做淘寶客服，合伙開服裝網店……盡管第一次在網絡上只賺到了7.7元，正是這7.7元讓她重拾生活的希望。

成為網絡達人后，楊淑亭察覺到仿真花的市場需求巨大。2014年，她開了一家賣仿真花的淘寶店，與一群志同道合的殘疾人一起在網絡上淘金。終于，在網絡上她賺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40多萬元，不但還清了家里所有的債務，還主動向村里提出脫貧。

2015年5月，楊淑亭成立了城步萬紅花卉種植專業合作社，專門從事仿真花制作。涅磐重生的楊淑亭不僅開啟了自主創業的人生新篇章，還帶動千余人增收，幫助59名殘疾人就業。

2016年，楊淑亭為紀念自己當初在網上賺得的第一個7.7元，創辦了湖南七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除生產仿真花外，公司又增加了足球、背包等產品，產品遠銷歐美、南美、中東等地。

為了幫助更多的貧困家庭脫貧致富，楊淑亭在當地22個花卉組裝代理點的基礎上，又在城步縣儒林鎮、蘭蓉鄉、白毛坪鎮增開了3個“扶貧車間”。在這些車間里，共有400余人參與花卉組裝，人均月收入可達2000至4000元。

在七七科技公司，楊淑亭還優先幫助殘疾人就業脫貧。今年50歲的肖明輝，因從小落下的小兒麻痹癥，一直找不到穩定工作，家里十分貧困。楊淑亭了解到他的情況后，主動安排肖明輝在公司工作，現在，他一個月有2000多元的收入。1989年出生的王志武因為有聽力障礙，一直找不到工作，楊淑亭得知后主動邀請他來上班，他現在已經成為機修部門的骨干。

如今，七七科技與周邊200多戶貧困家庭簽訂合作協議書，他們大部分已脫貧。

苗鄉唱“山歌”

城步“跑山雞”，商務部副部長錢克明曾點贊為“戰斗雞”。城步卻很少規模化養雞，為什么呢？

“一切從實際出發。”汀坪鄉黨委書記肖輝鳳說，城步山多，難覓寬敞場地集中建欄舍。而且，一旦雞們聚集，防疫壓力、環保壓力疊加，難免“壓力山大”。

山間林下，散養“跑山雞”渴飲山泉，肉質鮮美，一只賣150元不成問題。養殖戶丟三四毛錢苞米，撿一個蛋又進賬2元，天天細水長流。如果一個貧困戶喂上四五十只雞，資金需求小，脫貧就有了保障。

深諳“精準”要義，城步各地依據縣情鄉情村情，因地制宜、因勢利導走山路、唱“山歌”。

湘桂交界處，小山村龍塘村定當家產業時，對百香果高看一眼。百香果適宜山地水土，即種即見效，一年掛果好幾輪，畝收益可達8000元，“幸福苗”開枝散葉。

望山跑死馬，龍塘村一度“望到屋，走得哭”。扶貧隊籌措1500萬元硬化山道，貨車可以直抵種植園。百香果走得了，高山峻嶺飄過一條條白練，鏈接上一條條財富通道。

南國一山好草，拜天所賜。城步最早扶貧開發項目南山牧場，讓每一棵草都得到了尊重：山上放牧山下種草，以草定畜從不打“生態欠條”，走可持續生態循環發展之路。

有了“芳草碧連天”，興旺了城步牧業“雙子星座”南山牧業、羴牧牧業。前者放牛，后者牧羊，“南牛北羊”奶業興縣，撐起城步產業扶貧半壁江山。牛羊并舉打好組合拳，一杯牛奶一杯羊奶，給剛摘帽的城步“強身健體”。

脫貧攻堅走過千山萬水，決勝全面小康，城步如何接續跋山涉水？邵陽市委書記龔文密給城步寄言：“回頭看一看走過的路，以問題清零提升脫貧質量，全面小康‘最后一公里征途，剩余貧困人口不落一人。”

城步脫貧史，如同一部大山抗爭史。向天抗爭，苗鄉“山歌”更嘹亮。

摘編自紅網2020年6月3日、《湘聲報》2019年10月18日